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樂打量了一眼陌生男子,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個子很高卻出奇的瘦,藍白色相間的病號服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看不到一點肌肉的線條,隱隱約約襯著凸出的骨骼。
軒樂從沒見過他,不知道該接什麽話,只是點點頭回應,茫然地拖動著鼠標,不斷刷新電腦的主界面。
“呵呵,這家醫院的電腦全是擺設,就連林醫生辦公室和護士站的電腦也沒有聯網。”
“他們的電腦隻用於記錄患者的病歷和日常發生的一些情況。”
軒樂揚起腦袋仔細瞧著他,看來他很了解醫院的情況,起碼比自己要了解的多。
“嗯.......確實,我剛才也發現了,挺無聊的。你在這裡待很久了嗎?”
陌生男子突然笑了:“呵呵,沒你來的時間久,自打我來了你就一直昏迷著,不認識我也很正常,我叫程野。”
軒樂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昏迷了這麽久嗎?
看著對方伸出的枯槁手指,軒樂也抬起手腕,和他禮貌握手。
“很高興認識你,程野,我是軒樂。那你大概是什麽時候來的呢?”
“我是五月初來的,來這裡有兩個多月了,不過我不記得我是怎麽來的。”
“不記得自己怎麽來的?”
“準確來說,我想不起來自己從哪裡來的,也想不起來自己的家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麽,很奇怪對吧?”
“如果我說我不覺得奇怪,你會覺得奇怪嗎?”軒樂戲謔地打趣道。
的確,還有什麽能比自己的穿越更奇怪,更不符合常規設定嗎?
現在不論發生什麽他都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對。
“呵呵,你真會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因為我的情況和你差不多。我對之前發生的事情也是一無所知。”
“也許是你昏迷太久的緣故吧。”
“可能吧,兩個月.......或許更久?”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昏迷這麽久,想必之前一定發生了什麽嚴重的事情吧。”
兩個對此前經歷一無所知的人聚在一起,實在沒有什麽好說的,氣氛陷入凝固。
片刻後,軒樂打破沉默。
“你對自己的過往,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
程野頓了頓,想了一下:“其實也不能說一點都沒有,但是怎麽說呢,總感覺那些不是我的記憶.......”
“等等,你的意思是,會有記憶的片段,可是你並不認為這些片段是來自於自己的經歷?”軒樂追問道。
“是這樣的。”程野認真地說道。
軒樂似乎發現了共同點,不論是莫裡斯的筆記,還是自己頭痛欲裂的時刻,都和程野描述的情況如出一轍。
他們的記憶中都存在著明顯的偏差,這個偏差正在和事實重疊,而意識正在本能的抗拒這種強行覆蓋的記憶。
“抱歉,我還有一個問題,說起來可能有點離譜。”
“請說。”
“你能確定現在的你,是你嗎?”
程野愣了一下,軒樂繼續補充道:“聽起來可能有些繞口,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我就是我。”程野沒有經過太多思考,十分肯定道:“我很確定。”
“我想我能理解你的意思,靈魂穿越的戲碼有點過於荒誕了,簡直是純粹的精神分裂。你認為呢?”
這句話正戳心窩,軒樂苦笑道:“確實。”
現在能肯定的是,他們之間有相似的情況,卻也不是完全一致。
準確來說,軒樂並不了解精神病的機制,甚至連具體的病症都不太了解。
只在影視劇中看到過一些精神分裂,多重人格的人,不知道這種穿插記憶形成強烈偏差的情況,是此類精神疾病的症狀嗎?
他不能確定。
“兩個月,想必你對這裡也很熟悉了。”軒樂繼續試探道。
程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看向窗外:“你錯了,我對這裡幾乎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
“軒樂,你知道這個醫院有多大嗎?”程野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依舊將目光投向窗外:“醫院的位置很令人費解,它隱藏在山體之中,看到外面的群山了嗎?你看那些連綿的山脈——”
軒樂看著他手指的方向,沒有說話。
“我們就被包圍在這山谷之中。”
這點信息軒樂已經知道了——從莫裡斯留下的筆記和軒樂本人的日記中。
“但要說這裡沒有聯通外面的渠道,那是不可能的。”
程野振振有詞:“如果沒有的話,我們是怎麽來這裡的?食物和藥物,包括生活用品又是怎麽來的?”
“這只不過是一家很大的醫院,僅此而已。考慮到醫院中的患者們,自然要做到足夠密閉。”
他的言語中透露著絕對的理性。
“話說回來,這裡的其他病人都是瘋子,或者蠢貨。”程野一臉不屑, 繼續道:“你知道他們怎麽說嗎?”
這幅居高臨下的態度著實令人不快,但軒樂還是耐著性子,順著他的話問道:“怎麽說?”
“呵呵,這群家夥認為這是一家沒有出口的詭醫院。”
“詭醫院?”
“你有聽到過那些聲音嗎?晚上偶爾會有一些奇怪的動靜。”
軒樂回憶起昨晚的事情,確實有一些奇怪的響動,可那不是夢嗎?
還是自己真的聽到過?
想了一下,他決定先聽聽這個自大的家夥怎麽說。
“什麽聲音?”
“有人說,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的還有淒厲的哭聲,還有喋喋不休的竊竊私語。”
軒樂怔了一下,昨晚聽到的不就是這些聲音嗎?
程野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微妙表情,打趣道:“怎麽,嚇到你了?”
旋即繼續解釋:“其實我也聽到過,但這完全可以用科學來解釋。”
“就像隧道,我們所處的醫院位於山體之中,本質上和隧道是十分類似的,因此任何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尤其是在這種寂靜時分。”
“腳步聲或許只是他們所看不到的地方,某個護士或者護工路過發出的聲音,此外——”
“淒厲的哭聲和竊竊私語就更加荒謬了,不過是深夜的山風透過某扇窗戶,在走廊裡流動起來造成的假象。”
不得不說,程野的解釋聽起來還是比較合理的,的確能解釋得通。
他很理性,可是這副樣子讓人怎麽也喜歡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