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方楚鉞隨人潮做著短暫休息。
吃飯時,他向人打聽了一下,那人說一小時後還有夜間訓練。
真是個悲傷的消息。
看著眼前本來就不香的麵包棍子和三分熟的蔬菜碎,他頓時萌生開溜的想法。
但明顯,這回怎麽也跑不了了。
他的身後總有人跟隨,吃個飯也全副武裝,一看就和兵營中這群兵士不符。
一高一矮兩個士兵,高的叫馬爾克,矮的叫基利曼,是伏尼契留下的兩名特種隊友。
方楚鉞早發現這兩人了,正常人誰站在營房門口啊?跟站哨似的。
職業素養太一般了。
看破不說破,他早知道會被人防著,畢竟自己是二進宮。
正想著,一陣糞便臭味兒連帶著動物嘶鳴傳來。
方楚鉞捂住口鼻。
媽的,這地方養雞養豬還養馬,你要說軍營我是不信的。
說著農場,倒可以一信。
完全可以懷疑這些人是拉過來鍛煉加強身體的,體魄強壯了就拉去養豬養馬養羊養牛。
就這樣還不給人吃好點,什麽奴隸主!
正往回走,看到一名士兵站在門口,略長的黑發,約莫一米七的身高,身前掛著一個藥箱。
那正是加西亞。
“你好,我是醫務兵加西亞,奉命過來看看。”
見來人蠻有禮貌,方楚鉞也是回以兩聲敬語。
加西亞為方楚鉞量體溫、測血壓及身高體重肺活量等,得出一個令方楚鉞驚訝的數據——
身高一米八六。
震驚方楚鉞一整年。
他自十年前就固定在一米七三的身高,現今突然拔高這麽多,他怎麽也不相信。
難道這裡的身高尺度標準不同?
可他之前的確發現,這裡很多人都比他矮。
或者說...這裡的人身高普遍偏矮?
哥們兒來到了矮人國?
雖沒有矮人國這麽誇張,但足以讓方楚鉞百思不得其解。
加西亞將數據記錄在本,收拾好儀器後,便隨另一名助手走了。
算了,自打來到這地方,想不通的事太多了。
為什麽有龐大的城市建築卻人煙稀少?為什麽從那裡逃出來後,膚色變成古銅色甚至於紅色?為什麽這地方活像一個動物莊園?
人不能一直活在疑問裡,相反,只能接受現實並繼續往前。
第一次從破敗的城市角落、那巨大的玻璃幕牆中,見得自己與往常不一樣的模樣,他當然是難以接受。
剛開始,方楚鉞甚至覺得那只是——這些天艱苦生活後的必要變化。
因為渴,他曾在水潭邊嘗試著喝了幾口水,然後看自己的面目,眉眼在水中的倒影和過去已大不相同。
那時他尚未注意到膚色的變化,直到他發現這樣恐怖的現實,而後也只是不斷在心中安慰自己。
那又能怎麽樣呢?總不至於去死吧?好不容易逃出來的。
雖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但方楚鉞主打一個叛逆。
況且,只有在絕境下活了下來,方能知曉生命的可貴。
啊,沒記錯的話,媽媽的生日快到了...
方楚鉞正陷入一陣回憶,米爾頓卻將其無情打斷。
傍晚,米爾頓隨好友薩默耶,從第三師的高級軍官營房內走出。
他急於與方楚鉞碰面,去談論自己是不是神職人員的問題。
之前的一番對話,他總覺得自己落了下風,一路上越走越氣。
凡人之目,豈可論日月同輝之塔林神?
老師的教導,令米爾頓昂起頭顱,定要與那紅發男辯論一二。
“噯,那個紅毛!”米爾頓走進營房,氣勢不凡。
那本已顯稀疏的卷毛棕發,倒有了幾分神氣,胸膛挺得比平時高八度。
“嗯?”
方楚鉞回過神來,抬眼看了來人一下。
這人是不是有毛病,又來。
“咳咳”米爾頓兩手叉腰,那本就圓潤的身體,頓時更顯體胖,“我來此申明,吾非下級兵士,而是塔林神之信徒!不久將取得神職。”
“哦”
方楚鉞把目光放在對面木床上,若有所思。
這鬼地方怎麽就沒個鏡子?
“你不用驚訝,等我取得神職執照後,那時你要是還在軍營裡,我保你升官。”
說到這,米爾頓不免露出得意之情。
“好,謝了。”
方楚鉞敷衍道。
這個人在說什麽?好像一個智障。
“嗯嗯,客氣了,我的家族你也略有耳聞吧?我們米可茨一族在裡昂相當吃得開,大小麻煩事,都可以找我。”
“...”
這人到底想表達什麽?擱著我是到了古代?
“那麽,我想了解一下,你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米爾頓指著方楚鉞那一頭紅發。
“這個嘛...就說來話長了。”
“那就長話短說。”
“我可不可以不說?”
“有什麽難言之隱?”米爾頓一臉關切。
“小兄弟,我搞不懂,你來這裡是想說什麽啊。”
米爾頓愣在原地,仿佛被人從後面錘了一下那般,十分難受。
這紅發哥真不懂神職啊?
這人認知有問題!
“咳咳,”米爾頓清了清嗓,“我23歲了,不小。”
23?看著比年紀小啊。
方楚鉞想了想,轉而問道:“一年...有多少天。”
“336天啊,這你不知道?”
這我還真不知道。
這地方連公轉都更小,簡直奇葩。
看方楚鉞一副沉思的樣子,米爾頓拋出疑問:“你來自哪兒?國外?”
“我...”方楚鉞知道,這是一個很難解釋的問題,“我來自實驗室。”
“你?”米爾頓面對這個答案,臉上寫滿了不解。
“對,我來自實驗室,從那天開始,我變了膚色,變了發色,從那天開始,我知道已經回不去那個家了,只能努力生存,努力生存...”
這段話令米爾頓啞口無言,沒多久,他從沉默中發問,“這話挺有詩意的,你跟誰學的?你知道嗎,我是個詩人。”
方楚鉞瞧了他一眼。
死胖子,我看你是個吊人。
“我們神職人員,必須學習詩歌,這是神賦予我們的權力,平民百姓是不被允許寫詩、談論詩歌的。”
這家夥已經默認自己是神職人員了。
方楚鉞對米爾頓發表的高論不置一言,事實上,他覺得這人在逗他。
“哦這樣啊。”他再次敷衍道
平民還不能談詩了,我在家裡關上門念幾句能樣?能咬我啊?
“是的,我師從詩人小柯爾冰,也許你不知道他,但大柯爾冰你總聽過吧,享譽世界的。”
啊?大柯爾冰?
冰學!
方楚鉞萬萬想不到,自己終究沒能逃離大冰宇宙,這說明...星球之間同質化很嚴重。
但這裡物理常數不一樣。
不過沒關系,這破地方根本沒有高考,別說考試出人頭地了,連教育都因為戰爭而取締了。
這些屁用沒有的知識,只有米爾頓才引以為傲,因為在知識後面,藏著社會階梯的鑰匙,但這鑰匙的門檻較高。
就像方楚鉞了解到的那樣,他這樣一個來歷不明不清不楚的人,想要往上,還得是通過戰爭,通過殺戮。
作為新塞林人,他有那樣的實力、跨越的資本。
正如某人所說的那樣:混亂,是上升的階梯。
此刻的他,已對此諳熟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