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山象恍惚睜眼,他好像在夢裡,久違聽到了師妹的笑聲…
然後眼前湊上來一個肉嘟嘟的小臉蛋,鼓起臉氣哼哼,拿濕手帕在他臉上壓著,搓來搓去。
“…寶兒?你怎麽在這裡!”
他一個激靈,轉頭看到收起臉上笑意,冷淡向他看來的婦人,還有與婦人相對而坐,笑容靦腆的少年。
“怎麽,寶兒不能在自己家裡?徐山象,你好大的威風。”
柳如意收攏耳邊發絲,冷言冷語,叫人瞧著怪害怕的…
少年暗自心驚肉跳,他從沒見過婦人這麽冷漠,不敢想象如果被冷漠對待的是自己,那該是何等的傷心。
徐山象卻好像已經習慣了,揪揪寶兒的小臉,晃晃悠悠坐起身,到桌邊給自己舀了碗醒酒湯,面色平淡。
“如意,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位小哥是誰,我怎麽回的家裡?”
婦人招手喚來寶兒,給他整理衣裳,語氣和緩一些,但依舊平淡:
“這是隔壁的陳辛,陳小哥,他盤下了書肆做生意,今早在書肆門口遇到你,就發善心要把你帶回家安置,剛巧叫我給攔下了。”
陳辛笑著點點頭,人畜無害:
“徐大哥,久仰大名,叫我辛哥兒就好,我在這世上孤苦無依,這些日子柳姐姐幫了我很多忙,說是恩重如山也不為過,我已經把柳姐姐和寶兒,當成親人看待了!”
徐山象目光複雜,看著少年眼中,對婦人不加掩飾的愛慕,還有恍若未覺,親昵給少年盛湯的婦人。
語氣幽幽說道:
“這樣啊,那我們今後可得好好親近,互相幫襯著…”
陳辛眼神一眯,笑著說:
“這是自然,徐大哥有什麽不方便的事,也盡可交給我去做,小弟絕不推辭~”
徐山象放在膝上的拳頭握緊,骨節摩擦,嘎吱嘎吱響,察覺到婦人冷冽的視線,無力的松開拳頭,從牙縫裡蹦出幾句話:
“好,好兄弟,以後有什麽難處,就跟你徐大哥說,能幫的徐大哥一定會幫你辦妥…”
少年聞言收起笑容,正色說:
“那請徐大哥以後少喝點酒,不要叫柳姐姐和寶兒傷心!”
徐山象目光一凝,看著陳辛不似作假的表情,發覺桌旁婦人的目光陡然變溫柔了許多,自嘲的笑了笑:
“好,好,辛哥兒都這麽說了,那我少喝些便是~”
“他哪裡會聽人勸,辛哥兒不用管他,他這麽大的人,心裡有數,反倒是你,年紀輕輕的,哪怕是為了生意,也要注意些,別喝壞了身子。”
婦人柔聲勸慰,陳辛好像三伏天喝了冰水,說不出的舒心,連忙保證:
“我聽柳姐姐的,以後一定少喝酒!”
徐山象看著其樂融融的兩人,沉默的將醒酒湯灌入口中,滿嘴苦澀…
從徐宅走出,陳辛滿面春風,看到了勝利的希望,這姓徐的肯定長期喝花酒,導致夫妻不睦,柳姐姐對他的態度,還不如對自己親近!
要不是現在打不過姓徐的,還有顧慮到寶兒的態度…他直接就能對柳姐姐展開攻勢,到時候,哼哼~
話說老黃的驢車還沒送來,估計要再等幾天,先把何先生的東西給送到府上,再去幫天哥收拾家裡,然後籌備出城所需的物事…
少年有些感慨,真忙啊,幸好有豆兵,自己只要跟過去看著,捎帶動手幫下忙就行,不用甩開膀子累死累活。
先去劈柴,送到隔壁柴房,挑水就不必了,想必七品武者不至於懶到這種地步,還要讓柳姐姐親自挑水…
先回五豆齋,和隔壁老黃借了板車,把書本字畫裝箱,叫豆兵拉到何先生家裡,來回跑了兩趟。
陳辛說是不用親自勞累,乾起活來也沒偷懶,整理書本放好字畫,檢查有無遺漏,忙碌起來也很熱鬧。
在何先生家裡喝了頓茶,約定好三天后來取匾額,把板車給老黃還回去,得知他的驢車已經加急又加急,木材都鋸出火星子了,但是還要再等五天才能好。
此時天色也還早,就率領五個豆兵,抱著工具材料浩浩蕩蕩去西城,幫天哥收拾家裡,修補房屋!
自穿越以來,總在家裡宅著練習賭術,這幾天忙著正經事,陳辛隻覺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氣,整個人都開朗了許多。
“辛哥兒,這邊,遞下瓦!”
周天乞在屋頂喊了聲,院裡正忙活的陳辛應著聲,背著一竹簍瓦片爬梯上房,兩人都沒閑著。
但主力還是五個豆兵,他們連軸轉著,力大無窮不眠不休,諾大的宅院以極快速度被收拾的整潔一新。
周天乞的瘸腿被打斷了重接,又敷上月瑤從荊衣娘娘處求借來的藥,已經好了大半,雖然走路還是有點跛…
天色已晚,和天哥約好明日再來幫忙,陳辛先去了空蕩蕩的五豆齋,在裡面踱步走了幾圈,好似在巡視自己的領地,心滿意足回了家。
只是在家中,翻來覆去睡不著,到了半夜又本能醒轉,糾結著又想到,隔壁院中水缸是否挑滿?
總歸是睡不著覺,或者姓徐的今天又去喝花酒了?沒去就沒去, 大不了挨頓打!
定下主意,將一粒兵豆丟過牆,再從這邊召喚出豆兵,自己屏氣凝神,讓這邊的豆兵把自己扔過牆去,另一頭院中的豆兵接住。
這樣沒有腳步落地聲…
隨後豆子丟出收回,接力把自己送到水缸邊,看到裡面還沒有挑滿水,有些疑惑。
又看到屋中燈火未熄,有些好奇,讓豆兵接力把自己送到窗下,沒有發出聲響。
隱約聽到裡面似有爭吵聲,寶兒這時候大約睡下了,所以聲音壓低,好像怕吵醒他,陳辛直皺眉,這是在說什麽?他聽不清楚…
徐山象坐在榻上,面色頹唐,眼神暗淡:
“師妹,你還是不肯原諒我,不肯原諒師父…”
柳如意坐在桌前,攥緊拳,指節發白,面若寒霜:
“我最信任的兩個男人,合謀將我送給別人玷汙,你叫我如何放下…”
徐山象痛苦的捂著臉: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師父沒有做這種事,我也沒有…”
柳如意淡淡說道:
“那我如何懷的寶兒?你那日送來的蓮子羹,為何我服下後就失去意識,本遭重重圍困,為何危在旦夕的盜天宗,敵人突然滿門死絕!”
“師父臨終前,說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仙種,可保我一生無憂,還要我答應下來,讓你做寶兒的父親,師兄啊,如果不是我說的那樣,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你告訴我啊…”
閉上眼,一行清淚劃過臉頰,柳如意低聲呢喃,徐山象跌坐在地,捂臉抽泣。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