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董旋購物都去王府井,但這回聽江流的,一起去西單。還是坐地鐵去,時間不湊巧,趕上早高峰,兩人被擠在人堆裡,江流從背後熊抱著她,幾站搖下來,兩個人都硬了。
當然有的是人驗身似的打量她,但一路上都戴著口罩,旁人見了也只是驚豔於她眉眼的清麗,沒有人想到這是大名鼎鼎、甚至豔名在外的女神龍。
真這麽貼一起站著,江流的身高優勢才體現出來。董旋近一米七,江流卻還是能夠輕而易舉地把下巴擱在她頭頂。倆人一個躲,一個放,旁若無人地玩了一路。
不算那些名牌大店,西單的普通商貿都大同小異。他們去了江流常去的那一家,十八九歲的女店員,圓圓的臉,熱情地笑著迎上來,見他手裡還牽著個人,還是個穿男裝的女人,才有些遲疑。
“今天買什麽?新來了一批買毛衣,有幾件好看的我給你留著了,”末了又加一句:“女士的也有。”
“今天帶女朋友買幾件女裝。”江流把董旋推到身前,電光火石間手心腰眼已經被擰了好幾下。
“哦,女士您好,需要些什麽?”女店員措辭忽地專業起來,她也是青春洋溢的,粉撲的很淡,只是眼線畫的有些不勻。
董旋恨不得腦後長一雙眼睛,狠狠瞪江流幾下。本來她是想先挑幾件秋衣的,這時卻說:“先看看內衣。”
很快被領到小店一角,琳琅滿目掛滿了女士內衣。江流本來是要在門口的軟凳上坐著等的,硬是被她扯著一起過來了。他見那姹紫嫣紅,纖巧玲瓏,一時不知道眼睛往哪裡放。
“亂看什麽,”董旋押住他胳膊肘,像是怕他跑了似的,“幫我挑挑。”
“挑什麽?”江流看著她,仿佛頭一次認識這麽個人。
“內衣內褲啊。”
“這……你自己挑吧。”
“反正是穿給你看的,你挑不挑吧!”
女店員等在一旁,聽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平素滔滔不絕的推銷話術半句都說不出口。恰巧這時又有一對情侶模樣的顧客在門外晃,趕忙說一聲:“江哥你們先挑,我過去招呼招呼。”
還“江哥”,董旋正要酸兩句,忽地一怔,原來他姓“江”。怎麽相處這麽久,一直沒想著問問他叫什麽名字呢?
“喂,想什麽呢?”江流見她突然走神,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別喂喂的,叫姐。”董旋“啪”地把他的手拍落,“這女的跟你什麽關系,挺熟的嘛。”
“呵呵,”江流倒有些憶往昔崢嶸歲月稠的感覺,“以前上這兒買衣服老講價,跟她扯皮多了就熟了。其實她臉皮也薄,沒啥戰鬥力,所以我才老來這家。”
“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江流愣了一下,這才連連搖頭,“怎麽會,我……”說著大悔,你說給女神龍買衣服,還尋思著講什麽價?
“快挑吧。”董旋見那店員招呼完,好像又支著耳朵過來了,肘了肘江流。
江流這下也沒功夫推諉,隻問:“紫色你喜不喜歡,黑色呢?話說你什麽尺碼?”
董旋有些錯愕地拿眼睛閃他,“你還真不客氣?”
“助人為樂嘛。”
董旋無話可說,板著臉拿了兩件C罩的胸衣,兩件剪裁纖巧的內褲,還真是一套紫的,一套黑的,都是很樸素的設計。
她拿了衣服,問:“試衣間在哪邊?”
“就在那邊,”女店員這時也趕過來,指了指女裝區最深處的一面落地鏡。鏡子是鑲在試衣間的門上的,方便顧客換好後試看效果。
董旋一愣,她當然也在小店買過衣服,但確實也有好幾年了,不太確定的問:“裡面也有鏡子的吧。”
“有,當然有。”店員古怪地看著她。
董旋點點頭,又叫住正準備從女士內衣包圍圈中安全撤出的江流,“幹嘛去,一起過來。”
江流也不問幹啥了,唯唯諾諾地跟上去。到了落地鏡前,董旋把門打開,果然看到裡面有個亮著燈燈、放著小凳的空間,比衣櫃也大不了多少。
她跨進去,又有些吃力地轉過身來,招招手:“愣著幹嘛,進來啊。”
“啊?”江流左看右看,十分肯定這是在招呼自己。
“快點兒。”
他有些莫可奈何地舉步,正要進去,那女店員卻趕過來,紅著臉說:“呃,這位女士,我們這是……正經場所,不能……”
董旋也覺得自己玩笑開得有點兒過,這會兒有些騎虎難下了。叫他進來幹什麽呢?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忽地,她福至心靈:“正不正經不是嘴上說說的,我怕這裡面有攝像頭。”
這店員果然有些臉皮薄,被這麽一懟,眼圈兒都有些紅了:“你……,你不要亂說,我們這是正規商場……”
江流仿佛目睹了一場遭遇戰,趕忙打圓場:“她這人架子大,小芳你別放在心上。你先招呼其他人,我進去勸勸她。”說罷也不管有沒有效果,頭一矮就鑽進去了,回身還把門帶上。
門關上,鏡子正照過來,小芳一個人站著,看到鏡中女孩兒泫然欲泣的樣子,愣怔了一會兒,忽地肩膀一松,手在眼角一抹,利落地回身招呼客人去了。
門裡擠著的兩個倒是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針尖兒遇上了麥芒。
“你幹嘛啊。”江流拖長聲音問。
“找不自在,你挺深藏不露嘛,小芳小芳叫得多好?”
這針尖兒是金剛石打造,麥芒卻遭了霜。“哎呀,人就讓那麽稱呼,全名我也不知道啊。而且你不會是在吃醋吧,我們真啥也沒有。”
“去,誰閑著沒事兒吃你的醋。”
“那你搞這出?”江流攤攤手,左右擺了擺身子,強調空間的逼仄,“還攝像頭,真有針孔相機我也不會找啊,而且那東西那麽貴,誰會安在這種小店裡,你純是特工電影看多了。”
董旋卻神色一黯,“你是沒被狗仔追過。”
江流一時啞口,半晌,問:“那我也不會查攝像頭啊,”他左右看看,四面圍著白色的三合板,一直連到天花板上,正上方亮著一盞再普通不過的白織燈,實在是空間狹小,什麽都藏不住,“如果真有,最可能就是藏在鏡子後面,你讓讓,我查查看。”
“不用查,你只要站在這裡面就行了。”董旋卻胸有成竹地笑起來。
“嗯?”江流又被搞糊塗了,難道這又是大明星的特殊癖好?他的思緒一下子扎進某個惡念滔天的深淵。
“你真笨啊,你想讓我換衣服的時候被人拍到嗎?”
“當然不想啊。”
“那不就得了。只要你在,就算是真有攝像頭, 拍的時候也會失靈的。”
“哦。”江流恍然大悟。他又忘了自己其實也是有超能力的。只要潛意識裡要保護她,恐怕就算是有人用肉眼偷窺,也會被暫時剝奪視力。
“那……”江流由不得眼神亂飄。
“瞧你那兒樣,轉過去。”董旋掰著他肩,上發條似的把他調了個個兒,門神似的貼在門上。
江流靜靜地呼吸。他聽到外衣窸窣的聲音,董旋似乎是坐下了,衣物和肌膚摩擦,電子不斷失去,又不斷被捕獲。
過了好一會兒,董旋站起身,對鏡自照,像一隻神采奕奕的鸞鳥。她挺了挺胸,回過身來,見江流站得筆挺,不禁問:“想不想看?”
江流早不知身在何處,很沒出息地點了點頭。
“想得倒美!”她的聲音含笑,與其說是呵斥,不如說是誘惑。
話音未落,江流已轉過了半個身子,不過只是眼前一花,一隻冰涼的小手蓋在了臉上。
“不乖哦。”董旋的聲音半嗔不怒,又磁又軟,真像個隨時要拿教鞭打手心的大姐姐。
“好吧。”江流又乖乖站正。
一套試過了,又試另一套,然後又脫下來,清涼涼穿上原來的衣服。地方小,呼吸又急促,片刻功夫已經出了一身薄汗。衣服一穿好,就趕緊推著江流往外走。
結帳是用董旋的信用卡。江流還在想入非非,根本沒想著要搶著付帳,維護一下男性尊嚴。女店員似乎已經調整好了心情,用很專業地姿態為二人服務。但這倆人一個面紅耳熱,一個心猿意馬,根本沒注意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