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筆,也沒有紙,怎寫呀?”一個人問。
“脫口而出!”第二個人回答。
“我可沒有那麽大的能耐,你有嗎?”第一個人問第三個人。
“我也不行。”第三個人說。
“那就回去寫,下午拿過來。”第一個人說。
“好!”
一群人剛剛討論完寫詩的事,轉眼就要去站隊了。
“向右看齊!向前看!跑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陳教官在中途喊停了口號,補充了一句話:“在樹蔭下跑四圈,不要跑到太陽底下。”
盧浩在靠近甬路的隊列裡跑著步,他胖胖的身體上下起伏,節奏如同落在地上的搖晃的光斑。
吳時和張奚安在隊伍的最後一排,他們借助疾風掩蓋了聊天的聲音:
“岔氣了……”
“不要緊吧?”
“不要緊——還要跑多久啊?”
“再跑一圈就結束了,堅持住。”
“好吧。”
還剩下半圈就跑完的時候,一個女生用近乎破碎的聲音喊道:“教官!我岔氣了。”
然後,一個背影在眾目睽睽之下脫離了隊伍。
“我不行了!我要去醫務室!”梁靜的大喊大叫引起了其他班同學的注意。
“快去吧,快去吧。”陳教官撓撓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然後梁靜就跑了,活蹦亂跳地跑走了。
陳教官一開始還擔心梁靜不知道醫務室的位置,但是後來轉念一想,她這麽有目的性地跑向醫務室的方向,肯定會知道的。“這個女生真是的!”陳教官從最開始的關心變成了對這個女生的厭惡。
吳時小聲嘀咕:“喲,那個女的長得一點也不像公主,卻有一身公主病。”
張奚安則是認為:“萬一她真的不舒服呢?”
吳時“哼”了一聲,不屑地說:“她跑出去就像一隻野豬,比我都快,怎麽可能不舒服?”
梁靜和吳時在同一列,而且梁靜還是排頭,她一走,吳時就去了前一排。吳時和張奚安分開了,聊天的線條也由於距離的拉遠而斷開。
梁靜跑出北大部部門,然後左轉,離開了陳教官的視線。她特意扭過頭,發現沒有人跟蹤她,便放慢了腳步,嘴裡哼起了歡快的歌曲。
梁靜並不知道醫務室在哪裡,她只能到處亂跑,不停摸索,不停浪費時間。
“如果我回去得太晚了,我就說自己找醫務室花了很長時間,如果教官不問,那我就不說。”梁靜想著,嘴角忍不住上揚。
陳教官對梁靜的離場耿耿於懷,他怕梁靜會給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但是呢,如果她有心臟病,我若是視而不見,一條生命可能就沒了。她可是戴著手環呢,放在那麽明顯的位置,哪個蠢蛋會看不見呢?不會真的有這樣的蠢蛋吧?!”陳教官一直在思考,完全沒有注意到三十九雙眼睛注視著他。
盧浩對一旁的薛天騏說:“教官怎了?”
薛天騏說:“嗯……不知道啊,我怎麽會知道呢。”
“放任她去吧!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陳教官最後對自己說了這麽一句話。等他回過神,他注意到了這三十九雙眼睛——帶著疑惑的眼睛。
“太陽很熱啊。”陳教官覺得臉火辣辣的燙,他知道這不是太陽曬得,但是他只能把臉紅歸咎於太陽,以此緩解自己尷尬。
現場很安靜,陳教官的額頭已經開始出汗,他多麽希望有個人能夠在此刻回應自己,哪怕只有一個字也好。
也許是王藝川讀懂了陳教官的心思,他喊了一句:“這麽熱能不能休息!”
“休息吧!原地就坐。”陳教官露出微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陳教官走到王藝川身邊坐了下來。但是陳教官走過王藝川身前的時候就後悔了,因為他不知道坐下來要說些什麽,問他是哪裡人?還是問他吃飯了沒?
“呀!教官找我來啦!快坐。”王藝川扭著屁股,把身體挪到一邊,給陳教官騰出一個位置。
這驚天動地的一嗓子把周圍同學逗得哈哈大笑,也把陳教官的顧慮一掃而空。
王藝川一開始就聊到了自己的老家。他是西鎮的,離市裡很近。
王藝川又聊到了自己早晨遇到的糗事。一陣風吹過,他的大包從行李箱上摔了下來,又一陣風吹過,他的手機從口袋裡跳了出去。好不容易到了樓梯口,一大堆人從上面下來,把他的行李箱帶到十米之外。
“包呢?包呢?”王藝川慌忙地尋找。
“大寶在這!”一個濃眉大眼,戴著牙套的男生盯著王藝川,一臉壞笑。
王藝川被氣笑了,但是秉持著“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的觀念,他還是向那個男生打了招呼,然後又繼續找自己的東西。
到了宿舍,王藝川見到了鄧佳聞。王藝川形容鄧佳聞的詞語有:長臉,白皮膚,細胳膊細腿。王藝川還聞到了鄧佳聞身上淡淡的香味。
“什麽這麽香?你噴香水了嗎?”
鄧佳聞被身後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
“沒有,這是體香。”鄧佳聞說到“體香”時靦腆一笑。
“跟個大女孩似的。”王藝川“鵝鵝鵝”的笑聲傳出宿舍,在樓道裡產生了回音。
吃早餐的時候,王藝川在米粥裡看到了一根頭髮,他去找打飯的大姨,大姨拒絕給他換一碗粥,理由是:“誰知道這根頭髮是不是你的?”
“這可是長頭髮!怎麽會是我的?”
“那你就是揪了小女生的頭髮。”
“你他媽的!”
王藝川氣衝衝地回到飯桌旁,心裡默默地記下了大姨的模樣。
陳教官安慰王藝川說:“什麽人都有,下次別再去她那裡打飯了。”
王藝川點點頭,又說:“不過食堂的夥食還是不錯的。”
陳教官笑而不語。
“該訓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