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犒賞過後,受賞者盡皆歡喜。之後呂策又吩咐下去,在營盤之內擺下流水長席十日,來慶祝部落這次翻天覆地的變化。
長席十日——是草原部落最大規模慶典。
人群頓時沸騰了!
很快,貫穿整個營盤的一道露天長席搭起來了。每隔二十步支起一個鍋灶,中間用木板等架起桌席,上面擺上木盤木碗。
刀手們在一旁忙活著宰殺肥羊,女人們則忙碌著不斷地往鍋裡添水,往灶裡添加柴火。
大塊大塊的肥羊肉被放進大鍋裡熬煮……隨著鍋中翻滾的水花,不斷升騰飄散開來的肉香味十裡可聞……
不論是原有住民還是新來者,也不論男女老幼,只要你的肚子能夠裝得下,你就隨便吃、可勁吃,且大首領不時賞下大壇的美酒,在陣陣歡呼聲中,被人們爭搶著喝光。
白天吃好喝得了,到了晚上更是點起一簇簇篝火,漫天火光映紅了人們一張張樸實的笑臉,當悠揚的馬頭琴聲響起,牧民們唱起了粗獷古樸的牧歌,伴隨著歌聲,又跳起了歡快的舞蹈。
所有人都在這派歡樂祥和,喜氣融融的氣氛中迷醉了……
呂策陪著老忽魯坐在上首,韓武臣、孛鐵豁兒等一乾營官別乞陪在左右。
此時的呂策已經醉意濃濃了,這一天已不知喝掉了多少好酒,自打來到這裡,這還是他第一次敞開了自己。
呂策眼望著場中載歌載舞,卻早已神思不屬,物遊天外了……他想到了那個從前熟悉現在卻越來越遙遠的世界,想到了意外來到這裡之後的種種……想到了很多很多……
把玩著手中的小刀,那刀柄已被摩挲得光可鑒人。
不覺間,他眼前又浮現出那個俏麗的身影,幾乎是習慣性地嘟囔了一句,“你個小沒良心的……”
自從頭腦一熱做了這個大首領,為了那一份責任,為了讓人們能過上吃飽穿暖的日子,自己是操碎了心機,甚至拚卻了性命,才賺得今天這一片喜慶祥和,歌舞升平。
雖然為此曾身陷死地,險象環生,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在那生死關頭,是這些純樸的牧民用鮮血、用肉身、用生命為代價護得他毫發不損,這些天每每想起這些,讓他除了感動還是感動,也讓他真正的有了歸屬感。
忽然想起一句話——我心安處是吾鄉。
是啊……心安之處,便是我家。
一個迷失的孩子,在這一刻,踏實真切有了家的感覺……
……
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歡騰過後,人們漸漸平靜下來,恢復了往日的正常生活。
那些個外來戶來的時候都心懷忐忑,到了這裡之後,聽說這裡的大首領人善心慈,對待牧民寬厚有加,一開始還將信將疑,待這些時日下來,切身體會到之後,都暗自慶幸這一次是走對了門檻,從此都安心住了下來。
現在人口錢糧、武器甲胄樣樣富足,且人怕出名豬怕壯,呂策不得不考慮再一次整備武力,擴大武裝力量的規模。
和韓武臣等幾個骨乾反覆磋商之後,在新進的人口中,做了一次精心的挑選,選出兩百多人,把部隊進行了重新編制。
首先將斥候營擴充到十夥百人。
接下來主帳親衛營的擴編幅度比較大,在韓武臣的堅持下,由原來的兩夥二十人一下擴充到了六十人。黑石山一戰中,一個叫阿術黑的小夥子表現十分出色,被呂策任命為親軍營帥。
這兩營人皆配雙馬雙弓,全新的皮甲,兩把上好的彎刀外加一把短刀。這樣的裝備配置簡直可以說是奢侈到了極點,不過對於現在的呂策來說,卻是無所謂,部落裡各式武器應有盡有,就算沒有,鐵匠爐子已經搭起來了,隨時可以打造,要多少有多少。
最後將武衛營擴編到兩百四十人,仍然是四個小隊,只是每個小隊人馬翻了一倍。
武衛營做為部落的主要防禦力量,多番考量後,決定武器還是要以長矛為主。
長矛這種兵器,在近戰對抗騎兵的作用很顯然是不可替代的,是以武衛營依然人手一杆長矛做為主戰兵器,再加一把強弓和一把彎刀。
呂策的戰法就是——若有敵襲,武衛營皆列車陣之後,先以弓箭抗之,待敵騎軍突近,則用長矛或刺人或刺馬,最後用彎刀肉搏。
擴編之後,呂策仍覺得戰力單薄,卻也沒辦法,能戰的青壯都收攏上來了,已經到了極限。
用了五天的時間,總算整編完畢,呂策可以歇口氣了。
然而回到大帳,還沒等坐下,外面就傳來一陣叫嚷聲,呂策皺了皺眉頭,急忙讓人出去問問發生了什麽事。
不一會兒,侍衛領進來幾個人,呂策定睛一看,原來是黑石山一戰幸存下來的那幾個女人,吵著鬧著非要加入武衛營。
看著她們幾個,呂策犯難了,不答應吧,這些個是有功之臣,沒法拒絕。可是答應吧,這男營之中夾雜這些女人,也不是個事兒啊!
思來想去,腦中升起個念頭,倒是可以編一個女營,就是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願意參加。
這次黑石山之戰,草原女子著實讓呂策刮目相看了!
這些女子的戰鬥力甚至超過了男子,若不是親眼所見,很難想象出本是柔弱的女子在戰場上會表現出那般勇猛頑強!就說二十幾個女子一戰下來,隻活下來六個,可見她們在當時寧死不退,毫不惜身,直戰到生命的最後一息!
想到這裡,呂策開口道:“你們都願意為了部落的安危上陣搏命,這很好,我會如你們所願,等過幾日,在部落裡挑選一些騎射好的女子,編制一個女營,你們暫且回去等上幾日。”
幾個女人聽後又驚又喜,作揖打躬連連稱謝,呂策擺了擺手,讓她們退了下去。
打發走這些個女子,呂策終於坐下來,端起杯來喝了一口水,可這口水還沒等咽下去,外面又響起了喧嘩聲……
我靠!還有完沒完!
大步走出門外, 只見一個半大孩子正在和侍衛爭吵這什麽……
招手叫過來侍衛,一問之下才了然——這孩子叫兀達兒,明明看上去也就十二三,硬說自己十五了,且哭著喊著,非要給大首領做親衛,不答應就賴在這裡不走,把幾個護帳侍衛纏得很沒轍。
呂策聽完因由,看著這個身體還顯稚嫩的半大孩子,笑了笑勸慰道:“小兄弟……你現在的年紀還小,這身子骨還沒長成。你先回去,等過兩年長結實了,大首領答應你,一定讓你來給我做親衛。”
見那孩子只是低著頭一動沒動,又保證道:“我說話可是算話的,等你以後學好了本事,你就來找我,我保證絕不食言……”
兀達兒聽聞此言,一下抬起頭來,瘦瘦的臉頰上一雙眼睛格外明亮,驚喜的道,“只要我有本事你就留下我麽?”
呂策笑著點點頭,“是啊……你以後學好了本事……”
“好!那我就讓你看看我的本事!”還沒等呂策說完,兀達兒就打斷了他的話。
只見兀達兒摘下肩上的短弓,在腰間箭囊中抽出三隻利箭夾在指縫中……
這時頭頂上方飛過幾隻鳥雀,兀達兒幾乎沒有抬頭,手中短弓瞬間張開,只聽得“嗖”“嗖”的羽箭破空之聲,緊接著便傳來幾聲飛鳥的哀鳴,待眾人抬頭看時,只見三隻鳥兒“撲愣”著翅膀,同時在空中摔了下來!
我靠!這一下不僅是呂策,在場的人全都傻了!這,這,這也太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