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確實知道些什麽.......”
貝爾薩抬起頭,灰色的眼睛裡仿佛有星星在閃耀。
道格老大低下頭,不與他對視,雖然這實際上也沒什麽用——貝爾薩的超凡能力太強大了,他甚至可以在不與人對視的情況下進行大范圍催眠。
但道格仍然遵循他的人生信條—不到最後一刻永不妥協。
“如非必要,我不會通過催眠來獲取秘密,因為這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但這並不代表我仁慈到迂腐。”
貝爾薩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波瀾,但這絕不代表沒有力量,相反,絕對的平靜代表著絕對的自信。
“我給你時間考慮,我相信你會同意的,因為這個秘密在一個異化者身上毫無意義。”
道格依然沒有說話,但貝爾薩很平靜,他有的是時間。
“笛卡爾,”道格終於開口了,對話的對象卻不是貝爾薩,“你成了異化者,這很好,至少你擁有了你夢寐以求的自由,雖然現在看上去並沒有那麽多。”
“道格老大.......”笛卡爾看似平靜的面容再也維持不下去,他的臉就像冰川一樣融化掉了。
“好了,我們可以開始談談了,”道格回過頭看向貝爾薩,“其實我知道的很有限,並且我不知道從何說起。”
道格非常坦然的張開了雙臂。
“那就談談斯蒂芬·崔西吧,他是個什麽樣的人?”貝爾薩擺出一副聽故事的姿態。
“斯蒂芬,”道格臉上出現追憶的溫柔,“他是一個好人。”
貝爾薩啞然,面前這個戰鬥起來無比狂暴的異化者,就像他的外號“素食者”一樣,竟然是個感性的家夥。
“我和他認識在波士頓梅裡諾街區的一座廢棄廣場,那時候他是聖約瑟夫公學的一名學生......”
以下來自道格拉斯·斯塔福的複述:
斯蒂芬是個性格怪癖的家夥,他在學校裡沒什麽朋友,但卻很受女孩子的歡迎,為此他沒少挨揍,我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廣場上被幾個認為被他搶了女朋友的家夥痛揍。
我本來會像平常一樣走開——這種事太多了,我沒什麽心情搭理這種事情,更何況我也跟他不熟。
直到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有點詫異,隨手趕走了那幾個人,我舉起拳頭看著他,如果他說不出什麽合理的理由的話,我會讓他後悔。
但他告訴我,我將在五十天后成為異化者。
那時的我只有二十歲出頭,雖然地下城偶爾會有二十多歲的異化者出現,但我不相信這種情況會出現在我的身上。
所以,我揍了他一頓,揍得比那幾個人還要狠。
但一個月後,我開始嗜睡,貪食,經常一整天一整天的睡覺,一個星期都不想起床,當我開始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以後了,我的皮膚出現了一些角質化的趨向。
當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在學校的實驗室裡正在用針管將一些綠色液體注入一條野豬體內,他告訴我,他在試驗一種緩減異化速度的試劑,那頭野豬已經被他用高濃度的荒野灰霧中培育了一個多月。
確實,那頭野豬已經開始畸化(相對於人類的異化),那個家夥甚至已經長出了長長的鼻子,不像一頭野豬,更像是一頭幼象。
我告訴了他我的擔心,他告訴我,不需要擔心什麽,他會搞定一切。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在發現我即將異化的時候,才開始做那個試驗的,為此,他從聖約瑟夫公學的私立實驗室裡盜取了數種珍貴的材料。
我是在他被趕出聖約瑟夫公學的時候才知道這些的,當時我問他,我揍的他那麽狠,他為什麽還要幫我。
他說,朋友的拳頭和敵人的拳頭是兩回事。
就這樣,我平安的渡過了異化,雖然那真的不是什麽值得回憶的過程。
.......
“你說的是斯蒂芬試劑?”道格回憶到這裡的時候,貝爾薩打斷了他。
那是一種可以延緩異化者異化過程的珍貴試劑,在黑市上可以賣到三千到六千英鎊,貝爾薩從來沒有想到,他的發明者竟然是一個城市邊緣的打更人。
“沒錯,你看,他救了不少人。”道格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
“包括笛卡爾,”貝爾薩補充道,“之前笛卡爾異化時喝下的那瓶綠色營養液,據說裡面就含有‘斯蒂芬試劑’的一些主要成分。”
“他總是對的。”道格歎了口氣,他身後的笛卡爾已經淚流滿面。
“後來呢?”貝爾薩很久沒有聽故事了,但這個故事顯然值得問出這句話。
“後來的故事就很簡單了,我成了一名荒野巡遊者,而他成了一名打更人,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選擇了這項工作,直到後來,我發現他可以在黑暗中隱匿自己。”
“序列五裡的‘夜行者’,”貝爾薩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他是序列四‘隱士’的基礎序列之一。 ”
“沒錯,但我對這些不感興趣,我只知道他是我的朋友,雖然我們在以後的二十年來只見過兩次面。”
“那麽,可以詳細聊聊嗎?”貝爾薩問的非常客氣。
“當然,第一次是他結婚的時候,他娶了我們梅裡諾街區的一名教士的女兒,為此,他承受了很大壓力,後來,我聽說他的妻子在生育的時候難產死了。”
“第二次,就是我帶那兩個小家夥逃離波士頓到那一次了,事實上,那一次我們並沒有真正見面,我只是提前收到了他的一封信,並且在當晚帶著兩個孩子離開。”
道格臉上浮現出極端痛苦的神情,這在犀人這種從來都不知道痛苦為何物的家夥身上可真是罕見。
貝爾薩用同情的目光看著眼前這位犀人異化者,從人性的角度,他對道格和斯蒂芬的經歷報以深刻的同情,同時也有一絲嫉妒。
因為在他的人生中,從來沒有碰到這樣的朋友。
“那麽,”貝爾薩斟酌著自己的言辭,“他是怎麽發現隔離超凡的方法的。”
他本來有點無法相信斯蒂芬所做的事情,但當他知道崔西的父親是“斯蒂芬試劑”的發明者的時候,這種懷疑就蕩然無存了。
因為直到現在,都沒有人能逆向破解斯蒂芬試劑的配方,據說,那個試劑來自波士頓的一個教士家庭。
“事實上,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什麽。”道格艱難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眼前這個塞勒姆的荒野巡查官,紅衣大主教的候選者,有一種能讓人控制不住自己傾訴欲望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