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自責於——之前過於肆意釋放體能,殺掉三人現在竟無法還擊。
而在一不留神間,卻讓墨菲彌跑了出去。
未有絲毫猶豫,他騎上摩托車便往薩耶人衝去。
沒辦法,只能勉力而為了。
薩耶人先看到墨菲彌一人,臉上都是輕蔑與嘲笑,他們從這小孩身上看不到和自己三個同伴的死有什麽聯系。
而後,當低沉的摩托車咆哮聲響起,才終於嚴肅起來。
那三個薩耶人的死狀,可不是凡人能辦到的。
方楚鉞騎上小道,對著墨菲彌大喊道:“快趴下去!”
話音剛落,一顆子彈射出,從車把擦過,方楚鉞打了個寒顫。
顯然,他們的目標是自己。
墨菲彌聽到槍聲,腿一軟便摔倒在地,疼和壓抑的淚水滴落在黃土地上。
如果不使用那個,墨菲彌將即刻死於亂槍之下。
放手一搏吧。
慢慢松開離合,車帶著方楚鉞往敵人衝去。
注意力集中在右臂,要一次性展出,一定要成功!
風在耳旁逐漸尖銳,方楚鉞凝神,看了下手腕與手肘,就在即將碰上墨菲彌時,他將車往右一推,身體向墨菲彌前方躍去。
在身軀騰空至最高處,他突然睜大雙眼,發出死神般的低沉嘶鳴:盾!
一面半透明的金色方盾霎那間出現,豎立深插於地面,濺起一道塵土。
金盾緊貼著右臂而生長出來,它寬約0.8米,高1.5,像一堵堅不可摧的城牆,將緊隨而來的子彈都彈開。
彈開這個詞並不準確,實際上,子彈像撞入海綿一般,碰到這金盾後都綿軟軟的墜到地上。
這正是方楚鉞所擔憂的:子彈像一根根強有力的尖刺,在他心間刺痛著,他能感到心臟在顫動。
凌厲的攻擊他學的很快,但防禦,他總學不到精髓,或者說,軍營中沒有那種真刀真槍以死相搏的環境,他又怎能領悟其要領?
事實上,這是第二次用盾。
墨菲彌楞楞地看著擋在身前的方楚鉞,那蹲下的身姿已顯不支。
薩耶人的攻勢停了下來,對眼前出現的金盾,他們明顯摸不著頭腦。
有點類似於薩耶人膝蓋手肘部位出現的護盾,但能力和體量完全不能與這金盾相提並論。
見此情景,墨菲彌稍作觀察,便大著膽子爬了上來,到方楚鉞身旁。
“楚鉞哥哥,好厲害。”男孩緊張的看著遠處四人,“反擊吧!像殺掉那三個薩耶人一樣...”
方楚鉞未發一言。
這時墨菲彌才抬頭,看到了此番景況——方楚鉞殷紅的面龐透著蒼白,他略為皺眉、神色不安,本能的咽了咽喉嚨,這半透明的金盾,也在微微顫動著。
這是來到陌生國度,又一次感到死之將近。
我真是,愚蠢啊。
這已是我最後的力量,看來注定是要,葬身於異國他鄉。
鳥群在天邊疾馳而過,陰鬱的天空此時格外的暗了,仿佛一場暴雨將至。
所有發生在此地的:怯懦、恨、勇氣、悲憫、狂怒以及牽扯出的死亡,都將在雨後被衝刷掉,沒有人會記得這裡發生的一切。
方楚鉞絕望的看著道路一側的屋脊,這是與他故鄉相似的民居。
薩耶人收起槍支,往兩人緩步走來。
他們那醜惡臉龐上的表情,漸漸從嚴肅轉而平和與玩味,這場無端鬧劇,該是終結的時刻了。
方楚鉞伏下頭去,活像一個接受絞刑的囚徒。
墨菲彌滿目驚恐,這一刻,無盡的悔恨化為淚水湧出。
五十米、三十米。
死神的鐮刀,已近在咫尺,隨時取下這兩條性命。
就在此時,一個薩耶人轉過身去。
另外三人也立馬轉了過去,他們敏銳的耳朵,已發覺有人在快速靠近。
路的那頭,揚起陣陣沙塵,一輛六座吉普車,衝出塵煙,愈發逼近。
循著哈德森博士預先給的標記,加上當前先進的追蹤儀器,加西亞一行六人,終於在半小時前發現目標停了下來。
目標就是方楚鉞,這標記既是對新塞林人的監視,也是對他的保護。
方才遠方發出的陣陣槍聲,已令加西亞十分不安。
按照後勤人員清點武器庫所述,方楚鉞逃離時,未曾帶走任何槍支。
那這槍聲,極有可能是與異族發生的衝突。
加西亞一行人,對著躲在越野車後的薩耶人瘋狂掃射,同時,一大波子彈也向他們襲來。
“媽的,上爆炸彈!”坐在副駕駛位的伏尼契命令道。
一杆槍管無比偌大的巨物,被兩人抬起來,架在後排瞄準位上。
“方位:東偏南13度,距離:148米,調整角度:3。”後排瞄準員激動的報著數據。
“確認,射擊!”伏尼契放下望遠鏡,目光堅定。
“咻——”
乒乓球大小的爆炸彈,從空洞的黑管內發出,整個吉普車都發生了一次震動。
“嘣——”
隨即,前方的車輛連帶四個凶徒,都在這爆炸與大火中,灰飛煙滅。
吉普車啟動,往前又開了些距離停下,伏尼契看著這正燃燒著的怪異車輛——它無疑阻擋了眾人前行。
伏尼契招手示意眾人下車,往方楚鉞方向走去。
路過燒焦的薩耶人,伏尼契眼露嫌惡,對著焰火吐了口唾沫,抬眼一看,不遠處的麥地裡還壓著隻綠胳膊。
“該死...”
“臭蝗蟲!”第二個士兵補充道。
“綠毛豬!”第三個士兵罵道。
加西亞沉默著走過去,注意到一副明顯更為幼小的軀乾,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塞林人。
他眼含悲憫,目光在這即將燒為灰炭的軀體停留一秒,很快便隨軍跟了上去。
“嘿!法雷亞!”伏尼契朝著躺在地上的方楚鉞叫道。
法雷亞。是進入軍營時,教官為他改的名字,對塞林人而言,‘方楚鉞’這三個字過於拗口。
在塞林神話中,法雷亞是拯救眾生的神靈,有通天的本領,可以幻化萬物、掌控雷電,甚至會使用可排山倒海的魔法。
但方楚鉞明顯不願意接受這名字,不僅僅是因為,突然為他改名顯得對方多麽無禮。
而是,這三個字後面所攜帶的巨山般的責任,無數雙期盼的眼,他無法去回應這些。
剛才前方驟然發生的爆炸,加上早已體力不支,使方楚鉞暈倒在地。
在迷迷糊糊中,他聽到地面傳來腳步聲,一個粗重的聲音在呼喚法雷亞,一遍又一遍的喚著。
法雷亞。是誰?
是...
在昏暗的自我意識裡,方楚鉞想起了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想起軍營、想起同期的年輕士兵。
他漸漸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長而大的棕色軍靴。
伏尼契揮手示意,兩名士兵上前,將方楚鉞架了起來。
“中...中隊長。”奄奄一息的方楚鉞,朝著伏尼契叫道。
“玩夠了嗎?”伏尼契上前,貼在他耳旁,“這兩三天,應該舒服了吧?”
說著,伏尼契將那粗糙的手掌輕輕搭在方楚鉞肩上。
“隊長...幫我把這孩子,護送到家。”方楚鉞請求道。
“嗯。”看著眼前昏迷不醒的男孩,伏尼契若有所思。
難道,是為了保護他?
保護一個下等人,弄成了這模樣,簡直荒唐...
“加西亞!”伏尼契叫道。
加西亞上前,對地上倒伏著的男孩一番簡單診視。
“孩子沒事,他應該是被剛才的爆炸嚇到了。”
方楚鉞看著眼前的男孩,眼中滿是自責與憐愛,仿佛這樣的狀況完全是自己造成的。
“加西亞,麻煩你轉告一下。”方楚鉞抬手指了指男孩,“告訴他,要好好活著。”
說完,在伏尼契的授意下,一名士兵背著方楚鉞往吉普車走去。
墨菲彌仍在昏迷中。
就在這晦暗的天空下、燃燒的車輛旁,兩人做著一次分別。
在場所有人都料想不到:
兩人下一次見面,將會是在不同陣營,為彼此的信仰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