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隊那邊也沒閑著，通過對何燕華家所在小區物業監控視頻的調查，發現近期劉子健與何燕華的唯一一次獨處中，何燕華先出了家門，而且步伐頗快，神情像是比較著急。那也就意味著，短短的兩分鍾內，劉子健與何燕華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

　　汪隊對於這個案件的刑案性質更加篤定了，在工作會議上以一己之力硬是保住了何燕華墜亡案刑事案件的性質，並提議成立專案組，自己擔任組長，歸海作為心理專家加入到專案組中。

　　紅色通緝令發出後不久，劉子健就在國外落網了，隻經過極簡的程序，就被順利引渡回國。

　　劉子健剛下飛機，被直接帶到了專案組。

　　“坐下。”汪隊輕描淡寫，連頭都沒抬，“教授，這活兒你熟，你問吧。”汪隊之所以這樣說，一方面是他對於侵犯女性的嫌疑人向來嗤之以鼻，另一方面也捎帶手調侃了兩年前歸海身上發生的事情。

　　歸海衝汪隊搖了搖頭，歎了口氣，當著劉子健，也不好發作。他心裡明白，嫉惡如仇是汪隊性子裡帶著的東西。尤其是對劉子健這種人，如果不用考慮法律後果，他早就重拳相向了。

　　“我們知道一些事，聊聊吧。”歸海雖然看似大大咧咧、口無遮攔，但在談判方面卻是行家裡手。在正式的談判中，誰先暴露太多信息，誰的勝算就會大大降低。

　　劉子健沒有抬頭，半天也不敢動彈，有一口沒一口地呼吸著，似乎是嚇破了膽，心裡有鬼的事實昭然若揭。

　　“你要是不想聊，我們就只能把何燕華的父母請來和你對峙了。”對付這樣的人，歸海自有一套，不經周旋，直接拋出了殺手鐧。

　　“不要！不要！不要！是我，是我做的！我都承認！”自己犯下的罪行，即使覆蓋於再厚的冰川之下，也總有一天會浮出水面。劉子健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但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時，他依然驚恐萬狀。

　　“好好交代！”汪隊怒指著劉子健，一字一頓，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劉子健眼神空洞，停了半晌才開口。

　　“我……我傷害了她。是從網上學的。有個群。”

　　“把細節講清楚，你是怎麽迷奸她的。”看到劉子健慫成這樣，歸海第一時間追擊，刻意在“迷奸”二字上加了重音。對於汪隊這樣的公安機關人員，在審訊嫌疑人時是斷然不能刻意誘導的，但對於歸海這個“臨時工”，則可以“條條大路通羅馬”。

　　聽到“迷奸”的表述，劉子健並未反駁，順著歸海的話繼續說了下去。毫無疑問，“猥褻”遠不足以描述劉子健對何燕華犯下的罪行。但劉子健在交代具體情節時，卻隻承認了“猥褻”的事實，對“迷奸”絲毫不提。歸海總覺得有一些細節，他還藏著掖著。

　　“你做那事的時候，錄了視頻吧?”歸海壓低了音調。

　　“沒……沒有。”

　　“我什麽都知道。”歸海的話頗有壓迫性，“我們從國外大張旗鼓地把你弄回來，手上會沒有確切的證據嗎?你瞧，負責你這個案子的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副隊長，這可是個狠角兒，你如果不跟我說實話，換了他，可能不只是語言溝通。咱私下裡說啊，汪隊長的脾氣可不太好。”說著，歸海向汪隊使了使眼色。

　　慶子帶人調取劉子健的家庭電腦這個重要證據時，發現存儲數據被人全部清空了，整部電腦的硬盤像出廠的時候一樣乾淨。在得知何燕華出事後，劉子健的母親就敏銳地察覺到警方有可能會調查出八年前發生的那件事情，安排劉子健外逃，同時回到家把劉子健的私人物品都檢查了一遍。

　　劉子健的家庭電腦作為重要證物，已經被警方取走，正由數據專家恢復電腦硬盤的原有數據。

　　審訊到這一步，作為犯罪心理專家，歸海已經可以通過對話和微表情，判斷出劉子健涉嫌“迷奸”何燕華。如果視頻數據無法恢復，定罪需要的證據就成了大問題。另外，關於何燕華的死，劉子健尚不能脫開乾系。歸海選擇繼續追擊。

　　“你跑什麽?”歸海的這個問題，激得劉子健猛然抬起頭，直盯著歸海。

　　“我沒跑啊，就是去度假啊。”劉子健狡辯。

　　“她死了。”歸海繼續試探。

　　“怎麽會……她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那……你們找我來是要幹什麽?”逐漸反應過來的劉子健，開始為自己辯護。但很顯然，他早就知道了何燕華的死訊，否則不可能恰巧在何燕華出事後，第一時間就選擇了出逃。

　　“何燕華出事前後，你去度假了，本來是在國內，後來索性跑到了國外，結合你之前所做的事情，你有重大作案嫌疑。”歸海直接將他的嫌疑擺到了台面上。

　　“老實交代！”汪隊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沒殺人！我根本不知道這個事情！我在度假！”看到汪隊的舉動，劉子健的倔勁兒突然湧了出來，語氣加重了許多，“我有不在場的證明，你們憑什麽抓我?”

　　劉子健抓住自己有不在場證明這個點不放。在歸海看來，他越強調這個點，越證明他心裡有鬼。

　　汪隊被劉子健氣得直咬牙，但在審訊過程中，他作為專案組組長，必須克制，不能被情緒衝昏了頭腦。

　　“行，你不交代沒關系，我有的是辦法查！你記住，你現在的每一個行為，都有可能影響你的最終量刑！”汪隊怒目圓睜，拋下一句狠話，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劉子健，畏罪潛逃的行為，已經對你的量刑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如果審訊過程你拒不配合，後果可能會更嚴重。我勸你想清楚。”一旁的慶子看到汪隊被氣走，結果汪隊的話，繼續對劉子健進行審訊。

　　“‘猥褻’而已，而且是我自己的妹妹，能有什麽啊?你們至於這麽大動乾戈嗎?更何況，我沒有‘猥褻’何燕華！我不承認！剛才是你們故意誘導我說出來的，你們對我‘精神控制’！我要告你們！”頭腦清楚過來的劉子健突然反水，他內心認定警方目前所掌握的證據，只有何燕華母親提供的他的悔罪錄像，這最多只能證明他八年前猥褻了何燕華。尚且這個事情已經過去了八年，自己電腦的數據又被徹底刪除，警方能否找到確切的定罪證據，都是兩說。法庭上如果檢方不能提交充足的證據，證明他確實乾過此事，那麽，法院會以“證據不足”為由判他無罪，他將成功完成脫罪。

　　但劉子健無意間說出的“精神控制”四個字，卻迅速被歸海捕捉到了。劉子健對“精神控制”的概念了然於心，說明他平時沒少關注這方面的東西。那麽，在不在場的情況下，通過精神控制手段誘導何燕華墜樓身亡，劉子健在實施能力上存在可能性。

　　“是的，如果只是‘猥褻’，我們至於大動乾戈嗎?我給你提供一個消息，你母親已經因破壞證據罪被捕。而且，數據專家正在恢復你電腦裡面的數據。”歸海的內心波濤雲湧，表情和語氣卻是風輕雲淡。

　　“我……”聽到母親被捕，劉子健的內心似被針扎了一下，“我的事跟我媽沒關系！你們抓她幹什麽，你們放了她！”說話時，劉子健還用戴著手銬的手不停地敲著桌板。

　　鬧了幾分鍾後，看歸海和汪隊沒做任何理會，劉子健逐漸收起了囂張的氣焰。

　　“可我真的沒殺她啊！”劉子健還是咬死了不肯承認自己與何燕華墜亡案有關。

　　汪隊帶著專案組，針對劉子健展開了新一輪的調查。

　　用歸海自己的話說，自己的教書生涯剛開始，就結束了。拿到博士學位後，回到了自己本科時期的母校任教，本是冉冉升起的教育界新星，可剛安穩了兩年多，就出事了。現在整天要麽待在家裡，要麽泡在咖啡館，特別像一個安享晚年的老人。如若不是老朋友汪增強遇到了棘手的案子請他出山，他現在大概率是在喝著咖啡，看著手機直播。

　　雖然已到而立之年，但歸海依然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婚戀問題家裡催得急，按理說，歸海這油腔滑調的性格，應該會討女生喜歡，可從上大學到現在，歸海幾乎不近女色，甚至歸海當年的室友一度懷疑他的性取向有問題。

　　剛到大學任教時，周邊院系的幾個女老師倒是對這個剛來的高質量男性充滿興趣，可在他出了那種事還丟了工作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想跟他發展了。

　　在汪隊帶著專案組成員忙碌時，歸海這個心理專家似乎沒了用武之地。閑暇下來的歸海，開著車在城市街道上慢悠悠地行駛，大腦處於放空狀態，車裡放著歌，把聲音開得很大，還時不時地會跟著唱上兩句。這是他這兩年來的常態。

　　當歸海放空得差不多時，把車靠在路邊，打算下去買杯喝的，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轉到了學校旁邊的商業街。看到這熟悉的地方，他第一個想到的是張小巍工作的奶茶店，那裡的奶茶還不錯，用料比較講究。歸海雖然平時以咖啡為主，但偶爾換換口味，也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