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在春秋兩季招募新兵,此時已臨近夏日,真正的新兵只有一個。
伏尼契與軍營教官做了簡單交接,便匆忙離去。
這老氣橫秋的教官,怎麽看都感覺不好對付。
關於軍旅生活,方楚鉞純粹是個門外漢,讀大學時倒是有個退伍回來的室友,那室友脾氣衝、愛抽煙、愛打牌,無非這些。
莫名其妙就被抓到軍營來,這誰頂得住,敢情是抓壯丁是吧?
雖然內心有一千個不情願,但只要想起自己曾殺了兩個士兵,方楚鉞那想要與人理論的念頭,瞬間就會熄滅掉。
按法律講,我那種行為算不算正當自衛?不過好像有點自衛過當...
認栽後的方楚鉞,不僅因為名字奇怪而被眾嘲,還被獎勵了開門大禮包:跑五公裡。
這對於一個死宅來說,無疑是災難的。
但他很快回想起來,自己現在和過去不一樣了。
就拿那晚從實驗室脫逃來說:當時一路往前跑,身輕如燕,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雖然沒多久就歇逼了,但仔細想想,那時逃跑,估計跑了還不止五公裡呢。
於是,他像風一般的男人跑著五公裡,操場邊詫異的目光他毫不理會,在他看來,這都是基本操作罷了。
跑步途中他嚴肅思考了這個問題。
為什麽會這麽輕松呢?難道是這個地方的重力更小?這麽些天下來,發覺這地方的確挺古怪的,單就語言相通而他們卻都是白皮膚這一點,就讓人接受不能。
跑完五公裡,方楚鉞慢步走到教官面前,雖然臉上風輕雲淡,但不免還是露出些許得意。
“法雷亞,很輕松啊?”教官詢問道。
“嗯...”方楚鉞不知說啥,轉而回道,“還行吧。”
“那就再跑五公裡。”
教官臉上是正直的笑容,但這種正直,一看就不正經。
方楚鉞不敢討價還價,順從得又上了操場。
那麽說,這裡的確重力更小,對普通人而言,五公裡就是灑灑水是吧?
肯定下這個答案後,方楚鉞此番跑得更加肆意了。
而這足夠驚掉圍觀群眾下巴。
操場邊上聚集的人群越來越多,方楚鉞的同班戰友也都在,大家顯然沒見過這種架勢。
這樣狂放的姿態、凌厲的速度,就算拿過去的百米紀錄相比,也完全能力壓一頭。
好在體育賽事,因為持續不斷的戰爭而取締,若真還舉辦一場比賽,那徑賽的所有項目,只怕都要被方楚鉞所包攬了。
雖是速度極快,但在他眼裡,除了風吹得眼睛疼以外,其他並沒有和正常跑步有什麽不一樣。
怪不得那晚跑路,邊跑邊哭,這原因不在自己身上啊。
還深以為自己是被嚇怕了,原來是因為這地方的風大。
這不就把當初的疑惑解決了嗎?
接著,方楚鉞思考起了其他問題,一不小心就又完成了五公裡。
因為這次他沒在心裡數圈數,於是乎還多跑了幾圈。
教官的面部表情逐漸難看。
剛開始,看到方楚鉞表現如此驚人,教官表現的非常淡定,心想:看來哈德森博士交待的果然沒錯,他的力量非常驚人,不知...能否通過跑步探知新塞林人極限?
但見方楚鉞跑了七八公裡,他臉上終於掛不住:這小子第一天來,就無視教官指令,倒給我難堪是吧?
教官朝著如瘋牛一般狂奔的方楚鉞叫道:好了!給我停下!
這才停了下來。
“你能跑是吧?”教官一臉不悅。
方楚鉞納悶,怎麽這人就變臉了呢。
“去,那邊俯臥撐。”教官略作思考,隨即補充道,“五百個。”
好哇,跟五過不去了是吧?
方楚鉞不慫,既然這裡重力小,那五百個應該問題不大。
士兵大量聚集,連同其他教官也都靠了過來,顯然,大家對這紅發紅皮膚的青年都很有興趣。
好戲開場了。
這新兵蛋子,真能逆天?
來到一片戶外器材區域,方楚鉞挽了挽袖子,準備展示。
跑步時他的確沒有注意場外人員,這會兒定睛一看,卻是成千上萬的人,一時給他整激動了。
等於是父老鄉親、十裡八村的都到場了,這波指定給大家表演個好活。
他伏下,雙手撐地,感受著自身輕如燕雀的重量。
五百個是吧?
哥們兒五分鍾拿下!
從完成第一個動作到二十個,他逐漸加快,身下的塵土往四周散去,臉上也吃了不少土。
呸,怎麽沒給個口罩啊?
想著,身體的動作卻未有怠慢。
但在50個到80個時,方楚鉞漸感不支,兩臂逐漸從棉花變成了鉛塊。
完蛋了。
這個念頭閃現時,俯臥撐已經怠速、姿勢已變形。
真他媽是——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崩...崩了。
一陣眩暈襲來,方楚鉞伏倒在地,像個蹬腿王八。
接著,人群從緊張的氛圍中脫離,教官們率先發起了集合的信號,尖銳哨聲接連不斷。
教官保羅令人將方楚鉞抬起。
看那赤色臉龐下透著的一抹白,保羅露出滿意的笑。
看來這小子目前的力量...就足夠驚人了,若是實驗能更加成熟,那我塞林一族何愁不能盡斬異族?
夕陽透過窗柩灑入營房,方楚鉞漸漸醒來,發現正躺在木床上。
媽的,床這麽硬,房這麽黑。
他起身往屋外走去,坐在台階下,抹了抹肚皮。
餓。
米爾頓和炊事兵薩默耶提著鐵桶路過,兩人都注意到這紅發男。
停下腳步,米爾頓走到方楚鉞跟前:“呐,就你叫新塞林人啊?”
?
這話聽著怎麽有點別扭。
但方楚鉞馬上回以一個諂媚的笑容:“對對對,那些人這樣叫的。”他盯著鐵桶內的大肘子,咽了咽喉嚨,“那個...我可以...”
見這紅發男指著桶內的食物,米爾頓趕緊將鐵桶藏在身後,這小子像個餓死鬼,還是葬愛型的。
“不行!這是高級將領們的晚餐!爾等下級兵士,只能吃糠咽菜!”米爾頓眼神戒備且凶狠。
“...”
方楚鉞呆住。
媽的,這人態度惡劣,說話還文鄒鄒的,哪兒冒出來的傻卵?
一隻健壯的雞,一蹦一跳的從兩人身旁經過。
“薩默耶!”米爾頓立馬反應過來。
剛走過來時,倆人還在談論那隻——上午從兩米高的柵欄逃出的雞。
炊事兵手法迅捷,馬上將其逮捕歸案。
“咳咳。”方楚鉞望向這雞,朝米爾頓遞了個眼神。
“不!這是生蛋之牝雞,而且...你沒覺得它健壯且美麗?”
好,這小子是懂美學的。
等等,雞,美麗?
雞你...
方楚鉞馬上止住這無端聯想。
美不美不關他的事,他隻關心肚子。
軍營中還要忍饑挨餓,這誰頂得住?
“小兄弟,請問我們...下級兵士什麽時候開飯?”
看到他投來真摯且熱切的目光,米爾頓便從另一個桶裡掏出一條麵包,遞給方楚鉞。
“聽說你很厲害,交個朋友吧。”米爾頓補充道,“我從不跟下級兵士交朋友的。”
方楚鉞接過麵包。
這人年紀輕輕,還是個官?
“謝謝。”
方楚鉞咬上一口,瞬間沒了食欲。
這他媽法棍?石頭做的?
見方楚鉞捂著下巴,米爾頓提醒道,“這個,一般泡水吃。”
“嗯...對了。”方楚鉞學著米爾頓的樣子,鄭重其事地一問,“敢問兄台,官居何職?”
“我目前...”米爾頓沉吟許久,“目前下級兵士。”
“你這...”到嘴邊的話,方楚鉞吞了回去。
你這吊人,裝什麽啊?
米爾頓自覺尷尬,便招呼著薩默耶往軍官營房走去。
如果時間充裕,他會好好解釋自己目前的境況,定要方楚鉞刮目相看。
他哪知道,這紅發男根本不懂神職人員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