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紙片人殺人,現場不會留下蛛絲馬跡嗎?”李立陽沉聲問道。
“那玩意兒殺完人,神力散盡,要不直接震碎,要不就自燃成灰兒,你怎麽查。”老馮沒好氣的道。
李立陽卻不這麽認為。
就算是有超凡力量也很難做到無痕跡殺人。
等到仵作驗完屍,李立陽再次來到凶殺現場。
錢牧遙趴在牢房的中央,牢房內滿是凌亂的腳印,大部分都是錢牧遙的。
顯然,他被關進來之後,一直處於非常焦慮的狀態。
因為是朝廷命官,他被關押的牢房相當乾淨。
沒有雜草,角落裡有一塊兒寬大的木板,被粗大的鐵釘固定在地面和後牆上,極為牢固。
被子什麽的是不用想了,錢牧遙不使錢,是不可能有這個待遇的。
旁邊一個馬桶還算乾淨,顯然錢牧遙被關進來後並未使用過。
在那木板上,李立陽看到了一灘乾枯的水漬,再看錢牧遙倒地的屍體,腰間衣服上也有乾涸的痕跡。
“大人,這是驗屍結果。錢大人死亡時間為寅時到寅時三刻之間,死亡原因是窒息。凶殺工具並未找到。錢大人死亡時有掙扎的痕跡,仵作在他的手指縫隙中找到了一些白色粉末。經過仔細分析,是極為細碎的紙屑。”陳雲將仵作的報告撿重點的說給李立陽。
“他胯下失禁是怎麽回事?”李立陽指著錢牧遙腰間一灘,沉聲問道。
陳雲的目光看向老馮。
老馮有些不好意思的別過頭去。
看老馮不想說,陳雲湊到李立陽面前低聲道:“縣尉大人讓對錢大人動刑,我們不敢,就想著通過對別人動刑的方式嚇唬嚇唬他,沒想到錢大人,他……他尿褲子了!”
李立陽有些無語。
“你們……真夠可以的。”
將一個從九品的主簿嚇尿褲子,這說出去可就真成笑話了。
不過只要和錢牧遙之死沒有關系,李立陽懶得責怪陳雲和老馮。
“手指甲中的紙屑初步驗證了你的話。那玩意兒在行凶的過程中被抓傷,有沒有可能走不遠?”李立陽提出了自己的判斷。
“確實沒看到那玩意兒出去。”老馮給了肯定的答覆。
李立陽臉上露出笑意。
“陳雲,讓所有人去找,破碎的白色紙片或者黑色的紙灰,讓兄弟們精細點,不要破壞現場。”
陳雲點點頭,立刻發動所有人去找。
不到半個時辰,陳雲滿臉喜色的跑回來。
“大人,找到了。那玩意兒沒自燃,而是躲到隱秘的地方破碎成了紙屑。”
李立陽臉上露出喜色。
在距離錢牧遙被殺只有幾十米的第三間空牢房裡,一個碩大的老鼠洞十幾公分位置,有一灘破碎的紙屑。
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老鼠從哪裡盜取的玩意兒。
“小心的弄出來,別落下一塊兒。”
因為錢牧遙被殺之後,整個天牢亂哄哄的。
那些老鼠根本不敢冒出來。
無形中倒是保護了這紙人破碎的現場。
陳雲招呼一個瘦小的漢子,趴在下面,小心的將所有的紙屑都扒拉出來,直到裡面一點白色痕跡也沒有了。
“找個手巧的拚拚試試。”
“我來,在當捕快之前,我家曾經做過修補字畫的生意。”劉二湊了上來,主動接過了這個任務。
李立陽有些意外。
劉二這五大三粗的漢子不像是能乾這種精細活兒的人啊。
不過劉二沒有撒謊,不過一刻鍾,就拚湊出了一個巴掌大的紙人。上面密密麻麻的紋路已經斷裂,有些地方有抓破的痕跡,這也對上了錢牧遙指甲中的白色紙屑。
“看來殺死錢牧遙的就是這玩意兒。有知道這玩意是什麽的嗎?”
李立陽的目光看向平安和老馮。
“符籙派的道術,看起來是上清派的傳承。”平安瞅了幾眼,無法百分百確定。
“確實是上清派的道術,但應該不是上清派的傳人。上清派那些臭道士自詡名門正派,是不可能允許門下道士作下這等傷天害理之事的。”老馮接口。
“馮老的意思是對方是上清派棄徒或者是意外得了上清派傳承的幸運兒!”
“八九不離十。”馮牢頭白了李立陽一眼,這小子也是個見風轉舵的主兒。拿捏之前‘馮牢頭’,拿捏之後馮老。
只是老馮心中並不覺得討厭,和那些骨子裡看不起人的貴族老爺們相比,李立陽已經算是接地氣了。
更何況李家在立陽縣存在這麽多年,李立陽的老子還擔任了多年的立陽縣尉,老馮和他的父親總有幾分相火情,說李立陽是子侄輩兒也說得過去。
人老了,心就沒有那麽硬了,包括之前提醒陳雲也是如此。
“那就好辦了,讓人聯系上清派,讓他們派人來處理,否則就上報朝廷。”李立陽臉上帶著笑意。
“可是我看咱們縣裡的官老爺可不在乎是誰殺了錢牧遙,他們心裡明鏡兒似的。”老馮冷笑著說道。
文武之爭,已經到了這般你死我活的程度嗎?
這大新朝承平一百多年,看來也到了要亂的時候了。
“那我不管,我只需要履行我的職責。至於他們要爭,就去爭好了,別惹我就行。”
李立陽笑的平靜,但眼神灼灼,可不像事不關己的樣子。
“陳雲,立刻將調查結果擬定兩份,一份送給尉遲縣尉,一份送給張縣尊。至於殺人的紙神,建議上報朝廷或去信上清派,修煉者參與,已經不是咱們三班衙役能夠處理的了。”
“是大人,那尉遲大人的親衛呢?”
“自然是放了,咱們沒有權利關押無罪之人。”
“要是縣尊那邊追究起來?”
“放心吧,張縣尊精明的很,上午的事情一出,他只要不是傻子,就不會將咱們當做打擊的重點。咱們放了尉遲大人的親衛也表明了親近的態度。只是,陳雲,中間派不是那麽好當的,左右逢源也有可能同時變成兩邊的眼中釘肉中刺。所以,我需要你重新整頓三班衙役,那些和咱們不是一條心或者別有用心的人全部祛除。要有刮骨療毒的決心,否則那天被出賣了,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李立陽的神色認真。
這是他第一次和陳雲說,也會是最後一次。
三班衙役於他並無太大的作用,但畢竟是他踏上官途的第一批手下。
彼此之間的相處還算融洽,像陳雲、孫青,都是可用的人才,所以李立陽才會出面,將他們收入麾下。
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這些人要聽話,否則李立陽舍棄他們不會比尉遲峰猶豫半分。
“大人,我知道了,我立刻去辦。”
李立陽點點頭。
“馮老,這裡完事了,出去喝一杯,春風樓,我請。”李立陽滿臉笑容的開口邀約。
“不去,我一個老頭子不摻和你們年輕人的事兒。另外李捕頭是不是也要插手我這大牢的人事兒?”
“就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你這大牢平常不起眼,關鍵時刻起到的作用非常大。否則馮叔也不會窩在這裡討生活。”
“說吧,你要怎麽做?我這個牢頭也讓出來?”
“哪能啊!這裡還需要您主持大局。只是我希望大牢別和之前那般和個篩子似的,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夠進來溜達溜達。”
老馮臉色有些發黑。
這是調侃他對紙神進來殺人不管這件事兒呢。
“要不我還是辭了這個牢頭兒, 我是來養老的,不是來給你賣命的。”
“現在我手裡缺人,你就算不願意乾也先給我頂一陣子。等這場風波過去,如果你還想要離開,我絕對不攔你。”
老馮深深的看著他。
“小子,你比你爹有野心。”
李立陽笑了笑,道:“我畢竟才十八歲,還是有做一番事業的想法的。”
老馮無奈的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不過我不能輕易暴露身份,出手也隻限於這大牢之中,否則麻煩就大了。”
“馮老是朝廷通緝犯?”
“當然不是,年輕時混江湖,得罪了不少人,有些已經是四品五品的大高手,我這個半殘的七品冒頭,那不是找死。”老馮滿臉唏噓的道。
李立陽一臉理解的點點頭,心中信了幾分,只有天知道。
……
三班衙役的查案結果幾乎同時送到了尉遲峰和張青雲手中。
“師爺,你怎麽看?”尉遲峰面無表情,誰也看不出他此時此刻的心思。
“李立陽擺明是為三班衙役出頭,他想帶著三班衙役避開文武之爭,當中間派。”趙師爺一針見血的指出李立陽的目的。
“是我小看了這些衙役的精明。否則不會出現今天這檔子事兒。”尉遲峰歎息一聲。
“東家不必氣餒,衙門裡的人都是人精,更何況這些三班衙役。東家久在軍中,對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了解不多,難免判斷失誤。只是這個李立陽想要成為中立派,還將三班衙役據為己有,這個虎口奪舍的頭兒不能開。”趙師爺沉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