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樂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
這是一道明顯的割腕傷。
即便傷口已經愈合,也能看到留下的深深痕跡。
下手之重,可見對方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這.......”
“是莫裡斯做的嗎?莫裡斯交代的尾聲中,的確提及一塊磨至鋒利的石頭,將這一切噩夢終結.......”
“終結的方式就是割腕自殺嗎?”
軒樂死死地盯著這道傷口,閱讀過的內容不斷浮現上來。
突然他想起了什麽,這封信的開頭——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相信你已經取代我了。”
“請你相信我,我們是同一個人。”
難道說,自己真的和莫裡斯共用了一個身體——就是這個叫軒樂的家夥?
“原來是這樣.......我和莫裡斯經歷了同樣的事情,我只是下一個莫裡斯.......”
“或者說,我只是下一個階段的軒樂.......”
他嘗試著站在軒樂的第一視角去回憶,卻一片空白,隨著思維的跳躍,腦後杓又傳來一陣疼痛。
只能作罷。
放空意識,疼痛緩緩消失,他看著牆上的日歷:272年7月12日。
到目前為止,他基本已經可以確定這本筆記的真實性,綜合自己穿越這件事來看,在不合理的設定中,任何事情都可以合理。
從自己第一次醒來到現在,整整過去了兩天的時間。
不知道是因為第一天的那針鎮定劑,還是昨天一整天沒有吃飯的緣故,這兩天的確使不上什麽力氣。
因此來這裡的兩天時間,還從未走出過病房,外面究竟是什麽樣的呢?
會和莫裡斯筆記中的描述一致嗎?
不過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現在必須要趕緊恢復一些體力.......吃飽才有力氣。”
已經涼透的午飯更加難以下咽,可現在除了這些也沒有更好的能量來源。
吃吧。
軒樂埋下頭。
飯後半小時,陳小瑾準時地出現在了病房中。
“軒樂,吃過飯了嗎?該吃藥了。”
“好準時啊。”軒樂撇撇嘴吐槽道。
他並非覺得這是巧合,一般來說,飯後半小時是吃藥的最佳時間,但是陳小瑾這個時間拿捏得有些過於精準了。
中午大概12點整的時候陳小瑾送來飯菜,現在是三點整。
自己吃飯的速度本就不快,更何況在飯前還看了很久的筆記本,也就是說距離自己吃飯的時間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
就好像對方十分清楚自己的一舉一動。
或者說對方其實一直都在通過某種方法監視著自己。
“啊,有嗎?”陳小瑾沒有與他對視,只是拿起那兩瓶藥晃了晃,將藥片倒在手心。“你不一直都是這樣嗎?吃飯磨磨蹭蹭。”
陳小瑾很好的化解了這個問題,將藥片遞給他。
“別忘了你是怎麽說的,昨天因為你沒有吃藥,我被林醫生和鄭護士罵了好久。再說了,不吃藥真正影響的是你,可不是我。”
陳小瑾提醒道,說話的時候眼睛裡似乎還閃爍著淚珠。
一臉委屈巴巴地樣子。
軒樂十分誠懇地點頭回應,接過藥痛快的丟進嘴裡,抿了一些水咽了下去。
這次就算陳小瑾不說,他也會好好吃藥,昨天晚上的疼痛感還歷歷在目,他實在不想再挑戰一次。
“放心陳護士,我說過,一定會好好配合的,爭取早日出院。”
陳小瑾愣了一下:“出院?”
但隨即好像反應過來什麽一樣,立馬補道:“對啊,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麽出院.......你只要乖乖吃藥,好好配合治療,才能盡快出院。”
“出去就一切都好了.......”
這一番話聽起來沒什麽問題,可語氣卻處處顯得矛盾。
第一句話在質疑,第二句話在解釋,第三句話是歎息。
軒樂注意到了這不自然的舉動。
陳小瑾的反應就好像從沒想過他能出院一樣。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軒樂趕忙轉移話題:“是啊。對了陳護士,我今天下午可以在醫院裡走走嗎?我已經躺好幾天了,肌肉都要萎縮了。”
“呃,這個我做不了決定,要請示一下林醫生,他批準了才行。”
“好吧,那麻煩你去幫我和林醫生說一聲,就讓我簡單活動活動就好,病房裡太悶了。”
“行,那你在這等著,我現在去問下林醫生。”
“辛苦你了。”
沒過多久,陳小瑾就帶著批準消息回來了。
“軒樂,我問過林醫生了,他說你可以在醫院裡活動活動,晚餐的時候也可以自己去食堂吃飯了。不過他還說,最好只在這一層樓活動,一層和三層就別去了,要不然出了什麽意外怪麻煩的。”
“一層和三層?咱們不是就一層嗎?”軒樂下意識地問道。
但是很快他就閉上了嘴。
因為關於醫院只有一層的信息是從筆記中獲得的,而他確實還沒有證實筆記中的其他內容。
“你睡傻啦?咱們醫院一共有三層啊,而且除了咱們,附近還有兩個病區呢。”
陳小瑾習慣性帶著笑意回答道,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總是化成兩條彎彎的月牙兒,眼角抹出淡淡的兩道淺紋,特別好看。
軒樂打心眼裡想要看看她摘了口罩的樣子。
但現在並不是為她著迷的時候。
“哈哈,可能之前發生的事情讓我有點間歇性失憶吧。”
他再次提起林醫生口中,之前發生的事情,想要看看陳小瑾的反應。
“之前發生的事情?真搞不懂你到底在說什麽,對了,你下午也可以去活動室,可能那裡不會太無聊,晚飯從7點開始,別玩的忘記時間。”
這次陳小瑾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陳小瑾離開後,軒樂一個人獨坐在病床上,喃喃自語道:
“之前肯定發生過什麽,這點很重要。也許能找到我來這裡的原因。”
“醫院有三層,而且還有另外兩個病區.......這麽看來和正常的醫院沒有什麽區別,這筆記的內容似乎也存在某種誤差,看樣子還需要繼續觀察。”
他環伺四周,想要找一個穩妥的位置將這本筆記藏起來,卻發現沒有不管藏哪兒都不如原本的位置。
可是放在原來的位置總讓他覺得不太安心,於是他將枕套扒開,把筆記本塞了進去。
雖然沒有太大區別。
“起碼這樣心安了.......”他自我安慰道。
扭動把手,軒樂第一次踏出病房。
至少是作為自我的意識第一次踏出這個病房。
三點一刻,醫院的走廊還是比較安靜的,房門斜對面是醫護人員的工作台,關門的一瞬間他掃了一眼自己的病房號。
可是這裡並沒有顯示病房號,而是直接顯示患者的姓名:軒樂。
為什麽不用數字來標識?這樣不是很麻煩嗎?
舊病人出院了怎麽辦?
迎面的工作台是一個半弧形的區域,將整個醫院劃分為東西走廊。
裡面坐著幾名護士在聊天,除了鄭護士以外,其他的幾位都沒有什麽印象。
他的病房位於西走廊第二間,第一間是正對著的「張彪」和「王川豪」。
軒樂根據筆記中記載的位置摸索著,在工作台旁邊,他注意到了側面的兩扇門。
走過去的確如同筆記中所示,「活動室」和「食堂」。
“食堂和活動室的位置是正確的,可是食堂怎麽會在這個位置?”現在並不是進餐時間,軒樂只是掃了一眼,緊接著打開了活動室的門。
活動室比想象中要大不少,比自己的病房大出一倍有余,大概六七十平方。
裡面最靠牆的位置擺了兩排書架,上面歸納了不少休閑讀物,在書架旁有一張長桌和兩排長條凳。
正中間是一張方桌和四把椅子,方桌旁邊也有一個小的置物架,上面整理了一些棋牌類的玩物。
不過最吸引他的還是一進門位置,右手邊的牆上掛著一個顯示器,顯示器下方有兩塊軟墊子,上面竟然有遊戲機手柄。
除此之外,旁邊的桌子上還有兩台電腦。
“簡直是開玩笑.......精神病院竟然會有這麽完善的娛樂設備?”
“真是豐富多彩。”
軒樂發自內心的感歎道,目光緊緊盯著那兩台電腦。
“電腦.......不知道有沒有網絡,如果有的話或許可以快速了解到現在所處的世界。”
打開主機,響起嗡嗡的風扇聲,響應的速度很慢,看樣子也是醫院不知道從哪裡找的淘汰貨。
怎麽,精神病就不能上網了?
你永遠想象不到和你對線的人精神狀態如何。
等了漫長的幾分鍾,電腦顯示器終於進入了主界面。
桌面壁紙上是一排醫護人員拍的合照,看背景應該就是現在所處的醫院。
林醫生赫然在列。
電腦系統的操作方式和自己所生活的世界裡幾乎一樣,沒有什麽上手難度,軒樂在經過一番調試後,失望的發現這裡並沒有網絡。
“沒網要電腦有個毛用?”
實際上電腦的主界面上陳列了幾款單機遊戲,但是軒樂對此並不感興趣。
“看樣子搜索引擎也沒法用了,看看文檔裡有什麽東西。”
軒樂開始掃蕩電腦中的所有文檔,最終在D盤發現了一個名為「南山精神病院」的文件。
“是醫院的簡介嗎?”
雙擊左鍵,他打開了這個文檔。
「南山精神病院行為準則」、「南山精神病院主旨」、「南山精神病院簡介」......
挨個點開,他驚奇地發現在簡介中還隱藏著一個文件——
「日記」。
“偷看別人的日記是不是不太好?”
糾結的同時,他的手不自覺地打開了這個文件。
“122年5月25日,星期三,晴。”
“我是軒樂,我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出現在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麽我想不起來了,醫生說我病得很嚴重.......或許我應該好好配合治療。”
“主治醫師董霖,陪護護士劉晉瑤,他們人都很好。”
“身為一名野生作者,這台電腦能幫助我記錄很多東西.......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素材。”
“122年5月27日,星期六,雨。”
“今天我從活動室拿了一本驚悚小說,晚上在病房裡閑著無聊我就偷偷地看,結果越看越嚇人.......害怕的睡不著覺。然後我聽見媽和我說,害怕就早點睡覺別看了。我聽了她的建議,卻更睡不著了,媽都死好多年了。況且她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裡呢?”
“這不是我編的段子,這是真實發生的事情,是我出現幻覺了嗎?”
“122年6月2日,星期五,晴。”
“明明感覺有很多能寫的,可我就是不想寫。我最近似乎癡迷上了這裡的棋牌遊戲,和病人們在閑暇之余打牌,我總是贏。”
“我真的病了嗎?為什麽感覺自己的邏輯推理能力強了很多?感覺自己變聰明了。”
“我的大腦總是能根據牌桌上的情況來做出正確的判斷,也許我真的是個天才?”
“122年6月21日,星期四,晴。”
“大半個月過去了,最近沉迷於棋牌,我告訴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斷更這麽久,讀者肯定把我祖宗八輩都問候過了。”
“還有,這裡和我印象中的精神病院完全不同,這裡的病人似乎都蠻正常的。果然影視劇和小說創作中總是會無限誇大,完全脫離現實怎麽行呢?”
“122年6月23日,星期六。”
“我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醫院怎麽連出入口都沒有?”
“那我們吃的用的,都是從哪來的?”
“四周全是山.......”
“122年7月5日,星期一,晴。”
“今天問了林醫生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他回避了這個問題。”
“我無法理解,這兩個月以來我都表現的十分正常,而且也很配合,究竟哪裡有問題呢?”
“122年7月21日,星期四,陰。”
“這鬼地方不太對勁,很多事情都不太對勁,具體該怎麽形容呢,我也不知道。”
“病人越來越少了,從開始的七個到現在只剩下我了。”
“我懷疑他們不是出院了, 他們是死掉了。”
“122年8月15日,星期日,雨。”
“又過去將近一個月,我似乎真的病了,是我出問題了嗎?我看到的又究竟是什麽?”
“除此之外,我也越來越難以控制我自己了,什麽都無法控制。”
“122年9月1日,星期五,雨。”
“空醫院。”
“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可是我卻找不到出口,我走不出去。”
“122年11月28日,星期三,雪。”
“我花了兩三個月的時間,卻依舊沒有走到盡頭,醫院怎麽變成這樣了?”
“明明沒過去多久,怎麽變得如此破敗不堪?”
“醫院的食物還夠吃多久呢?我沒數。”
“123年1月4日,星期二,陰。”
“我還活著,可我已經放棄了,我不想再去控制了。”
「找到我,成為我。」
.......
日記隻記錄到這裡,對照現在的時間,是驚人的150年前。
作者是軒樂,是真正的軒樂。
“日記的內容邏輯混亂,缺少了很多具體經過,根本無法想象他究竟遭遇了什麽。”
“這最後一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即便成為你又能怎樣......我也被困在這裡了。”
軒樂歎了口氣。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
“你醒了?”
心裡一驚,他下意識地趕忙點擊頁面上的x。
轉過身,一個陌生的男子正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