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穿過黑夜,陰風搖曳,那哀怨的哭泣聲突然中斷,江尋不禁打了個寒顫。
在他心神甫定之際,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哭聲再度回蕩,攜帶著一首飄渺的童謠,翩然而至:“小耗子,登高台,偷油吃,困台上……”
歌聲詭異而淒楚,與午夜的陰風交織共鳴,令人不禁寒氣直透心底。
江尋小心翼翼地從草垛後探出頭,環顧四周並無異常,隨著歌聲方向遠望,歌聲卻突兀終止,仿佛有意為之。
正在他困惑之際,赫然發現樹梢上憑空出現一道身影,那身影傴僂瘦削,手持拐杖,足踏樹枝,輕盈而立,月光將其身影拉的很長。
江尋心中警鈴大作,篝火依舊熊熊燃燒,顯然已被那瘋婆子發現。破空聲疾如流星,由遠及近,顯然是朝他們襲來。江尋驚出一身冷汗,此刻撲滅篝火已來不及,他迅速將瑟瑟發抖的何疙瘩安置在草垛後隱蔽,低聲交代道:“我去對付她,倘若明天早上我沒回來,你就離開這裡。”
何疙瘩滿臉驚慌,不知所雲的點了點頭。
隨後!江尋從何疙瘩手中接過那把庖丁刀,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疾步奔向馬匹,翻身上馬,揚鞭疾馳而去。
此刻,馬鞭的揮舞聲、馬兒的嘶鳴聲、馬蹄踏地的鏗鏘聲與那詭異的破空聲交融在一起,形成一曲緊張激烈的樂曲。
江尋亡命狂奔,身後黑影緊追不舍,行至拐角,他趁夜幕掩護翻身下馬,疾速滾入薔薇花叢中,屏息斂氣,緊握刀柄,如臨大敵般警惕。
刹那間,黑影掠過,直追馬匹而去……
江尋心中竊喜,待黑影遠去,他又折返回去,為了避開瘋婆子可能的追蹤,他們在後街小巷中穿梭疾行,一口氣穿越了八條巷子,來到一條狹窄巷子的轉角處,卻突然聽到馬兒嘶鳴,
那馬兒竟然掉頭返回,江尋正感驚奇,只見那黑影躍上馬背,瞬間!一掌劈在馬頸上,只聽哢的一聲,馬兒一聲淒厲哀鳴,馬頭應聲落地,屍體橫臥街頭,死狀慘烈,令人膽寒,江尋瞠目結舌,身體顫抖不止。
黑影殺死馬匹後,躍入半空,消失無蹤,江尋心跳如鼓,癱軟在薔薇花叢下,許久才勉強平複心情。
片刻寧靜後,正當他認為瘋婆子已離去時,抬頭一看,一顆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只見瘋婆子如毒蠍般附在牆上,來回遊走,偶爾還停下扭頭張望。
江尋不敢正面注視,隻用余光偷偷打量,看清了她那張蒼老而精瘦的臉,皺紋密布猶如老樹皮,一雙渾濁的眼眸透露出無盡滄桑與陰冷。月光灑在她半邊臉上,更顯得猙獰恐怖。
江尋在心中暗自揣度:鬼婆!據說她修煉了江湖中失傳已久的“暗夜驚魂掌”及“蠍子遊牆功”。
南宮府不僅記載了眾多江湖英雄的事跡,也收納了一些牛鬼蛇神的奇聞逸事,江尋曾在千機閣讀到過有關她的記載,深知其殺人如麻,心狠手辣。
想到這裡,江尋心如死灰,因為他此刻就在鬼婆的視線范圍內,只是借助陰影遮蔽,幸虧鬼婆視力不佳,幾次掃視都沒有發現他。
江尋的心跳越來越快,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是在經歷生死考驗。
盡管江尋極力保持安靜,鬼婆還是察覺到了異樣,她在空中嗅了嗅,隨即陰冷的目光鎖定在江尋身上,隨之發出一聲尖銳的怪叫,如禿鷹覓食般,直撲而來。江尋被嚇得魂飛魄散,然而在生死關頭,一瞬間他竟然也覺得沒那麽可怕,猛然起身,爆喝一聲:“老子跟你拚了!”揮刀便砍,突然!江尋體內一股神秘力量湧動,一股勁力順著手臂射出,竟然將鬼婆震退,鬼婆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消失在夜幕中。
江尋情急之下展現出的勇氣,竟將鬼婆嚇退,冷靜下來後,不禁感到後怕。正當他心有余悸時,鬼婆又以詭異身法沿著牆壁疾速接近,那張猙獰面孔瞬間出現在江尋面前,江尋還未反應過來,便覺得後腦一麻,眼前一黑,昏厥過去。
當他再次醒來時,一張肥碩的大臉幾乎貼近他的臉龐,江尋驚駭之下尖叫一聲,向後仰去,那胖子卻同樣受了驚嚇癱坐在地。
只見那胖子身材臃腫,肥頭大耳,臉上掛著憨態可掬的笑容,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
這時!屋外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玄兒!找到了嗎?”
那胖子嚇得“啊”地一聲跑出門外,邊跑邊嚷嚷:“你自己拿,幹嘛非要我拿!”
江尋發現自己手腳被捆綁,被困在一個破舊木屋內,透過縫隙,他看到了鬼婆那張猙獰的臉。只聽鬼婆對著門外啐道:“廢物!”隨後向木屋走來。
江尋留意到屋內還有七八個男子,年齡各異,他們面如死灰,目光呆滯,如同待宰的羔羊。其中三人面容奇特,一人面色青紫,一人長著一副與面部不符的豬耳朵,還有一名中年男子胸部異常豐滿,仿佛女子。江尋立刻意識到,這些都是中了“暗夜驚魂掌”後出現的變異特征。
就在這時,一道藤條破窗而入,瞬間纏住了青面男子的脖子,瞬間拖出門外。屋內的眾人皆驚恐萬分。
江尋透過縫隙向外望去,只見鬼婆手腕一抖,一條竹葉青蛇從袖中竄出,咬住青面男子的脖子,男子抽搐不已,痛苦哀嚎,臉上黑氣繚繞。毒蛇吸食完畢,落在草叢中,迅速斃命。
鬼婆冷笑著拍了拍腰間,一把彎月形的飛刀盤旋而出,瞬間割斷男子脖頸,飛刀回歸腰間。鬼婆一手抓著男子頭髮固定住其身體,另一手用碗接住半碗已經發黑的血。
隨著黑血流入鬼婆口中,她周身縈繞著黑氣,顯然那男子體內的蛇毒與其自身的毒素在鬼婆體內產生了某種效應。隨後,鬼婆盤膝坐下,開始了修煉,半盞茶的功夫,黑氣被吸入體內。
江尋深知鬼婆修煉的“暗夜驚魂掌”是江湖公認的邪門武功,因為它是一種毒功,需吸取含有毒素的人血滋養,修煉第一層就需要殺一人,每提升一層,所需殺人數便會成倍增加,總共九層,也就是說,練成此邪術需要屠殺數百人之多。江尋看得心驚膽戰,卻發現其余幾人雖然驚訝,卻也顯得頗為淡定,似乎對此已習以為常。
江尋想起何疙瘩的庖丁刀還插在自己腰間,他嘗試著用刀刃割斷捆綁在手腕上的麻繩,雙手從刀鋒一掠,麻繩便應聲而斷。雖然手腕被麻繩纏繞數十圈,但只有一個死結,只需割斷一條線,束縛便瞬間解開。
突然,一個老者失聲道:“這把刀……是從何處得來的?”
江尋扭頭看向牆角,發現一位身形精瘦、面色蒼老的老者,詢問道:“怎麽了?”
老者答道:“這刀是我家的,你見到我家何疙瘩了嗎?”
江尋恍然大悟,趕緊上前解開了老者的繩索,問:“您是何疙瘩的爺爺吧?”
老者點了點頭,焦急地詢問:“我孫兒……他還好嗎?”
江尋寬慰道:“何老不必擔憂,何疙瘩很機靈,他現在還在躲藏著呢。”
老者聽後點點頭,眼角濕潤,感歎道:“只要還有一脈傳承,何家就有希望。”
江尋接著問:“我聽說您的兒子也被鬼婆抓走了,您是來救他的?”
何老漢苦澀地笑了兩聲,感慨萬千:“他們都已歸天,此刻或許已經在另一個世界重逢了。現如今我們何家只剩下我和孫子了。”
他話鋒一轉,無奈苦笑:“那鬼婆因我年邁,暫未取我性命,想是留著備用,待這裡所有人都被榨乾血液後,恐怕才會輪到我。”
老者雖顯遲鈍,卻眼光獨到,剖析事情鞭辟入裡。
江尋環顧眾人,將庖丁刀重新插入腰間,準備出門,何老忙問:“你這是要去哪兒?”
江尋咬牙切齒,堅定地說:“我去殺了那鬼婆,為你兒子報仇。”
聽到此話,眾人心頭一振,何老也略顯激動,但很快又黯然失色,畢竟江尋年紀輕輕,若真有這般能耐,怎會輕易被捕?
江尋暗自鼓足勇氣,推門直奔鬼婆而去。鬼婆剛剛修煉完暗夜驚魂掌,身心舒暢,正悠閑地抽著水煙袋,忽見江尋走來,臉色瞬間變得猙獰,如刀般銳利的目光直刺江尋,鷹爪般的手指已搭在腰間的彎月鐮刀上。
江尋恭敬地拱手道:“您就是莫稻香前輩吧?”
鬼婆皺眉審視江尋,疑惑地問:“嘿,你小子果然不簡單,竟摸清了我的底細,你究竟是何人?”
江尋坦然答道:“在下江欲來,家父乃應天府一商人,因遭奸人陷害,家業凋零。久仰莫前輩威名,一直在尋找前輩,今日有幸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莫稻香冷笑一聲,吸了一口煙,說:“你嘴甜得很, 可終究不會說謊,說這些恭維話,不過是想讓我放了你。”
江尋心機被識破,心中緊張,但表面仍保持著鎮定,臉上現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家父慘遭奸人毒手,我心如槁木死灰,對前輩的手段極為欽佩,若前輩能賜我一個痛快,我死而無怨。”
鬼婆狐疑地打量江尋:“你剛才還說要報仇,怎麽現在又求死,難道你不想報仇了嗎?”
江尋答道:“當然想!但我深知自身能力有限,若前輩願意以我之血修煉暗夜驚魂掌,日後您橫掃江湖時,順手除去我的仇家,我死得其所。”
鬼婆略作思索,臉色一沉,露出陰狠之色:“你所說並非實話……”
江尋聽聞,心中一緊,暗忖: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就在江尋左右為難之際,鬼婆忽然嘿嘿一笑,說:“不過我喜歡聽這樣的話。你其實是想拜我為師,學得我的本領,以便替你父親報仇,對吧?”
江尋毫不猶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若莫前輩不嫌棄,我願永生感激前輩的再造之恩。”
鬼婆得意地嘿嘿一笑:“我孤獨半生,世人懼我、厭我,未曾想今日竟收了個年輕俊傑為徒,妙哉!妙哉!”
鬼婆與江尋各自懷著心思,江尋屈從是為了伺機除掉鬼婆,而鬼婆看穿江尋體質非凡,打算在突破暗夜七層時利用他的血液進行修煉。
鬼婆笑裡藏刀,一切算計盡在不言中,然而這一切卻全被江尋的密宗耳捕捉。
若非江尋能夠洞悉鬼婆內心所想,還真以為自己騙過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