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你為什麽想要這塊傳承碑?”

　　撓羊程頭上起來了一個問號:“這還用問?當然是證明我最強！”

　　“可惜啊可惜，碰到了你。”說著，他在糖畫張的頭上來了一顆暴扣:“讓你坑我。”

　　“就為了這個?你知道傳承碑是做什麽的嗎?”糖畫張搖搖頭，緩解了一下腦袋上的痛感。

　　大個開始思考:“傳承碑的作用?不就是記錄第一名的傳承?然後允許廣收門徒，從碑文上學習技巧，不再遵守隻得傳承一人的規則?”

　　“這樣的，你不想要?”

　　撓羊程奇怪地看了一眼他:“不想，你看啊，我們那裡產羊，這才有了第一名。我們本來就年年比賽，每年的頭羊都可能不一樣。”

　　“你讓我廣收門徒，那也只能有一個第一名。”

　　糖畫張氣笑了:“所以，你的傳承寫上去也沒用?”

　　“大概，有點?比如更多人來參加什麽的。”

　　“罷了罷了，你這還是在自己的地方呆著比較好。”糖畫張不著痕跡地擺擺手，這種存在地域特色的非遺，哪怕是刻錄在傳承碑上，也不見得能有多大的傳播。

　　又比如之前的獨竹漂，哪怕是刻錄上去，哪能處處有河流來使用呢?

　　正說著，一個戴儺神面具的人進來了。

　　“二位都在啊，正好，我給二位祛除一下上身的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什麽東西?”

　　“不太清楚，可能是黑氣，可能是屍氣，可能是瘴氣，反正不乾淨。”

　　糖畫張拿不住，問到:“你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就能祛除?”

　　“嘿！打聽打聽儺神舞。舞蹈病除好吧！”面具後面的人發話:“只要儺神請來了，能治就治。”

　　“不能治呢?”

　　“換個儺神唄，中國多少神呢，它治不了，有的是神能治。”

　　這很不尊重神，但是很符合中國人對神的態度。

　　來人在屋子裡跳了一段舞蹈。

　　驅散了所謂的黑氣。

　　二人頓時感覺身上神清氣爽。

　　再看那青面獠牙的面具，反而覺得眉清目秀。

　　“二位要是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盡管來找我們，互相幫助嘛。”

　　“好。”這種事情越多越好。

　　“承蒙恩惠，您隨意施舍。”他掏出一個二維碼。

　　?

　　合著是收費的啊！

　　突然也不是那麽神清氣爽了。

　　憤憤地交了錢，送了那人出去。

　　排除掉這個小插曲，糖畫張問起他做何打算。

　　撓羊程一摸腦袋:“自然是回家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你倒是個沒野心的。”

　　“有野心的大部分都死在半路上了。”他看著路上的紅綠燈:“沒野心的活的滋潤。”

　　“那你羨慕那些沒死在半路上的嗎?”

　　程一光沒說話，只是揚了揚手中的車票:“我回去了，下次來我們老家的話，我招待你吃羊湯面。”

　　糖畫張看著他離開，也沒有言語。

　　很樸實的一個漢子，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道路。

　　真好。

　　他揮揮手，盡管車裡的壯小夥看不見，有道是:

　　回首往事如煙散，前程漫漫路何在。

　　願君此去多如意，他日重逢再聚齊。

　　糖畫張悶頭回到了非遺傳承館。

　　走在傳承館的玻璃門外，他看到了宮獻在拉著各個官方的人介紹他們傳承的手藝。

　　看樣子是在直播。

　　很好，她也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眾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只有他自己還在迷茫。

　　他更不確定了。

　　在玻璃門口呆了片刻，他轉身向外走去。

　　他拉不下臉來進去，因為他知道宮獻說的對。

　　敗者才會尋求那塊墓碑的憐憫，傳承碑，就是在宣告這個傳承走到了盡頭，它不是什麽勝者的豐碑，而是敗者的跪伏。

　　這份失敗並不是針對於他的傳承，而是針對於他個人。

　　失敗的是他沒有把傳承傳下去，發揚光大，只能把傳承的核心，傳承的機密，赤裸裸的刻在墓碑上，宣告它的滅亡。

　　他就這麽漫無目的的走著，走著，走到天都黑了。

　　恍惚間，一個黑影站在他的面前，晃晃悠悠，身上的衣裳像是畫上去的一樣。

　　“朋友，你在做什麽?”

　　“不做什麽。”糖畫張回話。

　　“我這裡有個好做頭，你做不做?”

　　“什麽做頭?”

　　那黑影飄了飄:“我打算掀翻這傳承碑。”

　　糖畫張覺得奇怪，這碑好好的就在那裡，為什麽要動?

　　他隨即問到:“你掀翻它做什麽?”

　　“為了自由。”那黑影桀桀地笑了起來:“我這裡有些你不知道的密辛，要不要聽聽?”

　　那語氣，活脫脫就是一個勾魂的鬼，在說些什麽不為人知的東西。

　　迷茫的時候，最想要的就是一個方向，甚至不用管這個方向對不對。

　　糖畫張心裡仿佛是貓抓一般，就是要聽這個密辛。

　　“哦?說來聽聽，我也開始好奇，這裡面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東西。”

　　那黑影露出張空蕩蕩的嘴，透過嘴能看到它身後的街道。

　　“這傳承碑的作用，其實是鎮壓！”

　　“鎮壓什麽?”

　　“鎮壓你們這群民間的，上不得台面的，賤民野狗！”

　　那黑影臉上又露出了眼睛，也是空蕩蕩的，透過眼睛，看到它身後的路燈。

　　看的人心裡發毛。

　　“你可有證據?”糖畫張硬著頭皮問。

　　“這傳承碑就在恭王府裡擺著呢，這恭王府，你知道嗎?”

　　那黑影咧嘴笑了起來。

　　“和珅的府邸?”

　　“對嘍對嘍，那和珅是誰，哪裡能容得下你這賤民的東西上了官面?”

　　黑影不飄了，落在地上，啪嗒，啪嗒，兩隻腳踩在了實地上。

　　“這傳承碑，鎮壓的就是你們這群賤民的傳承，只要還是賤民的傳承，那你們就永遠只能有一個人能用。”

　　“永遠都是餓不死，也飽不了，傳的下去，卻也傳不下去。”

　　“永遠在溫飽線上掙扎，在傳承後離世。”

　　“永世不得翻身！”

　　驚得糖畫張一身冷汗，細細一看，一股涼意直衝天靈蓋！

　　那黑影長得與他一模一樣！

　　分明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那黑影放肆大笑，眨眼間飄上天空。

　　“我等著你，小子，咱倆把這世界，鬧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