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瓏收拾了碗筷,又將早上采摘的草藥分揀好後,便安詳的躺在竹製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手指磨蹭著一枚青銅材質的古樸戒指,這是燭瓏父母除了這個小醫館,單獨留給他的一件特殊遺物。
這枚青銅古戒異常奇特,內藏乾坤,外形可大可小,聽村裡老一輩人說,這是燭家的祖傳之物,世代留存。
只是有一次被燭瓏因為好奇戴上後,就再也摘不下來了,即便他後來想盡了辦法,也沒能如願。
但總不能因為一枚戒指,就把自己手指剁了吧,之後燭瓏索性就不再管它了。
他在沉思一件事,這小崽子到底是殺是留?
那件獸牙項鏈上的總共有五枚獸牙,其中四個上面出現了裂痕,裡面的靈力也消耗一空。只有中間最大的那顆獸牙還算完好,並且靈力也算充足。
這件東西很明顯是一件空間傳送類法寶,還被一連使用了四次,而這足以證明追殺者有斬草除根的意圖。
而且那個人或者妖,絕對是實力非凡,如果不是霧谷有屏蔽感知的能力,這狼崽子是必死無疑啊。
燭瓏之前說他是一條狗,也只是變相的安慰李叔罷了,畢竟要是一隻狼的話,李叔或許真會選擇殺掉它。
說到底,還是自己不忍心。
但麻煩既然是自己找來的,說什麽也得自己扛下去。
霧谷其實就是一座古陣,有著庇護以及驅逐的效果,當然這也只是表面看起來是這樣子的,具體有沒有其他用途,燭瓏也並不知曉。
其中最為重要的陣樞,是一枚梧桐木令牌,一直都被放在燭瓏家裡。
因為幾個村長經常要擔負起組織狩獵的任務,殞命幾率很大,交給其他人大家又互相不放心,故而將陣樞交給燭家人,村民才能信服。
一來是因為燭家世代有詛咒加身,不會有什麽以權謀私的想法。二來燭家世代行醫,德行高尚遠近皆知。
燭瓏掌管陣樞,這也是李叔不讓他外出的其中一個理由。
“這下真的是兩難了,不能出去狩獵的話,就養不活這個狼崽子,出去狩獵,又是對鄉親們性命的不負責任。”
燭瓏心中糾結無比,這個狼崽子能傳送到霧谷內,顯然它的祖上曾和這裡有一段淵源,燭瓏也不好撒手不管。
日近黃昏,燭瓏到底還是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而他腳邊的狼崽子卻打了個哈欠,起身溜達著玩開了。
“嗷嗚,嗷嗚!”
聽到啃食聲,燭瓏猛的反應過來,心中為之一顫。
“嗯?喂!別啃啊,那是五十年的血靈芝,是給鄉親們療傷救命用的。”
“等等,我的寒月花,趕緊給我放下。”
“小崽子,你敢碰一下那株百年人參,我絕對會把你的狗爪子給剁下來。”
燭瓏稍不留神,這狼崽子就盯上了藥蒲最上面的,那顆有著六寸寬的血靈芝。
只見它的兩隻爪子在架子上搭著,下面的兩隻小腳不停的撲騰,嘴上也沒閑著,對準芝肉就啃了上去。
燭瓏又驚又氣,直接跑過去,隨手就把這個小混蛋給扯下來扔飛出去。
還沒等燭瓏開始心疼,它正好被扔到了晾曬寒月花的竹籃上,這小崽子嘴裡銜著兩朵寒月花,從竹籃裡翻了出來,朝著燭瓏小院中心放著的百年人參跑去。
嚇得燭瓏一個箭步衝到小崽子前面,單手把它提了起來。
“嗷嗚~”
燭瓏心中是一陣絞痛,惡狠狠的對它喝道:“不許這樣叫,記住了,你是條狗,應該汪汪汪的叫。”
“嗷~嗷嗚?”
“汪汪叫!”燭瓏神情極為嚴肅,冷冽的盯著它。
“嗷嗷嗷!”
“不是這個,是汪汪汪,懂了嗎?”
“嗷~”
“......”
一人一狗爭執了到了半夜,小崽子叫聲終於改掉不少。
“汪,嗷汪”
燭瓏熬了這麽久,也是差點累的虛脫,終於見到有些成果後。這才丟下它,跑到廚房裡盛了一碗水咕咚咕咚的灌到肚子裡。
“汪,汪!”
小崽子用身子不斷磨蹭著燭瓏小腿,全是討好之意。
“嗯?差點把你給忘了,去把你吃飯的家夥弄來。”
小崽子身子不大,只能像小豬一樣,把木盆供過來,燭瓏從水缸裡杓了兩瓢清水給它添上。
小崽子立刻歡快的喝了起來,看到此情此景,燭瓏心中也是舒坦不少:“你身上皮毛大多都是灰色,那以後就叫你小灰吧。”
燭瓏也是個不會起名的,前世曾經養過一隻白貓,因為毛發雪白,所以就叫它小白了,主要是圖省事而已。
看著地上散落的幾朵寒月花,燭瓏腦子忽然靈光一閃,但隨即又趕緊掐滅這個無恥至極的想法。
給全村人下藥那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把隨行的醫師給藥倒一位,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這個念頭一旦在燭瓏心中浮現,就開始不可遏製;“一般情況下,外出的狩獵隊伍會平均分成兩隊,每隊會由兩名村長帶領,隨行一名醫師,其余的村民,會按照戰鬥力以及相互配合的熟練情況,進行平均分配。”
其實霧谷裡鄉親們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曾經都是居住在一塊的,只是後來因為人口多了,為了便於管理,這才分出去一部分。
霧谷裡的醫師都是村子的寶貝疙瘩,除了燭家醫術一脈相傳,從不間斷。其余人在這方面,有天賦的還是在少數。
畢竟如果讓他們去開荒耕地,狩獵捕魚,他們是樂在其中。可要是讓他們去讀書識字,卻是千難萬難。
故而在霧谷,大多數時候,人與人之間都是平等團結的,同甘共苦一詞可不只是說說而已。
但是在面臨誰未來成為醫師的事上,大家都是一致推薦村子裡,那幾個比較聰明伶俐的孩子,非常團結的把他們給賣了。
當然了,只要有心想學醫術或者讀書識字的,村子都會大力支持。不僅如此,每月還有柴米油鹽的補助。
但這種情況還是挺少見的,畢竟各家各戶也不缺這些。
“趙四爺和李二伯,他們可都是自己的授業恩師啊,這叫自己如何下得去手?”
燭瓏左右來回踱步,不時仰天長歎,並且表情顯露出痛苦的樣子,但他隨後便神色釋然,做出了最終選擇。
“罷了,還是抓鬮決定吧。”
等瓷碗中兩個小紙團一陣碰撞完畢,然後燭瓏閉眼抓起一個,然後悄咪咪的看了一眼,上面只寫了個趙字。
“趙四爺,對不住您老了。”
燭瓏眼中精光一閃,他的倒影在月光映下,隱約透出一股子邪性。
“白礬二兩,巴豆半兩,再加點寒月花瓣,冷梅葉十片。呃,十片有點太多了,還是五片吧。”
“放在一起搗碎研磨,成了。”
一些青白色粉末被燭瓏從研缽中倒出,他接著又往裡面加了一些清水,將藥粉揉成一個丹丸形狀。
抬頭看了看月亮的位置,現在正好是四更,除了幾個巡夜的打更人,大家應該都進入夢鄉了。
當然,燭瓏也不放心這個小崽子待在家裡,索性直接揣到懷裡一起帶走。
“你可別亂叫啊,不然明天就沒飯吃。”
“嗚嗚!”
小灰蜷縮在燭瓏懷裡,嗚嗚的低語,回應著燭瓏剛才的話。
借著月光,燭瓏動作迅捷,不一會就摸索到了趙四爺家中,攀附在牆沿上,右手掐著丹丸,對準院中水缸輕輕一彈。
噗通,一聲輕響。
看到丹丸精準的落入到水缸中,燭瓏會心一笑,一副陰險小人得逞的樣子,然後就悄默聲離開了。
......
在距離霧谷十萬裡開外的一處海灘上,一隻三色雪鹿和一頭全身冰藍的霜虎並肩前行。身後,東海上方的烏雲密布,不時閃現著駭人的紫電。
盡管它們都還只是幼年,但說話的語氣卻顯得十分老成。
“不在東海,也不在北原,真不知道那個小畜生究竟還能逃到哪裡去?”三色雪鹿抱怨道。
霜虎淡笑道:“現今北原狼族已經被滅,那小畜生不過是依仗異寶才僥幸逃脫。要不是狼王產子,陷入了虛弱期,我們的族群也不會輕易得手。”
三色雪鹿眼中露出不屑的神情:“呵呵,什麽北原狼王,不過是依靠祖上血脈強大,才能修煉到八級妖王的境界罷了,到頭來還不是成為了我們的血食。現在整個北原狼族,除了那個小畜生以外,都已經死絕了。”
一般來說,草食動物不太會去主動的去茹毛飲血,但妖獸顯然已經打破了常理。
霜虎趕緊低聲提醒道:“這種謀權篡位的事本就不太光彩,以後還是少說為妙。”
三色雪鹿卻不以為然,抖了抖身上的海水,極其敷衍地說道:“知道了,對了,它有沒有可能被傳送到了西漠那邊?”
霜虎搖了搖頭:“不太可能,雖然它的每一次傳送都會分出一道靈身來迷惑我們,但我們跟蹤的這道靈身,能夠一連傳送三次,想必應該就是真身。”
“不過,以防萬一,西漠那邊也會有咱們的人去查探。”
三色雪鹿看了看眼前的大陸,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前三次都有蹤跡可尋,唯獨這一次毫無線索。如果不在東海,或許它就在中州也說不定呢。”
霜虎沉吟片刻,開口道:“不行,以前是因為咱們在北原的人手不足,為了剿滅剩余的北原狼族余孽和一些抗命不從的族群,這才讓我們這些小輩外出搜尋那個小畜生。”
“現在大局已定,我們只需要回去稟告實情,後續會由族中長輩出面處理的。”
三色雪鹿卻神色幽怨:“虎哥,難道你就打算這麽走了?長輩們賜下重寶,本意就是讓我們外出歷練。如今空手回去,無功無過,將來又怎會被族群看重呢?”
霜虎聞言也不禁猶豫了一下:“這個...”
“虎哥,咱們只在沿海地區搜尋,也算上什麽違反禁令。若是真的找到了那個小畜生,我只要求一件事,讓我來親手了結它的性命,至於所得功勞全部歸你,我分文不取。”
“而且不論結果如何,等回到北原,我另有寶藥相贈。”
說實在的,這個報酬屬實是十分豐厚了, 饒是霜虎這種妖王后裔也是頗為心動的:“此話當真?”
“我所說的話,絕無半點虛言,就是不知道虎哥有沒有這個膽子了!”
霜虎沉吟片刻,腦中不斷計算著得失利害,它們有秘寶護身,還有妖王后裔身份加持,即便遇到高階的人族修士,也得賣他們背後的妖王一個面子,性命應是無憂。
而且族中長輩曾經告誡自己,中州內只有一處禁地不可靠近外,依照幾百年前的人妖兩族訂下盟約,其他地方都可以暢行無阻。
如果去了,不管遇沒遇見那小畜生,自己都會收獲七色雪鹿一族的友誼,這對自己以後的發展可是大有助益的。
父母故意把自己和這個七色雪鹿一族的小公主安排到一起,也是有這一層意思在裡面的。
如果不去,不僅丟了此行的主要目的,還間接得罪了對方,實在是百害而無一利。
一念至此,霜虎心中也有了決斷。
“哈哈,也罷,雪鹿妹妹既然有如此膽識,我又豈能落後,就陪妹妹走上一遭又如何!”
一句雪鹿妹妹無形之間就拉近了二者之間的關系。
三色雪鹿又驚又喜,反應過來後,臉上露出嬌羞神情:“多謝虎哥成全。”
看著三色雪鹿的表情,霜虎心中也是得意洋洋,暗道:若非我霜虎一族常以海魚為食,恐怕也聯合不到這七色雪鹿這等強勢盟友。
二妖意見達成一致,腳下頓時亮起金光,凝成一個圓形星盤,邊緣隨之升起光幕將二妖包裹在其中,陡然間化作一道長虹朝著內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