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招,燭瓏沉著應對,心隨意動,劍隨心行。
聚勢成型,是故畫龍點睛。
最後的點睛之筆,更是注入了燭瓏意志,誓要與天爭鋒。
光華斂去,隻留真意,龍威浩渺,直衝雲霄。
血色雷霆未曾落下,便被提前一舉擊潰。
這第六道雷劫也算是過了。
眼看就要煙消雲散,燭瓏反倒開始不依不饒起來:“莫不是要做那懦夫,怯戰爾?”
好嘛,這是要變著法子作死啊。
烏雲重聚,雷聲大作。
一瞬之間,赤、青、紫三色天雷同時劈下,欲要將其打得神形俱滅。
燭瓏發出一聲冷笑,隨即大聲喝到:“天怒,汝之奈何?人怨,乾坤顛倒。”
“倒叫你嘗嘗厲害,血染山河!”
此招乃是久遠前,燭瓏揮之不去的噩夢,先祖留下的那塊含影石,對他當時的心境實在影響太大。
血煞之氣刹那間彌漫開來,無數怨魂顯露真形,發出了一陣陣透人心肺的尖銳叫聲。
這是曾經被天災妖禍所殃及,導致慘死殞命的可憐生靈,包括但不限於人類,他們恨天怨地,不入輪回、不得超生,累積了整整兩百余年的怨念,可謂是擁有著無匹強大的力量。
這也是燭瓏所掌握的最強一記殺招,至於為何從始至終都沒有動用過,因為討伐的對象,只能是這片天地的意志,不過雷劫同樣也被包含其中。
暗紅色的血霧之中,同樣釋放了三道血色閃電,與三色天雷轟然撞在一起,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炸裂開來,血色閃電觸碰到三色天雷之後,直接融入了進去,立刻開始侵蝕,最終三色天雷便被全部瓦解。
這一次,是螻蟻贏了。
在燭瓏的戰鎧身後,凝聚出了一條血色披風,紅的令人膽戰心驚,但凡往上面多看一眼便會感到頭暈目眩,若要強撐,便是魂魄離體而亡的下場。
“既然來了,不留下點禮物怎麽能行。”
這回沒有動用雙翼,燭瓏腳踏虛空,憑借著身後幾乎無窮無盡的怨力加持,只是幾個閃現,便來到雷雲之中,龍爪浮現伸手向前抓去。
就在此刻,第十道天雷來了,然後就被燭瓏輕描淡寫的一掌拍散,在他的掌心之中,匯聚了一滴金色的空靈之物,閃動的金色電弧,彰顯著它的與眾不同。
“古人誠不我欺,這裡果真有著雷劫液存在其中。”
至此,烏雲潰散,血霧消失,燭瓏終於釋懷的笑了,在他身上的無窮怨氣,也化作了磅礴的願力,徹底成為了燭瓏的一身功德。
只是他並不知道,此時自己額頭的眉心一寸之外,閃過了一條金色豎線,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卻真實存在。
不過燭瓏也實實在在的看到了自己身上,燃起了黑白兩色的無名火焰。他忽然想起來了,雨未眠曾經在飛舟上與自己結伴而行,曾經提到過這種情況,不過當時自己沒太在意,隻當他是眼花了而已。
現在看來,確實煞有其事,不過呢,這兩種交織在一起的無名火焰,隻存在了短短片刻時間,之後便馬上消失的無影無蹤了,這不禁讓燭瓏更加心生疑惑。
雷劫液乃是至寶之物,現在還不宜煉化,好在自己有天書幫襯,完美封存此液,還是能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
血色披風也開始消散,燭瓏及時展開羽翼,這才不至於把自己當場摔死。
接下來就要開展收尾工作了,畢竟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連渡十道雷劫,不管怎麽說,都有點太過駭人聽聞了吧。
“諸位道友,請聽我說。”燭瓏落下後,微笑著向眾人問好。
換來的卻是太虛宗門人一大片的後退,還把浮空高度降低了三分,並且不敢逾越西峰之上。
道友二字,大多是給境界相同,亦或者實力接近的同輩中人,以燭瓏表現出的戰力而言,在場的誰敢跟他同輩論交。
“前輩大駕光臨,太虛宗有失遠迎,還請見諒。若有任何招待不周之處,太虛宗定會竭力補救。”嶽仲易躬身向前,拱手彎腰,目不斜視,顯得十分恭敬有禮。
燭瓏輕笑道:“嶽師兄,你這是做甚?難道不認識在下了嗎?”
好啊,這一聲嶽師兄,可把眾人給繞蒙圈了,感受到背後的許多目光注視過來,嶽仲易也是壓力山大啊。
“前輩,我們曾經相識?”嶽仲易可不敢托大,還是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
燭瓏故作深沉的歎息一聲:“昨天不是剛搭過話嗎?你怎麽就忘了呢。”
此刻嶽仲易的心,可謂是七上八下,任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面前的這人究竟是誰,畢竟昨天自己一直呆在此地,與另一派系爭辯至今,何談相識一位這樣的高人。
“我最近偶染風寒,時常有眩暈之感,實在是記不清了,還望前輩直言相告。”嶽仲易心裡是有些後悔了,他下次無論如何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鳥了。
燭瓏揮手撤去一身戰鎧,隻以素衣相見:“在下便是外門弟子,燭瓏。”
此言一出,頓時驚呆在場眾人。
嶽仲易抬頭認真的看了幾眼,但還是心中存疑:“前輩,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我那位燭師弟相貌平平,說話還帶有中州口音,以您這副風度翩翩、豐神俊朗的樣子,和他相差的也太大了點吧。”
燭瓏剛剛經歷一場惡戰,體內龍氣異常紊亂,所以那種變化容貌的法術,一時半會也使不出來了。
於是目光越過嶽仲易,在後方掃視一圈,剛好發現了幾個熟人。
“張三,你回我洞府一趟,把那三個傷殘病患一起帶來,我有事要辦。”
面對燭瓏的吆喝,張三左顧右盼,確定高人就是喊的自己,心思立刻慌亂起來,連忙稱是。
雖然對燭瓏身份不甚明了,但現在哪裡是他一個外門弟子該多嘴的時候啊。
就在此時,一聲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他直接上前一步質問道:“閣下不打一聲招呼,便貿然毀掉了我太虛宗西峰百年基業,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吧。”
藥罐子老頭眼含怒氣,白眉倒豎,看著西峰從原本的山清水秀、巍峨祥和,變成了現在這副慘不忍睹的鬼樣子。
他差點一口氣沒緩過來,直接把自己嗆死,旁邊的老榔頭也被他喚醒了過來,悄然扯著他的衣袖,暗示其不要過於衝動。
燭瓏卻是聳了聳肩膀,無所謂的說道:“大不了賠你就是了。”
藥罐子心態徹底炸了,他大吼道:“賠?你拿什麽賠我,這可是一座大山啊,裡麵包含了我多少心血,你知道嗎?”
燭瓏眨了眨眼,伸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不必過於激動:“你現在最缺什麽我給你補上就是了,剛好我新煉了一爐仙丹,先讓你嘗嘗鮮如何?”
就連一向冷靜的老榔頭都看不下去了,好家夥,這是找人試藥來了,這種事情,一般不是都交給丹童或者藥奴來做的嗎?
用一名結丹修士,還是丹藥界的翹楚拿來試藥,還真是...過於奢侈了點吧。
雖然老榔頭是這樣想的,但好友正在氣頭上,也不敢用話激他,只能使盡渾身解數好言相勸。
這時藥罐子老者反倒冷靜了下來,他的面色莊重嚴肅:“小子,休要信口開河,雖然你展現出的實力高深莫測,我尚且敬你三分,但若論及丹藥一途,普天之下能勝過我的,絕對不會超過一個巴掌。”
燭瓏呵笑道:“是嗎?請問閣下煉製的丹藥,可曾引動過雷劫滅殺?期間又曾降下幾道天雷?”
藥罐子老者原本胸有成竹的底氣,頓時泄掉了大半,只見他支支吾吾的開口道:“至今未曾有過,但這又有什麽關系?我在丹藥上的造詣早已超凡脫俗,位列前茅。”
燭瓏哈哈大笑起來:“那也只能證明,你所煉製的丹藥都是一些凡丹罷了,根本不是什麽稀罕玩意。”
“而我所煉製的乃是上等仙丹妙藥,擁有鬼神莫測之能,為天地所不容也。”
“此間差距,你可想的明白?”
“這...”一代宗師,只因聽了燭瓏胡扯的三言兩語,便深深地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藥罐子老者癡迷煉丹之法,自然會時常翻閱古籍,真正的不凡之物出世,一般都會伴隨異象,丹藥當然也不例外。
燭瓏也趁機更進一步,強勢逼迫道:“一粒仙丹,救你性命,是否交換,全憑自願。”
“五、四、三...”
藥罐子老者急忙喝道:“我百年基業...”
燭瓏神色淡然,面無表情的繼續喊道:“二...”
老榔頭也堆起了笑臉:“小友,相逢即是有緣,一粒實在太少啦,能不能再多勻出來一點。”
燭瓏充耳不聞,繼續數道:“一!”
“換,我跟你換。”這道聲音的主人乃是沉默許久的嶽仲易,只見他拉著柳茹手臂,臉上平靜如水。
“嶽道友此舉未免太過了吧?”老榔頭面色溫怒道。
嶽仲易卻是渾然不懼,依舊淡笑著開口道:“兩位長老既然舍不得,那倒不如讓我來做個順水推舟,西峰後續的修建由我一力承擔,如此一來,將這枚仙丹交由我手又有何不可?”
“燭道友,你說呢?”
嶽仲易早就已經彰顯出了結丹初期的修為,之前自降一輩,主要是後面燭瓏抵擋三色天雷的舉動太過震撼,讓他誤以為對方是元嬰老怪。
不過,以燭瓏的表現來看,稱呼一句道友,嶽仲易還自覺佔了便宜,哪像這兩個不知輕重的老頭,不僅老眼昏花,還相當的固執。
燭瓏也是心有所感,他知道嶽仲易求藥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救治身邊那位鬼娘子。
至於嶽玲杉,燭瓏之前已經開口命人帶來,想來不會撒手不管。
此時兩位西峰長老也急了,立刻高聲喝止:“誰說我們不換了,西峰的事我們自會處理,不需要你來插手。”
“我二人經營此山多年,多少也有一些積蓄,已經足夠重新修繕,仙丹,我們勢在必得。”
燭瓏故作思量了一會,然後對嶽仲易輕輕搖了搖頭道:“抱歉了嶽師兄,這是我和他們之間的交易,不能隨意更改。”
嶽仲易只能退了一步,表示理解。
兩位長老上前接過丹藥,左看右看也是沒敢貿然服下,只是捏著丹藥停在了那裡。
“藥罐子,看出來什麽門道沒有?”老榔頭站在一旁問道。
“上面留有天雷余威,根本不能動用神識探查。”藥罐子搖了搖頭,無奈的苦笑一聲。
“可惜只有一粒,不然我還能替你試藥。”老榔頭也是深感無奈,多少年來他們互相扶持、生死與共,早就已經算是至親兄弟了。
不過,藥罐子老者先天資質不足,動用了大量丹藥,這才勉強結丹,可是隨著他的年齡增長,長期服藥的後遺症也隨之出現。
畢竟是藥就有三分毒,他身上殘留的余毒實在太多,所以吃藥無異於是在自殺。
好友老榔頭多年打鐵,練就了一身強健體魄,再加上藥罐子幫他精心調配的一些養生靈藥。
不僅壽元要比同階超出許多,就連修為境界也突破到了結丹中期,故而現在兩人的處境,實在是相差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