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吃!保持清醒!”
就在剛剛馬陸意識到自己的意識馬上快要被欲望掠奪,其余人喊出訴求時,他速吸一口氣灌滿胸腔之中。
同時向自己揮出強勁有力的拳頭,手裡好似握有鋼釘,如迅雷般將那股勁道狠狠打進了左胸口處。
胸膛的氣團瞬間變成幾道亂流,以極快的速度竄入大腦以及周身。
迸裂的勁道猶如強力電流刺激自身的神經,讓馬陸的精神力得到迅速提升。
但這還不夠,他需要更加激烈地轉移對饑餓的感受。
緊接著下一秒他又朝自己的額頭上打出一記左拳。
瞬間被擊打處的四周出現數條如細蟲般的熱流向著眉心處聚集。
下一秒他的眼神變得尖銳,如同那鎖定獵物的雄鷹,注意力變得極其專注,成功獲得短暫的清醒。
那女鬼右手提起長刀,宛如客人們嘴中渴望她身上血肉的牙齒朝自己咬去,隨著一道陰煞的寒光閃過。
眨眼間女仆的身體短了一半,她的雙腿已被斬斷。
黑色的血液從平滑的切面噴出,滲透到地板裡,流到餐桌布邊緣被它吸收,迅速繪製成無數隻向上攀升的餓鬼,虎視眈眈地對他們露出饑渴的獠牙。
“那雙眼睛在盯著我…可我卻沒有任何感覺。”
好像那一刻它就是再不過平常的食物…
“就在我決定要抓起它,然後拚命地往裡嘴裡塞的時候,我的意識也就在那一瞬間消失了…”
夜,八點二十分。
在思泥決定的那一刻起,意識便不再屬於自己,她開始饑渴地張開嘴,大量的唾液傾瀉而出,雙手成爪迅速伸向盤中之物。
嘣!
忽然少女的眼前一黑,竟瞬間昏暈了過去。
就在剛剛身旁的馬陸二話不說握緊左拳猛然打在思泥的額頭上。
打完之後,他的手控制不住的顫抖,以及惶恐、錯亂、震撼各個從他表情上體現。
但夜晚還在繼續,空氣中沾染了誘人的血腥味。
郊狼已被挖去了雙眼,斬斷了四肢,可仍在皎潔的月光下囂張地對獵物展露出銀色的獠牙。
令人不禁地氣怒道:這...郊狼竟...好生得意!
少女傷感地述說著那夜的悲慘,眼睛變得紅潤,忽然見得有亮光從中閃爍,是淚光。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我和其他人都在馬隊的房間裡。”
“我不是第一個醒過來的人,還有蟲妹,就是曉蟲,平時隊裡最文靜的一個。”
“這孩子很堅強,我看到她的時候眼鏡都被撞壞了,頭上裹著從床單上撕下來的布條。”
“她告訴我當時看到馬隊把我打暈,然後就學著樣子狠狠地用腦袋撞桌子,直到沒了意識。”
她神情激動,開始間斷地抽泣。
“你和曉蟲都暈了,那其他人怎麽辦,而且為什麽你們都能回到房間裡?”
“一個人怎麽可能在短時間內把所有人都搬運到二樓上去啊。”
“眼前還擺著這麽大塊肉呢,總不能一邊自殘,保持了清醒,再一邊救人吧。”
貴京玉一邊說著一邊從衣袖裡抽出紙巾遞給哭泣的少女。
她咬碎口中的糖果,向一邊啐出糖棒,雙手抱胸,舒懶地倚靠在椅子上,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聽她講話。
少女哭的如破碎的桃花,無聲的弱雨,謝過遞來的安慰後,她慢慢地喘息,努力讓自己冷靜。
單靠馬隊一個人確實不行。
但是他讓女仆幫自己做到了,他是受傷最多的人,蟲妹醒來時在門口前發現了他...
晨,十點零一分。
馬陸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而曉蟲正守在床邊。
“馬隊,你醒了!”
“你的血流的好多,我差點以為你會死呢,馬隊你真的是太厲害了!”
“你竟然救了我們所有人。”
曉蟲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她兩隻手不知何時握在了一起,放在胸前,像一個十分虔誠的信徒。
整個團隊除了馬陸和南霧對著某些神秘有所執念,可她是不信的,但也或許忍不得對著某種存在祈求心中所願。
“現在是什麽時候...”
馬陸感受到腦袋比以前變重了,有東西被綁在自己的頭上,他習慣性地抬起手,看了眼時間。
“現在是早上十點,已經到第二天了。”
“馬隊吃點東西吧,你現在可能會很餓,吃點東西就會好了。”
馬陸接過她的巧克力棒和水,他自己確實感覺到了饑餓,畢竟也是一整天沒有進食了,但比昨晚要弱化許多。
他淡淡地扭頭尋找其他人,發現彩克和南霧都還沒有醒,並還少見了一個人。
“思泥呢,為什麽會少了一個?”
“她已經醒了,思姐讓我待在這裡照顧你們,她說自己要再去檢查這裡,看看能不能再發現什麽。”
“一個人?”
“不行,怎麽也要等大家都清醒了,一起去的保險。”
昨天他們已經探索過這個地方,但卻一無所獲。
這裡沒有陷阱,沒有紙條,就連只會在吃飯時間出現的女仆也無法詢問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雖然昨天探索時並未遇到些什麽危險,但謹慎的馬陸知道危險隨時會出現,它只是被隱藏在了虛偽的假面之下。
對他而言一切都可能發生,單獨行動就等於找死。
“她出去多久了?”
“沒多久就十分鍾,這地方不大,思姐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吧。”
“馬隊你別動,你的傷勢很嚴重,我現在就去把思姐叫回來,等大家都好了,我們再都聽你安排。”
本以為這是最好的答覆,但馬陸卻立即否定了她。
在他眼中蟲妹是一個安靜斯文的女孩,手無縛雞之力無法應對突發情況。
馬陸想到當時,自己好不容易將其他人打暈,他張開嘴巴,那肆意流露的欲望快要將自己吞沒。
他憤恨地對著只剩半截軀乾的女仆喊道:滾開!
該死的…別過來…
啪嗒啪嗒…
女仆倒在黑色的血水中,她開始扭動軀乾竟真的聽從自己的話向著反方向滾動起來!
突然一個大膽的念頭蹦出,下一秒馬陸沒有絲毫猶豫,衝著遠去的黑色肉塊說道:
“回來…”
這句話的聲音很小,唾液噎住了他的喉嚨,盡管很模糊,但女仆的身體竟真的又滾了回去。
...幫我...
細小,含糊不清的兩個字淡淡的傳出,最後變成若隱若無的氣息。
他已經筋疲力盡,渾身乏力,對抗衝昏意志的饑餓感時刻在消耗自己的精力。
這一刻特別的煎熬,馬陸隻為她等待一秒鍾的時間。
如果下一秒女仆沒有出現反應,那麽他便將執行那早已做好的決定...
呲呲...
突然那副殘缺的身軀向外斷斷續續地呲出黑紅血水。
她回應了馬陸的訴求,稻草斧子手,血肉骨腿,鈴鐺眼,妖魅與詭異及一身,似那幻魅鬼神也。
女仆緩緩站起,她的身高與往常一樣小巧,但卻俯視著所有人。
馬陸將離得最近的彩克拖上肩,一點點地向前移動。
可沒幾步他的意識變得模糊,那佝僂的身體也慢慢沉下,然後重重倒地。
接下來女仆好似與他達成了某種協契,所有的動作都在無聲中進行。
女仆伸長稻草手慢慢將他與其余人卷裹,最後把所有人放進了馬陸的房間裡。
晨,十點零八分。
曉蟲若有所思,總覺得女鬼太聽話了,一面想要害死我們,一面又會在關鍵時刻反過來幫助我們?
“我們就是被戲耍的獵物嗎。”
“獵物嗎?這樣思考就錯了,蟲妹。”
蟲妹疑惑地看著他,認為這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次安慰。
她很聰明,能夠猜到他要說些什麽,無疑是些鼓勵的言語,以及對團隊的肯定。
但...即使如此還是很期待的,因為馬隊總是令人感到可靠。
“我們可是探險隊,英勇無畏的探險家, 是我們在狩獵它啊,是獵人,不是獵物!”
“我們...是獵人。”
蟲妹說話時停頓了一下,對這個說法很不可思議。
“對,這是一場獵物與獵人之間的博弈,你猜為什麽她沒有直接殺了我們,而是非要引誘對方去咬放在那兒的魚鉤,餌料就是她的肉。”
此話一出,曉蟲突然恍然大悟,她的表情變得震驚,隨即她立馬接過話。
“我明白了馬隊,真不愧是你,你點醒了我。”
“哦?是嗎。”
“對,你說的沒錯,她確實只是一個誘餌,她不想讓自己的魚死掉,那樣的話...對,那樣的話就不新鮮了!”
“沒人會從水裡撈死魚,我們在水裡,而她不能下水。”
“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一隻塗滿果醬的魚鉤,而釣魚人就在岸上等著我們咬鉤。”
“女鬼假的,這棟木屋也是假的,真正的岸邊就在外面!”
馬陸看著她神情激動,自己則是被這番說辭愣住了。
而剛才就是順口性地提問,他本來想說些心靈雞湯讓她重新振作起來。
他知道這小家夥聰慧,起碼看著比其他人都聰明點,但沒想到還真推理出了個所以然來。
“嗯...對。”
“所以你認為岸邊在哪裡?”
“就是木屋外的地方,此刻它就像隻肮髒的老鼠藏在陰暗的下水道裡偷窺咱們呢。”
嘻嘻—
曉蟲的眼睛微眯像隻小野貓,原本單純的眼神此刻竟顯得有些狡猾,一種看見獵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