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程野,軒樂有一百種不喜歡他的理由。
可是他很清楚,想要出去的話僅憑自己一個人肯定不夠,他需要幫手。
一個很好的幫手。
如果其他人也靠的住的話,他也不會抵觸。
程野的理性在面對未知的時候,是一件強大的武器。
“身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我完全讚同你說的。”他認可道,接著擺了擺手:“這所醫院的確有很多奇怪的地方,真相絕不會是這種荒唐的解釋。”
“確實,把未知的事情編纂成某種靈異事件,簡直是在抹殺人類為了前進所做的努力。”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你這些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軒樂笑道。
“嗯?為什麽這麽說?”
“從你和我打招呼的時候就能看出來,你是個有禮貌的人,並不刻薄。”
程野有些嚴肅的臉上浮現起一絲興趣。
“或許你並不想在這裡發展無用的人脈,我們也不會成為推心置腹的朋友,因此你其實完全沒有必要當著我的面,去否定其他人。”
“然後呢?”
“你已經表過態了,你同樣認為這所荒山野嶺間的醫院不太對勁,想來也是,我們都喪失了記憶,並且無法取得對外界的聯系,怎麽不奇怪呢?所以你嘗試著站在科學的角度,去解釋那些頗具神秘色彩的事情,是為了告訴我一定有正確的方法——出去。”
“你是在試探我的想法。”
二人的目光交集在一起。
片刻之後,程野臉上的嚴肅化為笑意:“你很聰明。看來我沒有找錯人,我們有著同樣的想法。”
“不過我不太明白,在此之前我們從未有過任何交流,你憑什麽相信我?”
“唔.......直覺吧。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直覺告訴我可以信任你。”
“嘖,你的直覺很準,但光這樣是不夠的。現在的情況要比想象複雜的多。”
“你是指什麽?”
“很快你就知道了。”
這時候程野還沒有理解他所說的不夠和複雜是指什麽。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即將顛覆他的認知,即便再不合理。
.......
幾乎沒有什麽阻礙,兩人在短暫交流之後便達成了共識。
逃離瘋人院。
在經過一番討論,軒樂從程野那裡得到的線索並不多,和自己目前所掌握的差不多。
既然已經達成合作共識,就沒有必要對對方有所隱瞞,他決定把詭異氛圍拉滿的筆記和日記分享給程野,看看他有什麽想法。
“這裡的電腦你用過吧?”
“用過,但是沒有網絡,電腦裡也沒有什麽有用的東西。”
軒樂頗為詫異:“日記你看了嗎?”
程野滿臉疑惑:“日記?什麽日記?”
“呃,怎麽和你說呢,我給你打開你自己看吧,看完我再和你解釋。”
日記是以“軒樂”的第一視角來記錄的,但是程野肯定無法理解此軒樂非彼軒樂。
“電腦裡有日記?我看過很多遍了,從沒見到過。”
“可能沒看仔細吧,我給你找出來。”
軒樂再次找到D盤中,名為“南山精神病院”的文件夾,打開後,眼前的一幕讓他不敢相信——
文件夾中只有三個文檔:「南山精神病院行為準則」、「南山精神病院主旨」、「南山精神病院簡介」。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怎麽會.......”
把以上三個文檔統統打開,只有一些關於醫院的信息,那篇日記竟然不翼而飛。
“你確定有日記嗎?”
“確定!百分之百確定!”面對質疑,軒樂大聲肯定道。
“噓——”程野豎起食指,示意他冷靜,“會不會是記錯了,可能在其他磁盤或者文檔中?”
軒樂搖了搖頭:“不可能,在你進來之前我剛看過——”
多說無益,他在查找中輸入“日記”二字,沒有相關搜索。
可是自己明明看到過,並且裡面的內容都記得一清二楚,不死心的他將磁盤的所有位置點開查看,還是沒有找到那份日記。
“見鬼了。”
對著電腦,軒樂呼出一口濁氣,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日記會自己不見。
“或許.......真的記錯了呢?旁邊的電腦呢?”程野安撫道。
“不可能,請你務必要相信我,裡面的內容我還記著——”
“對了.......你等我一下。”
軒樂想起來,除了日記,還有莫裡斯留下的筆記!
電腦中的文檔會丟失,那也是常有的事情,並不能說明什麽問題。
那本筆記實打實存在的,而且被自己藏在枕套之中的,絕不可能憑空消失。
想到這,他站起身,徑直朝外面走去。
“你幹什麽去?”
“你就在這裡等我,我馬上回來。”
顧不上理會身後一頭霧水的程野,軒樂急切地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來到病房之中,掃了一眼,還和離開的時候一樣。
被子掖起蓋在枕頭上的角也沒有被動過的痕跡——這是他刻意留下的標記。
軒樂一屁股坐在床邊,掀起被子,抱起枕頭開始摸索裡面的東西,半個胳膊在枕套中不停鼓動,動作逐漸僵硬下來。
裡面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怎麽會.......”
不論他怎樣去搓揉枕頭,都沒有任何固體存在的蹤跡。
“這不可能!”
“明明有,我明明放進去的.......”
軒樂感覺到周圍好像有一種灼熱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炙烤著他的皮膚。
最終他把枕頭徹底撕開,棉花從裂縫中紛飛湧現,哪有什麽筆記?
他的耐心幾乎也要消耗殆盡。
源於心底的未知恐怖侵襲全身,悶熱的房間裡竟鑽進一股寒意,沿著衣服的縫隙流進全身,讓他感到戰栗。
在這一刻,軒樂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思維似乎如同倒放電影中被拋出雲層的水珠,瞬間又回到了他的腦海。
怎麽會這樣?
字跡清晰浮現在眼前,那是真真實實印在記憶中的,絕不是意外的想象。
真的見鬼了?
不可能!他不相信。
被人監視的想法再次躍然於心頭,會不會有人來過?
走出病房,斜對面的護士站的工作台裡,幾名閑的沒事乾的護士繼續著聊天的話題,走廊裡的病房門都緊閉著。
他迎面走向護士站,朝著最靠外的一名護士開口問道:“下午誰來過我的房間?”
護士扭過身來,軒樂掃了一眼她胸前的工作牌:張倩。
“你是軒樂對吧?你的房間怎麽了?”
“回答我的問題,有沒有人來過我的房間?”
張倩看起來視力不太好,沒有戴眼鏡的她眯起眼睛,朝著他房間的方向掃了一眼,不耐煩道:“沒人去過你房間!”
沒人來過?
護士有騙他的必要嗎?
似乎沒有。
況且刻意做過的標記,的確沒有被改變。
倘若真的有人動過手腳,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再這麽鬧下去,只會被人當做病情加重了。
聯想起那份消失的日記,或許只有一種可能。
所謂的合理性在這一刻,已經不存在了。
他決定先回活動室去找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