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車的時候,爸爸和我和另外三四個同車的大人都靠在車頭,扶著車廂前面司機台擋板站著,迎著撲面而來的風看著往後倒退的風景,爸爸和同車的人有說有笑。車子多數是在丘陵和山邊的鄉野間行駛,隔十幾二十分鍾或者半個小時會經過一個又一個鄉鎮,沿途走在公路邊的路人們會羨慕的看著站在車上的我們,以前遠行基本都是走路哪有機會坐車。是的,那個年代我們常常在公路邊上羨慕都看著能坐車的人,就像現在有資格坐火箭的人一樣!而此時我們也能站在高高的車廂上享受路人的注目禮,心裡煞是高興啊!
站累了大人們會坐下靠著車廂邊擋板,擺龍門陣或是咪一會覺,車就這樣晃悠悠地前行著。一會兒,車突然慢了下來,原來正要經過一個逢場的鄉鎮。逢場是川渝土話,指這個鄉鎮這一天趕集。那時的多數鄉鎮,通過的那一段公路就是集市的中心,逢場的日子公路兩邊是攤位,人流倒處都是,車道上也是人擠人川流不息並沒有人躲避車輛,因為根本很難看到車輛經過。我們的車子慢慢的開進了人流,我們都站了起來,爸爸還有說有笑的與大人們議論指點著這個鄉鎮。我站在車廂上看到下面全是人頭,人群如流水一樣熙熙攘攘,喧鬧嘈雜,喊叫聲此起彼伏叫賣聲也連綿不斷,一個頭上裹著父母手帕的孩子騎坐在他爸爸的脖子上,被他爸爸舉得特別高在人群中特別顯眼。我於是從車廂前面跑到了車尾,雙手扒著車尾擋板看著這熱鬧非凡的集市和湧過去穿過來絡繹不絕的人流。
車子慢慢的前行著,我在車尾開心的看著人們。
“柯文,柯文,你在哪裡?”突然我聽到了爸爸的大喊,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恐慌。我扭頭看到了爸爸的臉,驚恐萬分的臉龐嚇得變了色,眼神絕望而焦急!原來他突然發現剛才還站在他身邊的我不見了,以為我丟了,嚇得以為我被人從車下把我抱走了而驚恐萬狀大喊起來!當他扭頭看到車尾的我時急忙跑過來抱著我,喘著粗氣說:“文娃兒啊,莫亂跑啊!爸爸遭駭得不得了,還以為你遭別個抱起走了哦!”說完他摸了摸我的臉,心情才平靜下來。爸爸就牽著我靠在車廂邊,他如釋重負的出了口氣,額頭滲出了汗,臉頰也流下了汗水!其他幾個大人也放下了心,虛驚一場跟著嚇了一跳。
多年來,我常常想起這一幕,深深的記得爸爸那驚恐萬分的臉;我也常常咀嚼著這一幕的細節,一遍又一遍;我也隨著年齡和人生經歷的增長,多次思考這一幕的意義。任何一個孩子,對於任何一個父母,都是多麽多麽的重要啊!
家鄉的小河,依舊向前流淌著,時而平緩時而湍急。河面最寬處不過兩三米,最深處的水氹也不過一米五深十幾平方米大,這些水氹常常是小孩子們游泳嬉戲的最佳地方。人們過河的地方多數是才沒過腳踝的淺石子灘,河裡立著幾砣四方或長條規整的大石頭就算是過河的跳墩了。7、80年代只要天不冷,農村人基本都是打赤腳的,赤腳習慣了的有些人甚至在90及2000年代還不喜歡在熱天穿鞋子,所以河道有沒有石頭其實並不重要,涉水過河就是了。
爸爸媽媽因為我患上風濕性心臟病而多了許多擔憂。故鄉的小河沒有什麽改變,但也有可能它發出的輕輕的聲音是在述說它對我的掛念!
時光,隨河水,慢慢流逝!
有一天,小河卻差點要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