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沒有高興太久。
當他轉身看見一臉呆滯的覃蘭時,又忽然沒那麽興奮了。
“節哀順變。”
林牧搖頭歎息,走上前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安慰道。
覃蘭傻傻地點頭。
她的眼中無淚更無光,卻更令人心疼。
沉默半晌。
覃蘭終於從悲傷中回過神來,輕輕地幫雙親合上眼睛,向林牧請求道:“你可以幫我把爹娘安葬下去嗎?”
林牧沒有猶豫:“沒問題,交給我吧。”
扶起覃蘭,又將掌櫃夫婦的屍身背出客棧,先前那幾個人傾倒的猛火油倒是方便了林牧。
他迅速搜完幾具屍身又得到了上百兩銀子做盤纏,隨後一把火就將這間客棧燒個精光。
一人背著一具屍身,兩人來到銅陵鎮之外的一片亂葬崗。
挖坑、裹席、填土、立碑。
由於之前使者透露出來的消息,林牧果斷否決了覃蘭想要為父母舉辦喪事的想法。
大葉佛寺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想要抓走覃蘭。要是耽誤了太多時間,他們再派其他人過來,她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覃蘭很信任林牧,聽從他的建議只是給父母立了碑,以免死後淪為孤墳野鬼。
送二位長者入土為安之後,她在墳前鄭重叩首,傾訴衷腸,直到此時她的眼裡終於有了淚水。
少女的哭聲幽幽響起,縈繞在墳地久久不散。
林牧沒有打擾她,只是在旁邊靜靜地等候。
直到東方的晨曦緩緩升起,紫氣東來。
覃蘭終於止住了抽噎,衣袖拭去眼角的清淚,她緩緩起身看向林牧:“林少俠,多謝你救我一命,還幫我安葬爹娘,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說罷,她深深地欠身行了大禮。
林牧將她扶起,說:“不必在意,那種情況下換做是其他人也會出手的。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要是有去處,可以告訴我,或許我能護送你一程。”
在銅陵鎮收獲了兩門武學,林牧現在也想著換個地方再搜集其他武學的消息,要是方便的話,正好可以送送覃蘭。
至於那大葉佛寺看起來頗有底蘊的樣子,還是留待以後再去探索吧。
覃蘭輕輕搖頭,說出讓林牧有些驚訝的話。
“我自小不曾離開過銅陵鎮,又無其他親戚,哪裡有什麽去處呢?要是少俠不嫌棄,蘭兒願為奴為婢侍奉左右,以報大恩大德。”
林牧一時間被驚的說不出話來。
對於這種事他是一點經驗都沒有,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
見林牧遲遲不點頭,覃蘭有些著急:“少俠莫不是嫌棄我身子羸弱,恐怕多個拖油瓶?我雖然做不了重活,但洗衣做飯還是沒問題的。而且你不是要學識字嗎?我可以教你的。”
林牧苦惱地抓了抓頭,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隻好如實相告:
“實不相瞞,我身上背著好幾條人命,不僅是大葉佛寺,還有怒江城林氏也是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你要是跟著我,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其實林牧多少是有些動心的。
他又不是什麽清心寡欲的出家人,面對覃蘭這樣的青春少女主動托付,試問有誰能不動心?
但林牧沒有忘記自己身上背著的命債,還有至今仍然保存在林氏的賣身契。
賣身契一日不能拿到手,那他在大秦境內永遠就是賤籍。
以他現在的狀況,還沒有資格去考慮享受的事情。
“少俠寬心,這天地之大,早沒有我的容身之所,縱使你身旁再危險,我亦甘願侍奉左右。”
覃蘭眼中沒有一絲害怕,堅定地說道。
在親眼目睹了雙親的死亡之後,她忽然發現這人世間沒什麽值得留戀的東西了。
若非從小爹娘教導自己要知恩圖報,承了別人的恩情一定要回報過去。
她現在就想投河自盡,趕赴黃泉與家人團聚。
“好吧,為奴為婢就算了,你就當我的教書先生好了。”
聽到這種話,林牧哪裡還能再拒絕。
他看出來覃蘭不像是說大話,既然人家都不怕,那他又怕什麽,難道他還不如一個女子來的果斷?
“公子說笑了,我只不過多讀了兩年私塾,沒有資格稱教書先生。”
“公子?”
“怎麽了,侍女不都是這麽稱呼主子的嗎?”
“……沒什麽,隨你吧。”
林牧也沒想到自己這一趟除了兩門武學,竟然還多了一個貼身侍女。
這萬惡的封建社會,真是太罪惡了。
……
自銅陵鎮又向東行三十裡,有鎮名為平安。
林牧沒有別的去處,便選定這個地方作為下一站。
路上。
山野間的小路泥濘不堪,覃蘭又是個不曾習武的柔弱少女,兩人的行程因此被拖慢了不少。
日上三竿時。
途徑一片村莊,林牧看覃蘭走的滿頭是汗,深一腳淺一腳的,索性在村莊裡暫時歇下來。
“兩位這是要到哪裡去呀?”
村子的人淳樸熱情,見林牧覃蘭遠道而來,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人將二人領回屋裡給了兩碗水喝。
林牧見老人也舀了一口水喝,這才放心地往肚子裡大口灌水。
旁邊的覃蘭則要端莊許多,捧著瓷碗小口小口地啜飲。
喝完,林牧擦了擦嘴角:“我們打算到平安鎮去。”
“平安鎮?”
老人聞言臉色微變,見他表現奇怪,林牧不得不產生了好奇:“怎麽,看您的樣子這平安鎮不像是個好去處呀。”
老人皺著緊巴巴的眉頭,搖頭解釋道:
“你有所不知,這平安鎮最近出了幾樁怪事,現在附近的人都對那裡避之不及呀。”
一聽這話,林牧當即來了興趣:“什麽怪事,老丈能不能仔細說說?”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誰也不例外。
老人沒有立即說話,而是左看右看,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害怕有人偷聽。
確認四下無人,他才一臉神秘地緩緩說來:
“我聽來往的客商們說,最近平安鎮有狐仙作祟,好多年輕的姑娘都被附身中了邪,胡言亂語不說,還有的竟然認為自己是隻狐狸,每逢夜晚便學狐狸叫,見著人就齜牙咧嘴上前撲咬,那場面想想都快嚇破膽了。
這事兒早就傳開來了,現在周邊的幾個村子的人哪怕多走二十裡地到其他鎮子趕集,也不往平安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