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曉城夏日的晚上通常都是很涼快的,家裡家外也沒什麽蚊蟲,除了那隻屬於這個季節的、小小的螢火蟲們時不時會飛到挨家挨戶的小院落裡。
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的眨眼,與不遠處的明月嬉戲玩鬧;夜晚的涼風一陣一陣的吹拂,驅散白日那份殘留在大地表面的余熱。
螢樹下,點點流螢飛舞,穿梭在那葉與葉之間的間隙中。簌簌葉聲,落入樹下看小說的凌耳中就是動聽迷人的夜曲。
“唰——”
“藥大哥。”
凌頭也不抬就知道開門走來的人是誰,手中的書翻到了下一頁。
“他們走了?”
“嗯,走了。”
藥無奈的笑了笑,坐在他身邊的時候還避開了那些小小的螞蟻洞穴。
“唉,凌。你的朋友們走了你怎麽不親自送送他們呢?這樣可不太好啊……”
“不是有藥大哥你嗎。你替我送他們不就好了?更何況我都說了多少遍,我和他們並不是朋友。”
“那你們是什麽關系呢?”
“……”
凌頓時啞聲,眼神微變,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
“反正……反正不是朋友。”
“是嗎?那我知道了。”
藥聞言嘴角微微上揚,抱著頭,斜倚著靠在樹背上。
“說起來,沒想到竟然能再見到熏這個孩子,更沒想到她竟然會來到曉士學院裡面上學……”
“治愈屬性。這種屬性的魂種連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呢,看來她小時候說要跟我一樣成為醫生的夢想好像現在聽來要容易多了啊……”
凌抬起頭,雙眼微眯地看向了藥,眉宇之間似是夾雜著一分笑意。
“不過我也沒想到,藥大哥你之前提到過那麽多次的女生原來是她。但……有個事我想問問藥大哥你,你究竟是怎麽在她的面前形容我的?她怎麽就是看了我幾眼、說了兩句話就猜到我是誰了呢?”
“呃……這、這個嘛……嘿嘿,保密、保密……這種小事情就不要太在意了嘛。哈哈……”
藥有些尷尬的撓著頭,眼睛向旁邊瞟著、故意避開對方那狐疑的目光,岔開話題說道:“對了,你今天晚上怎麽不練我教你的那套刀法了?你該不會想偷懶吧?”
“我是那種人嗎?”
凌反問了藥一句,眼神示意對方看向他身邊靠著樹的木劍,說道:“你教的那套刀法太簡單了,這兩天我就練的十分純熟了。”
“這麽厲害啊,看來這就是念力高的原因嘛。不錯不錯,那我一會兒就教你一套難的,那套刀法可是我自創的第一套刀法,難度可是不低的哦~~”
“可以。”
凌滿意地點了點頭,忽而想到了什麽,看著藥問道:“藥大哥,曉士和曉統這些究竟是什麽?”
“嗯?凌,你怎麽會想起問我這個問題呢?你之前不是不感興趣的嗎?”
“嗯……只是有點好奇罷了。今天曉統大人在開學典禮上說了些關於曉城、曉士之類的一些往事,就稍微感覺有點意思而已,沒有什麽別的原因……”
“哦?曉統大人居然跟你們講的是這些?這種事只有少數人才知道,往年曉統大人似乎都沒有講過吧……”
藥的語氣中多了幾分驚訝,畢竟這些事情也是很久遠的歷史了。
不過他卻並沒有在這上面多想什麽,而是思考起凌問他的那個問題……
“曉士和曉統是什麽嗎……”
想了片刻,藥終是有些猶豫的說道:“嗯……其實我呢,雖然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曉士,更不是曉統,但對於這二者的理解我應該也不算太差。”
“活著,要擋在身後所有人的前面;死了,要死在身後所有人的前面……這句誓言被歷代曉統大人們口口相傳到今天。而這份誓言,其實也是每一個曉士自己心中永恆的座右銘。”
“‘守’和‘護’,這兩個字便是我這麽多年得出的答案。”
“這兩個字可以分開理解,也可以合起來理解。”
“分開,便是守住本心,護住弱小;合起來,那就是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一切。”
“每個人的理解其實都是不一樣的,這只是我自己心中的答案,而不是你的。”
“凌,你的答案是需要靠你自己在未來成為曉士的道路上去找到的。”
“這樣啊……那我明白了。”
凌的眼睛不知何時閉上了,懷裡放著自己那本沒有合上的小說,看上去愜意地靠著樹背。
良久。
“藥大哥。”
“嗯?”
“我覺得你其實蠻適合當曉統的。”
“呵呵……你在說什麽胡話呢,我怎麽可能適合當曉統嘛。”
本來都靠著樹、升起三分困意的藥已經都開始打哈哈了,但在聽到凌的“戲言”後頓時逗的發出了笑聲,話中的語氣似乎全然沒有將他的話當真。
“我是認真的。”
“……”
藥嘴角笑意頓收,面具下的那雙剛閉上的眼睛緩緩睜開,扭頭看向了凌,淡淡隻說了四個字:“不可能的……”
“為……”
凌後面的“什麽”二字還未出口,藥就用一句話打斷了他。
“凌,你想成為曉統嗎?”
“……”
這次換成凌一言不發了。
藥抬起手,用自己手指的指尖接過了一隻撲著小翅膀、飛到自己面前的螢火蟲,嘴角微微上揚。
“不想。”
“也對。”
藥對凌的答案毫不意外,口中輕輕吐出一口氣,送那飛走的小家夥離開。
“你可是最怕麻煩的嘛,在這點上我們兩個人都是一樣的。”
“那你還要成為醫生,當什麽醫療部的部長。”
“這個嘛……是秘密。”
“無聊。”
凌說完站起了身,拍拍大腿後就扭頭衝藥說道:“好了,藥大哥。別再躺著了,趕緊起來教我你的那套刀法,再躺著我都快要睡著了……”
“好好好~~”
藥無可奈何地從草地上站起,雙臂朝天、伸了伸懶腰後拾起了樹旁邊的那把木劍。
“反正未來的路是你自己走的,時間還長著呢,先畢業成為一名曉士才是你要想的才對。”
“這套刀法我跟上次一樣演示幾遍給你看,然後你練習,我在旁邊看著指導,這次我倒要看看你能多久掌握。”
“哼,放心吧,只會更快,不會慢的。”
“凌,可不要話說的太滿了喲,這套刀法我可跟你說過的,可沒有上次那套好學的。”
……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光陰似流水般一去不複返。
六年,曉城又過去了六年。
六年時間的蹉跎,曉城內的一切卻似乎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
樹還是那樹,只不過長高、長壯了些;屋舍還是那屋舍,只不過被無聲沾染上了歲月的痕跡與沉澱。
藍天依舊,白雲飄動。陽光下,曉士學院操場上的草地是那樣的綠意盎然,散發出的勃勃生機。
一群看上去十二三歲大的孩子們圍成了個大圈,眼睛全都放在了圈中央站著不動的兩個人。
一人墨衣藍領,一人焰紋白衣;一人面色冷漠,淡然處之;一人笑意如火,鬥志昂揚。
“凌對南言焚,決鬥開始!”
東方森一話音剛落,南言焚就壓抑不住激動的心情衝向了對面。手臂輕揮,掌心冒出劈裡啪啦的紫光電流,嘴角笑意愈發濃重。
“凌!接招!這次我一定會贏你的!”
“聒噪。每次都是這句話,我都快要聽煩了。”
紫影直逼他奔襲而來,但凌卻目光平淡的注視著前方,一動不動,鎮定自若。
忽而!
就在南言焚那抬起點電掌拍到凌的胸口時,卻只見他的眼前晃過一道刺眼的金光。
雖明知原因,但他眼睛下意識眯起來的反應還是著了凌的道,對方已然是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見。
這是凌對南言焚慣用的招式。
切磋開始時,他總會先用這普通的一招來搶先佔據對自己有利的優勢。
或許但凡換個人估計凌都不會每次先用這招,但誰讓現在對面是南言焚呢,能每次都中招的“大聰明”也只有他一個了……
“可惡,又中這招了。”
南言焚迅速刹住腳,眼睛左右觀察的同時手中電光四射,說不準對方冷不丁就突然從哪裡冒出來偷襲他,畢竟他可有好幾次都是這麽丟臉的敗下來。
但這次……
一秒、兩秒、三秒。
“嗯?凌這又想耍什麽花招?按理來說應該……不對!”
南言焚心中生疑,正內心不解嘀咕的時候突然感覺背後一涼,以最快的速度回手猛抓,手中紫電氣勢驟升,化作吐信的條條凶蛇群潮而動。
“哦?長記性了?”
凌有些驚訝於他那麽快速的反應,向後點腳退了數步避開了南言焚這回手一掏。
後者見狀自是不甘浪費時機,嘴邊嘀咕似乎是在念什麽契約。
卻見他下一秒眸中閃過一抹赤光,另一隻手的掌心已經噴出熱浪,熊熊烈火隨著他的一掌盡數而出撲向了面前那道身影。
“火之契·焰掌——!”
“來的不錯。”
凌微微點頭讚許道。
但瞧著那焰浪快速緊逼過來,而他卻看起來半點不慌的樣子,腳下不斷向後倒退著卻就是不反擊。
這倒弄的就連觀戰的東方森一也有些看不明白了,拖遝的戰鬥一向不是他的風格,他這是想幹什麽?
然而就在他心裡猜疑時,凌卻在下一秒告訴了他答案。
“暗之契·吞噬……”
“什麽?!”
南言焚與東方森一都瞪大了眼睛。
在凌話音剛落的瞬間,只見他的手掌抬起後畫了一個圓,墨光從他的掌心噴出,數息間化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擋在了他的面前。
如浪般的赤焰撞在了上面,就如凌口中的“吞噬”那樣,原本焰勢凶不可擋的火光頃刻之間就完全被那黑洞所吞噬,只有幾點火星僥幸成為漏網之魚。
“光之契·光劍——”
“光之契·光速——”
“不好!”
南言焚心中頓感不妙,眼底的顏色瞬間變為絢麗的紫光,振臂一揮,口中低聲念契的同時,抬腳飛起,直接就往那如流星般衝向自己的金光撞了上去。
“雷之契·雷刃——!”
手中前一秒還在躁動亂舞的電光瞬間安靜下來,快速在他的右臂側面匯聚,凝集成一把鋒利的月牙狀光刃,攥拳奮力就是掄臂揮出。
然而下一秒,當他手臂的雷刃與凌手中緊攥的光劍碰上時,他卻輕松就將其一分為二。
心中正不解時,瞳孔卻突然放大,眼瞅著自己手臂的光刃劈到凌的肩膀,來不及多想連忙收力撤臂。
只是他忘了,凌是這種不小心的人嗎……
“唉,沒一次長記性的。”
在南言焚面前的“凌”瞬間化為了點點金光的同時,那地上的影子裡竟鑽出了一個人影。
不是別人,正是凌自己!
“火之契·火盾——!”
愣神了一下,南言焚終倉促反應過來,慌亂退後的同時連忙口中念契,但終歸還是晚了。
面前剛凝聚出來雛形的火焰被凌手中刺眼的光劍轉瞬便四分五裂的散開,劍刃下一秒就架在了眼神呆滯的南言焚脖子上。
“你又輸了。”
冷漠而又熟悉的話,但這次卻多了一絲讚許。
“但這次有不錯的進步,比之前的幾次都好多了。”
“是嗎?唉……”
伴隨著南言焚無奈的歎息聲,凌捏碎了手中的光劍,金色的光點在二人中間緩緩飄落到了地上。
“又被你這光分身給騙了,我這都多少次輸在你這招下了?”
“誰知道,反正沒人會像你這麽呆,總是輸在同一招下。戰鬥的時候心軟,你未來遇到敵人的話不會像我這樣手下留情的。”
“哈哈,那不還有你呢,你那麽厲害再強的人未來也不是你的對手吧?”
“哼,用不著奉承我。”
凌輕輕冷哼,胸口雙臂環抱,無言以對的淡淡瞅著面前撓頭笑的南言焚。
“更何況,我又不是你的貼身保姆,有敵人襲擊我還能隨時隨地都在?說不準,你未來的敵人有我……”
“哈哈哈,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嘛。”
南言焚對凌的話完全就是不屑一顧,張著大嘴就笑個不停。
“我們兩個怎麽可能會是敵人嘛。如果真是,那我豈不是死定了嗎?那你乾脆利索的就直接把我殺了吧,省的麻煩。”
“呵呵,我一定會的,用不著你說。”
“……額……凌,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呵呵,你猜啊。”
“喂,兩個小鬼,嘻嘻哈哈的說完了嗎?”
東方森一緩緩走到了兩人旁邊,雙手分別按住兩人的肩膀,臉色看上去有些發黑。
“老、老師……你怎麽了?”南言焚弱弱的問一句。
“怎麽了?你們兩個人給我往那邊瞅。”
“……”
不遠處的草地上一大片火燒過的痕跡,烏黑黑的看上去火才被滅沒多久。
“我就一個愣神打哈欠的工夫,你們兩個小鬼又給我燒了一塊草地是吧!都選的離那麽遠了還能搞成這樣,你們兩個故意的是不是?說,這學期第幾次了都?”
“額……這、這個……”
“焚弄的跟我又沒什麽關系,更何況這應該怪老師你自己才對,誰讓你不注意的。”
“小、鬼……”
東方森一咬牙切齒的瞪著那張渾然不在意的嘴臉,但下一秒他臉上的怒意就轉為了邪笑。
“好好好……可以啊。行!又跟我在這抬杠狡辯是吧?”
“反正下午就放假了,你們兩個小鬼這次就留下來在我辦公室寫一千字檢討,我看著你們,寫完我還仔仔細細要審核一遍,不合格就給我重寫!什麽時候我滿意了你們再回家……”
“哦。”
凌似乎毫不在意的樣子,這招對他而言早就司空見慣、不新鮮了,完全就是無所謂。
但旁邊的某人卻是欲哭無淚的乾瞪著眼,臉上盡是委屈……
“我……我好像沒有說什麽吧……為什麽遭殃受難的又是我啊……”
為什麽啊?!為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