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在怎麽辦?”楚鳳問,“前面的橋被毀了,高鐵沒有辦法再通行了。”
“那就只能……”夏流淵的掃視了姬夭夭一眼,後者不安起來。
“我現在飛不回去啊!”姬夭夭說。
“我們可以帶你。”夏流淵說,“再帶上常聲。”
“等等?”常聲懷疑地說,“你們說啥?‘飛’?我沒聽錯吧?”
“就是你想的那樣。”楚鳳說,“你可以理解為仙俠小說中的禦劍飛行,不過我們不踩自己的神武。”
“飛???”聽到她這番解釋,常聲的世界觀再次崩塌了,“飛 ”
“不然兵馬蟲那次,你把自己割喉了,你以為我們是怎麽能那麽迅速,就從四百多公裡外的紅山趕回來救你的?”姬夭夭說。
“那你們之前為什麽不直接飛回去 ”
“你在開什麽玩笑,那得多危險啊姐姐?!”姬夭夭理所當然地說,完全不在意飛回去這個前提是否更加離譜。
“自從飛機發明以後,神裔們就只能在對流層裡飛了。再往上要麽有飛機佔著,要麽就太高了。
“但是對流層又太低,容易被地面觀測到,我們就只能在雲層裡面飛,但是雲層裡面又冷,倒霉了還會遇到雷暴啊!
“幸虧我們體型沒有飛機那麽大,不然還得操心被雷達發現!”姬夭夭抱怨說,“現代社會飛行太難了!”
這些話每一句都透露著離譜,常聲幾乎無法做出回應。
不過她倒是想起來了,那天她在操場上醒來時,的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姬夭夭結滿冰碴子的蛤蟆鏡。
原來冰碴子是這麽出來的啊!
“那我們最開始為什麽不直接坐飛機……”她虛弱地問。
“楚鳳有點恐高,還暈機。”姬夭夭說,“所以我們出門一般都不坐飛機的。”
但楚鳳依舊為了她飛了回來。常聲有點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而楚鳳接過了這個對視,繼續向她解釋道,“並且我們也有一些安全方面的擔憂,就像現在這個狀況。”
她完好的手向四周舒展,“就像現在,沒有任何普通人受傷;但如果換做在飛機上——
“——那除了我們,沒人會飛。”
常聲明白了。
之前的種種異常令他們不得不懷疑炎帝降臨的異相可能也驚動了其他神裔。
而常聲此時仍然無法自保,正是所有人眼中的一大塊肥肉。
如果要需要長距離的遷移,那麽地面一定比空中更加安全。
畢竟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飛機在空中解體,那麽即便是姬夭夭,也無法救下全部的人。
但思考間,常聲也突然意識到什麽:
“為什麽那個,你們說的那個厲害的神裔,剛剛沒有拿普通人的性命作為要挾?這樣不是能更快逼我們就范嗎?”
“神裔如果對普通人出手會涉及因果……”楚鳳說,“如果殺了普通人,‘詛咒’的影響會十分嚴重。”
常聲還想問“詛咒”是什麽。但楚鳳拍了拍手催促起他們,“好了,準備出發。”
另一邊夏流淵也打好了電話,“我給馬子路說了這邊的情況,他說我們已經出了隴省,善後工作不歸他管,讓我們找我們現在停的區間段的辦事處。”
“你給他說,我們沒時間再飛去城市。”楚鳳說,“等我的神通散了,外面的人就會立刻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列車停擺可是大事!”
“說了,跟你說的差不多,”夏流淵說,“只不過我給他說,這車是金城局金城段的,所以按列車歸屬來分還得他們處理。
“所以他崩潰了。”
常聲有點想讓馬子路直接帶自己回家,但是楚鳳無情地打消了她的這個剛剛升起的念頭。
“那我們就快點走吧,最好不要和這兩幫辦事處的人碰面。”
“為什麽?”常聲傻乎乎地問。
“因為……剛那麽大的神域開啟了,還有至少兩個人開啟了神通,這附近的辦事處一定會有感知,應該會派個人過來看看的。
“要是兩幫人碰到了,跟他們扯皮還得扯一段時間。”
常聲目瞪口呆,“可你剛還說……”
楚鳳衝她眨眨眼睛,“一件事多些人做總比沒有人做好嘛。”
常聲哪裡想到楚鳳還有這樣的一面!
“臥槽……”她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楚鳳不再理她了。她轉頭繼續夏流淵商量,“那我帶常聲,你把姬夭夭帶上,我們現在就出發?”
“可以。”夏流淵說。
常聲本來想說楚鳳不是恐高嗎,要不讓夏流淵一個人背兩個,把她也背上。
但是她想了夏流淵之前把她當垃圾袋甩來甩去的經歷,還是決定讓楚鳳帶她。
夏流淵又用提溜塑料袋的方式把姬夭夭提溜起來。後者仍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聽我說夏總,如果你堅持用這種方式把我拎到京城,明天保準你拿不起來淮水斬。”
夏流淵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於是他兩隻手一扛,像扛煤氣罐一樣把姬夭夭扛在肩上。
楚鳳對姬夭夭的爆發的叫罵聲充耳不聞,對常聲揮揮手:
“你可以召喚神武了,應該也能飛了,只是可能有點不熟練。我把你摟上,給你借力和幫你保持平衡。”
“怎麽飛啊,我覺得我還是得踩著我的神武。”常聲乾巴巴地說。
“雖然你說你們不用禦劍飛行……但我現在感覺我是仙俠小說裡面一個築基期的修士。”
楚鳳笑了,“有些傳說能流傳下來,自然是有原因的。”
“什麽?古人看到過你們飛行?”常聲感覺自己越來越能接受這幫人的思維了。
“說不定呢。”楚鳳輕松地說,“好了,我來教你飛行第一步——借力!”
下一秒,常聲感覺頭暈目眩。
加速度所帶來的作用力在她身上釋放,她感覺自己渾身像是被什麽重物擠壓。
那是楚鳳正在飛出隧道。
一旁的藍光忽的越過她們,閃得常聲頭暈眼花。
夏流淵飛過她們了,姬夭夭的叫罵聲因為這高速產生了多普勒效應,讓他的聲音扭曲起來,變得毫無威懾力。
隨後隧道外白日的強光傳來,刺得常聲閉上眼睛。
她的頭頂像是被人用拳頭重擊,連帶著她的頸椎也不舒服起來。
這是因為楚鳳此刻正在筆直地爬升。
“你們這麽飛真的不會得頸椎病嗎!”她耳邊風聲呼嘯,常聲的聲音也不得不大起來。
“不會!”楚鳳也大聲回答,“成為神裔後體質會變得更強,這些都算不得什麽!”
楚鳳的頭髮糊在常聲的臉上,但常聲一動都不敢動。
“真的嗎!”常聲大喊,“我感覺我的頸椎要斷了!”
“那是因為你第一次飛行,還不適應!畢竟我們現在快達到音速了!”
“臥槽!”常聲說,她還是第一次體驗肉身達到逼近音速的感覺。
不過對世界上大部分人來說,應該沒有這樣的第一次。
“少說點話!”楚鳳在她耳邊喊,“小心吃風打嗝!”
常聲想既然神裔體質都變強到能肉身承受音速了,怎麽還會膈肌痙攣?
但是她並不想一直打嗝,所以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她試圖睜開眼睛,但被強風和水汽打得不得不再次閉上,隻好將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著外面。
如今她正以一種僅僅在特效電影中看見過的方式在高空高速飛行,周圍雲層與他們並行或落後於他們。
和飛機一樣,他們的速度看起來並不高,但籠罩在周身的寒冷和強風證明了他們的速度有多快。
常聲突然對自己的神裔身份有了實感:她極高的高空中飛行,並且沒有被凍死,也沒有缺氧!
“臥槽!”她在內心大聲呼喊,她真的想喊出來,但是又怕楚鳳說的是真的。
“要是我們有神通和通訊相關的神裔,現在就不用這麽麻煩,非得大聲說話了!”楚鳳大聲說,“或者咱們養隻青鳥,夏流淵!”
夏流淵飛到他們身邊。常聲看到他的風衣衣擺已經結了冰碴子。
他用一種無語的表情對楚鳳表達了自己的態度,隨後又與她們拉開了距離。
他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
“神裔飛行也要保持安全間隔嗎!”常聲忍不住了,大聲問。
“不用!”楚鳳說,“但是如果不拉開距離,夏流淵的風衣會打到我的身上,很疼!”
她說完後,鑽進了雲層之中。常聲下意識地再次閉上了眼睛。
雲層濕漉漉的氣息打在她的臉上,讓她感覺自己像是鑽進了清晨的濃霧之中。
這種沒有任何防護的飛行對她來說太超過了。
我得睡一會。她有些暈眩地想,我可不想管會不會著涼感冒了。
她閉上眼睛,聽著周圍呼嘯的風聲。
眼前卻不甚平靜,閉上眼睛之後,眼前卻仍然湧動著金色的流光。
不知何時,風聲也不見了,周圍一片寂靜。
她睜開眼睛,卻發現楚鳳不見了,她也不是在萬米高空,而是置身於一片黑暗之中,周圍空無一物。
“楚鳳姐?”她喊。
聲音在空蕩蕩的四周回蕩。這讓常聲懷疑自己是否又進入了高鐵上的神域。
她心頭一動,閉上眼睛,將意識灌注在右手,試圖召喚出自己的神武。
但只是這心念的轉變,就令她眼底金光大盛。她睜開眼,驚訝地發現自己從頭到腳、連發尾都閃爍著金光。
就像是從紅外線攝像機中觀察的人像一般。
怎麽回事?
就在轉瞬之間,她手中光芒大綻,那柄屬於她的神武長槍順勢而出。
槍身也是光芒萬丈,與她融為一體,仿佛就是她骨血的延伸。
就在神武祭出之時,她耳邊的寂靜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編鍾的響聲在她的耳邊炸開,震耳欲聾的樂曲聲環繞在她的耳邊。
那聲音大到有了實體,在黑暗中一圈一圈抖動著,閃著金光。
與之伴隨的還有聲如洪鍾的樂曲聲,一群人仿佛在她的耳邊,用洪亮的聲音齊唱道:
“神農出世多災難,
磨難之中長成人,
做了南方一帝君,
當了帝君愛黎民,
可惜天下不太平……”*
常聲尖叫起來,捂著耳朵,瘋狂逃竄,試圖尋找一個出口。
但那是徒勞的,那些鍾聲和歌唱聲仿佛鑽進了她的腦子裡,仍然振聾發聵:
“……神農在位百年春,
世間百姓多生病,
出了七十二瘟神,
各種瘟病多流行。
黎民百姓遭災星!”*
“閉嘴!閉嘴!”常聲尖叫道。
可是她的叫喊完全徒勞無功,歌唱聲伴隨編鍾聲越來越洪亮,到最後歌詞也變了,仿佛要用這聲音的力量,將她的大腦貫穿!
“……炎帝出世多災難,
世間從此不太平,
炎帝在位僅七載,
天下眾人卻遭災!”
“啊!!!”常聲尖叫著,睜開眼。
“你在做什麽!”楚鳳喊她,“給你說了現在說話會著風打嗝的!”
“我……我……”常聲驚覺自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她剛剛好像睡著了,還做了噩夢,但是夢見什麽自己都記不太清楚。
這也真夠離譜的,她現在毫無保護得飛行在幾萬米的高空上,還吹著冷風,竟然還能睡著?
常聲眯著眼睛,細細回憶剛才究竟做了什麽夢。
但是當她看到姬夭夭時,這個思路很快被打斷了。
“等到了京城,我一定殺了你!”姬夭夭恢復了一些,此刻正用盡全力在大喊。
夏流淵以一種扛麻袋的方式扛著姬夭夭,這導致他屁股衝風。
他的褲子因為撲面而來的水汽,現在已經全濕了。
但背面衝風哦哦好處就是,他可以毫無顧忌大喊,而不用擔心膈肌痙攣。
“快到京城了!”夏流淵終於放下了他的包袱,也喊回來,“我們必須早點降落,不然進入城市范圍又可能會被拍到!”
“好!”楚鳳說。
他們開始飛出雲層。
常聲還在思考如果降落在郊區應該不好打車,他們應該如何再回京城時,就看到他們已經飛出雲層。
成片的樹林從在他們腳下展開。
京城周邊有森林嗎?這是常聲思考的最後一個問題。
下一刻,楚鳳的恐高症犯了。她“哎呦”一聲,腳底一軟。
她平時也這樣,但能夠很快地維持身形保持住平衡。
然而今天不一樣。她不僅沒戴手臂,還僅僅靠單臂帶了一個成年人。
就在她的手臂無力之時,常聲從她的臂彎間跌落,乘著重力加速度直直向下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