不一會兒,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走了出來。
她長著一張圓臉,身材豐滿,一雙細長的眼睛時時刻刻透出一股精明,仿佛隨時都在算計著得失。
這女人就是崔鐵柱的婆娘王有珍。
她正打算到院子裡去晾曬剛洗好的衣服。
就聽見有人叫門。
“大娘,早,我來是想...”陳旭剛一開口,王友珍就認出了他,臉色頓時一沉。
“小飛不在!”王友珍甩了個臉子,沒給他好臉色,扭著大屁股就去院子裡的晾衣繩旁忙活了。
王友珍從木盆裡撈出一件剛洗好的花襖,用力擰了擰,抖了抖,搭在晾衣繩上,扭頭瞧見陳旭還站在門口,沒好氣道:
“陳旭啊陳旭,你也老大不小了,怎就不知道乾點正事呢?整天就知道帶著我家小飛到處惹是生非!
這樣下去能有啥出息?你可不能把小飛帶壞了,我們老崔家可就這一個獨苗,將來還指著他呢!”
陳旭有些尷尬。
原主跟崔小飛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友,兩人臭味相投,經常在一起鬼混,鬥雞走狗、打牌賭錢,不務正業,還時常喝得酩酊大醉,夜扒寡婦門。
“大娘,我不是來找小飛的,我是來找崔叔的,崔叔在家嗎?”陳旭笑了笑,輕輕晃了晃手中布袋子,發出沙沙的聲響。
“你找老崔?有啥事兒?”王友珍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陳旭,目光又落在他提著的布袋子上。
“是這樣,我想借把刀,不白借,用這些草藥換。”陳旭指了指袋子。
陳旭沒有繞彎子。
因為在農村,真有那種,你先給了他好處,他也收下了,緊接著你張口提對等請求,他就開始跟你裝糊塗,仍然能把你拒絕的存在!
在他們的信條裡。
你給我,那是你的事。
不答應,那是我的事。
主打一個臉皮厚。
因此,陳旭就直接開門見山,以物換物,他向來不喜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但也不想當個冤大頭。
一聽‘草藥’二字。
王友珍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急忙搶上前去,將陳旭迎進了院子。
剛一進院子,陳旭的視線就落在了右牆根下,那拴著一條大黑狗,正在衝他汪汪狂叫,還想衝上來咬,只是被一根粗大鐵鏈給拽住了。
陳旭看了眼。
這是一條細犬。
在關中,細犬有著‘疾風之子’的俗稱,因為它們的速度極快,如同疾風一般。
而細犬主要分為山東細犬、陝西細犬和蒙古細犬這三大類,眼前這條,正是其中的陝西細犬。
這大黑狗,體態勻稱、毛色黑亮、四肢有力,盡管此刻被鐵鏈束縛,仍昂首挺立,雙眼放光,精氣神十足!
“好狗啊!”
陳旭感慨,尋思著回頭得想辦法把這大黑狗弄到手。
這對於日後上山打獵,絕對有著很大裨益。
看了一眼這大黑狗的窩,以及盆裡的吃食,陳旭皺了皺眉頭,雖說這個年代,人都吃不上好的,狗也自然吃的差。
但既然作為獵戶,就不應該對狗如此。
實在是太差了!
在獵人中有一個公認的認知,獵犬在狩獵中所創造的價值,要遠遠超過飼養它所消耗的成本。
而眼前這隻大黑狗,明顯沒有得到它應有的待遇。
獵犬有很多。
按實際使用分,有追蹤犬、查穴犬、捕咬犬等數種。
按育種分,則有細犬、牧羊犬、中華田園犬和狼狗等品種。
前世陳旭就馴養過各種各樣的獵犬,只不過一直對細犬情有獨鍾。
這種視覺發達、嗅覺良好、身體瘦長、奔跑迅速、對獸凶猛的獵犬,一項為獵人所喜愛。
從始至終。
王友珍的目光就一直緊緊盯在陳旭手中的布袋子上,她甩了甩手上沾著的水,伸手去打開布袋子。
袋子一打開,露出裡面裝的草藥。
雖然王友珍並不完全認識這些草藥,但直覺告訴她,這些東西肯定能值錢!
不是有句話來著。
‘草藥是個寶,看你找不找,見寶不識寶,藥材當野草。’
王友珍多精明的一人,雖然不識草藥,但也斷然不能將其當成野草。
“這不是你從哪偷的吧?”王友珍狐疑的看了陳旭一眼。
“大娘說啥呢,這是我采的。”陳旭道。
“你?還有這本事呢?”王友珍不大相信,但也沒有深究,“你剛才要借啥來著?”
“獵刀。”
“獵刀?你借刀幹啥?要出去跟人乾仗,那可不行,這玩意不興借。”王友珍一聽借刀,生出了幾分警惕。
“上山打獵,不是出去跟人乾仗。”陳旭無奈解釋,看來大娘對自己的成見頗深啊!
“哦,打獵可以,打獵是得有把刀。”王友珍嘀咕了句,但突然又反應過來,露出一副深深懷疑的樣子,
“你還打獵?”
“大娘,咱別一驚一乍了好嗎,草藥給你,獵刀借我使兩天,到時說不定還有你的好處哩。”
“借刀這事,你爸知道吧?”饒是陳旭那樣說了,王友珍仍然不放心。
“恩,知道,我崔叔呢?”陳旭點了點頭。
“老崔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大隊有會開,你把草藥放下,跟我來就是。”
王友珍扭著大屁股,走在前面,領著陳旭來到了院子後的一個小屋。
“老崔的家當都在這裡了,你自個看吧。”
剛一進門。
一股混雜著皮革、金屬和淡淡血腥味道鋪面而來。
陳旭環顧四周,打量了一下。
只見東南牆角堆放著幾個大小不一的捕獸夾,有用精鐵打造的鋼牙夾,有的則是木質結構的木腿夾、咬合夾。
而陷阱更是五花八門,有專門用來捕捉小型動物的套索,網陷,踩夾、獵窖、套子、地箭、壓拍子,也有可以困住中大型猛獸的捕欄,彈簧陷阱,獵窖..
這些自動捕殺獵具在陳旭眼中,有著很多缺陷和不足,製作工藝和手法相當粗糙,如果能經他改良一二,捕獵效能便能頃刻間提升數倍不止。
只不過這次他來不是賣弄的,因此也就是簡單看了看。
在另一角落,放著一些磨刀石和幾把刀具,旁邊依次放著幾個皮質的獵袋和水壺。
正對著門的架子上,則放著已經醃製風乾的各種野味,鹿肉、兔肉、獐子肉..
這時,陳旭的目光落在了牆上。
那裡掛著一把槍。
陳旭將其摘下,拿在手裡把玩了下。
這是一把63式自動步槍,用的是56式7.62毫米子彈,這種步槍是自主研發,在56式衝鋒槍的基礎上改進設計的一款國產步槍。
無論點射擊精度,亦或者可靠性和設計壽命都要比56式高,可以單發也可以連發。
一梭子下去,30發子彈可以在3秒內打光,如果硬要往槍膛裡塞,也能再塞進去一發。
但這個年代的獵戶,沒有哪個會這麽奢侈,在打獵時使用連發,槍沒有子彈,就不如棍子,打完了也就沒了,子彈雖然可以買到,但價格並不低。
崔鐵柱早些年當過縣城的民兵,可以直接領槍回家,至於子彈就得自己想辦法買了。
這年頭,除了這種方式可以免費得到槍,普通人想買槍也很容易,有錢就行了,無論供銷社,還是新華書店,都有的賣。
只不過一般人根本買不起,像這樣一把新的63式自動步槍,就得大幾千,而當時一個月的工資才幾十塊..
“大娘,這槍能借我玩兩天不?”陳旭拎了拎手中的槍。
“這可不行!這是你崔叔的寶貝疙瘩,我可做不了主。”王友珍看陳旭打起了槍的注意,嚇了一大跳,急忙擺手,讓他放回去。
陳旭笑了笑,將獵槍放回了原位。
本來也沒指望能借到槍。
獵槍雖好,但也有很多不足,殺傷力太大,尤其是獵取小型細毛皮動物很不合算。
嚴格意義上來說,無論是56式亦或者改進版的63式都已經不能稱之為獵槍了,獵槍在這個年代有著明文限制規定。
像是單管子彈獵槍12號、16號、在這個年代定價一般為300塊錢左右,
還有農村鐵匠爐、小工廠自製的火槍鳥銃,製作容易,購買也很便宜,使用的是低廉的鐵霰彈,只是經常會發生炸槍事故。
東北那塊的‘撅把子’雖然用的也是鐵霰彈,但安全性就高了不少,同樣也很便宜。
..
最終。
陳旭挑了一把秦地獵刀,刀鋒一尺,淨重一百克,其刀刃閃爍寒光,無論是剝皮、去髒、分肉亦或者開路、清障都很好使。
從崔鐵柱家出來,他沿著小路,徑直上了山。
..
陳老漢今日起的有些晚。
其實他本來沒有這麽懶的。
但年紀確實大了,昨夜也折騰的確實夠嗆。
再加上供銷社那也早就遞了頂職報告,用不著去上班,只需要抽空去一趟,辦好交接工作即可。
陳老漢瞄了一眼陳旭的屋子,見到房門緊閉,窗簾拉著,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等會,他就要去老崔家。
不是去炫耀自己的中華香煙。
而是今日就要帶著老大去供銷社報道了。
他尋思著去老崔家整點野味,沒辦法,供銷社主任就好這口。
這年頭,雖然說老子帶著兒子去報道,讓兒子接替老子的工作,是天經地義。
但就是有人能給你挑出理來。
想起供銷社主任的操行,陳老漢就來氣。
“老崔,老崔在嗎?”陳老漢提著東西,踱著步子徑直去了老崔家,到了之後也沒客氣,徑直就進了院子。
他拿的東西有中華香煙,原本想拿一條的,後來乾脆拆開,拿了三盒,三盒又嫌多,就又弄成了一盒,緊接著他本來想拿些草藥的,但一想這是老三陳旭采回來的。
老三剛丟了工作,再拿人家的東西去給老大辦事也不大好,他是個講究人,雖說都是一家人,但也做不來這種事。
於是,眼瞅見擺放在窗台上,劉翠花的化妝盒子,順手就拿走了。
我老漢給你辦事,順手拿你媳婦一個化妝品,這合情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