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地下城。
荒野巡遊者鮑恩·伯格曼低垂著頭,站在一座黑色的壁爐前面,壁爐裡的火焰在熊熊燃燒,鮑恩嘴角的錫須都被炙烤的彎曲起來,但他的心,卻比荒野外的寒冬還要冰涼。
“鮑恩·伯格曼,我給了你八年的時間。”一個陰森的,帶有金屬摩擦質地的聲音從壁爐上方傳了出來。
壁爐上方,是一幅維多利亞女王加冕圖,身披紅色王權鬥篷的女王側身坐在王座上,右手的權杖高高舉起,雙目仰視斜前方,眼神中透露出無比的威嚴,高高的冠冕上,紅色的寶石閃閃發光。
聲音,正是從這副女王加冕圖背後發出。
鮑恩·伯格曼修長的身軀開始顫抖,然後緩緩的單膝下跪,低頭道:“尊敬的執政官,偉大的地下之王,波士頓的守護者,我懇求您,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我對著女王的畫像發誓,我一定會將人帶回來給您。我發誓,絕不會讓唾手可得的機會再次溜走。”
“你向我承諾過,在極夜來臨之前,會將道格和那兩個孩子帶回來見我,”畫像背後那帶著金屬摩擦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而又緩慢,“距離極夜真正來臨,還有一周的時間。”
“是,我這就再次回到荒野。”鮑恩額頭的冷汗滴落在面前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但請仁慈的執政官賜予我一輛汽車,以便於我完成任務。”
“去吧......不要再讓我失望了......”
畫像後面的聲音漸趨低沉,直到再不可聞。
鮑恩起身,微微欠身後,緩緩的退出了房間。
.......
“超凡因子不可隔離,那個肮髒的打更人是怎麽做到的?”畫像後的聲音在低語。
“詭秘的世界,發生任何事情都不奇怪.......”畫像後面,另一個聲音傳來。
“但我從未聽說過這種事情,”畫像後的聲音充滿了巨大的困惑,“斯蒂芬·崔西死的時候,身上並沒有任何超凡因子逸散,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般來講,超凡因子在選擇宿主後,絕對不會在宿主死亡前離開,但這只是我們所知道的,”另一個聲音開口了,“也許,有的超凡因子會提前從生者身上離開,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
“但即使超凡因子離開了宿主,也不會失去和擁有者的聯系,對吧?”畫像上的維多利亞開始詭異的模糊起來。
“可是這八年來,你從未和自己的超凡因子取得聯系,這難道不是事實嗎?”另一個聲音說道。
畫像沉默不語,整個畫面開始變得無比扭曲,壁爐裡的火光一明一暗,火苗像被抽風機抽取一樣,拚命的向上湧動,這座四門緊閉的屋子,突然刮起一陣巨大的狂風,維多利亞的畫像被狂風吹的發出“嘩啦啦啦”的響聲。
“你又在召喚它了嗎?”另一個聲音說道。
忽然,壁爐裡的火光猛的一暗,縮小到了豆粒大小,整個屋子變得漆黑一片。
“我找到它了!”
金屬摩擦的聲音突然響起,聲音裡透出難掩的激動。
“讓我找找,它在哪裡......哦.......它在荒野.......距離波士頓有一點距離......但並不遠.........我快找到它了........哈哈........”
“呃嗯?!!!!!”
聲音戛然而止,就像一條蛇被突然踩住了尾巴。
“發生甚麽事了?”另一個聲音問道。
“它消失了!在我馬上就要找到它的時候!它竟然就這樣消失了!”金屬摩擦聲變得有些瘋狂,甚至能讓人感覺到他的聲音裡有碎屑掉下。
“布萊恩特·奧尼爾!!!!!!!!”
一聲巨大的吼叫從執政官的府邸裡傳出。
“命令所有的異化者,掃蕩整個荒原,從波士頓到紐約,所有的地方都不要錯過,荒野上所有的活人,都給我帶回來!”
執政官的府邸開始忙碌起來,一道道命令從這裡發出去,從地底直到地表。但命令的發起點,畫像後面的另一個聲音卻在嘀咕:
“從波士頓到紐約,我們可沒有那麽多的異化者......”
“霍倫伊德,你給我閉嘴!”金屬摩擦聲暴怒道。
.......
前一刻,就在崔西的呼吸就要停止的時候,“鬼火”終於作出了它的選擇,迅速的鑽入了崔西的腦海中。
他的身體開始發燙,漸漸的發起了低燒,但崔西並不在乎這個——對於一個瀕死的人來說,有這種體驗並不是一件壞事,至少這可以證明他還活著,但他的手腕依然緊緊的塞在笛卡爾的嘴裡,他知道,這是他唯一能為笛卡爾所做的。
體溫越來越高,崔西死命的咬著嘴唇,努力的維持著清醒,即使是死,他也不願意糊裡糊塗的死去,他一定要親眼看到笛卡爾醒來,才能安心的睡過去,這是他唯一的執念,也是他僅剩的堅持。
濃烈的血腥味在衝擊著味蕾,笛卡爾睜開了眼睛,不得不說,對於饑餓的人來說,血液也是一種很好的食物。
他仍然下意識的吮吸了幾口,直到他意識到嘴裡的東西是什麽.......
“崔西!”笛卡爾猛的甩頭,將崔西的手腕甩到一旁。
“你醒了,”崔西呢喃著,但仍然維持著一絲絲的理智,“堅持住,你不會死的,相信我。”
笛卡爾的眼淚無聲的流下,他已經記不起剛才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眼前這個少年是他唯一的親人。
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
“烏!蒙!山!連!著!山!外!山!”
巨大的歌聲在崔西的耳邊回蕩,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階梯教室。講台的大屏幕上,一對男女在青山綠水間扭動著魔性的節奏,講台上,中年教授一邊揮舞手臂,一邊隨著節奏猛烈的搖擺著臀部。
崔西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切,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或許是高燒燒壞了腦袋,或許是自己已經死了,來到了這樣一個魔性的世界。
“各位同學,”突然間,中年教授猛的一按手中的遙控器,畫面定格在了這對男女誇張的身體姿態上,“這就是上個世紀東方某大國所流行的一種音樂風格,不得不說,這種風格非常的有感染力,即使在我們今天聽來,那也是相當的‘哇塞’,抱歉,這是那個年代的一句流行詞。”
崔西反應了過來,自己並沒有瘋,這應該只是一種很新的教學方式。
“正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每個時代都有屬於每個時代的音樂,但流行音樂的發展,並非只是規律的線性,在音樂的世界裡,同樣有一個輪回的規律。對了,當時東方另一個大國的流行舞曲也同樣‘哇塞’,大家要不要體驗一下?”
“阿kei苦力猴亞猴奔,嘀嗒魯工嘎猴打黑~~~~”
一段更加魔性的音樂響起,崔西有些抓狂,今天講的東西可不是他感興趣的東西,或許笛卡爾會更喜歡一些——但夢境就是這樣,老師講什麽,他就聽什麽,他只能被動接受,永遠沒得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