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千兩百五十七年一月十三日,我在班格爾城以東,切斯特——班格爾道路旁的一處威爾士軍隊的營地內借宿的帳篷內,被風雪的刺骨寒意激醒。
這裡是班格爾城的遠郊,大約距離班格爾的東門有二十幾弗隆(1弗隆約合201.167米,二十幾弗隆約等於4,020—6,030米)。
在帳篷裡透過篷布向外看去,沒什麽東西可見,只能聽得呼呼風聲。
這,差不多是黑不見指了吧。我心想道。
我抬起頭,環顧了一下帳篷內外四周,積雪還不是很深,帳內的同伴們也還在熟睡著。這樣,我也轉身側去,繼續閉眼睡去了。
等我再醒來時,天上已經能隱約看見太陽了。我張口發聲,向帳外站崗的軍士問了時辰,現已是午後時分。我便起身,換下睡袍,自己穿上了白色的常服罩袍,戴上威爾士公爵的公爵冠,出帳去了。
到營地廚房裡,簡單吃過了過了午飯點的午飯,我叫上隨從們,到營裡查看士兵的情況和寒凍之情。
目前的情況,不論是人的情況還是環境的情況,都還十分可觀。但必須未雨綢繆,我因此要求一部分身體健壯的士兵和我的隨從們集合,開始挖掘通向營地以外的泄道。
何為泄道呢?營地內人員眾多,汙水、便溺、生活垃圾、廚余殘羹等,也因此很多。大部分將士原本是生活在農村的,在地廣人稀的農村地區,亂丟亂放,是沒什麽關系的。因為周圍環境會將這些垃圾廢物給消納掉。城市的衛生狀況,就糟糕多了。因為下水道和垃圾清運的缺乏,許多人,尤其是非貴族的市民,經常把家裡、店裡的垃圾、便溺等,直接倒在門外,或者周邊的水池、小溪裡。
這些行為,不管是農村的,還是城市的,都不能在軍營裡出現。如果是這樣的話,汙濁的環境會使人喪失鬥志、沒有精神,繼而損害戰鬥力和生存力。更糟糕的是,引發在軍隊裡迅速傳播開來的——瘟疫!
這種天寒地凍的時候,特別容易爆發疫病。
一是天氣寒冷,大家喜歡報團取暖,而且長時間地不活動、不去室外。同時,溫度降低,水流和氣流都會變得遲緩,部隊駐扎的營地內的汙水、便溺、廢物難以流動排出;同時,廢物被運出營地的效率,也因冬季馬車、馬匹和人,在泥地難以“好好地”行進(常常是走兩步跌三步),而大大降低,只能靠人扛馬背地一點點運出去丟掉。若不加十分謹慎地注意,那麽不需幾日,瘟病便會在軍隊內滋生和傳播開來。
挖掘的工作,進行得不是那麽順利。刮在臉上略感刺痛的風雪,和因被凍住的滲水而變得堅硬的土地,以及勞動出汗之後待在寒冷環境的那種黏唧唧的不適感,讓挖掘工作,顯得有些強人所難。
但是相比起生病而無藥可醫,多花點時間去挖掘,多換幾班人去休息以免著涼和手指難以屈伸,是十分必要且值得的事情。
挖到差不多只能靠火把照明的時分,我下令,停止了挖掘工作。
隨後,我組織參與挖掘工作的將士們,在營內會餐,稍微吃得多一些,改善一下夥食。
今晚吃的東西,除了不得不吃的麥粥和卷心菜,還有一些烤完之後加了鹽的烤雞肉,以及每人分得的不那麽老舊的牛肉干。
對於陰沉沉的1257年的威爾士來說,特別是在戰火燃遍威爾士的1257年來說,用大餐來將其形容,只能說是一點都不過分的。
結束了這頓夜半大餐,我和隨行的幾人,回到借宿的營帳,在外面如廁完畢後,就回來睡下了。
公元一千兩百五十七年一月十三日,就在陰沉的風雪和費力的挖掘工作中,結束了。
一月十四日。我在帳內醒來了。
隔著帳篷,向外看去,這時已經日出許久,能見度雖然仍不高,但已經比近乎暗無天日的昨日,好了多多。
我睜開眼睛,只是感覺身體略微沉重,口乾。
軍醫來到我所在的帳篷,先摸了摸我的額頭,有些發燒。但所幸,還沒到燙手的地步,只是略感暖熱。
“可能是長期的疲勞和營養不足,加之昨日流汗後寒風襲熱,因此偶感風寒。”醫生這樣對我說道。
我也是這樣判斷自己的病情的。童年時。我時常生病,所以對疾病、治愈和醫治,有著一點點的樸素的了解。
這是因為,我從父母的言行中學到了如何治療一些疾病,以及自己在病中病後的體會感悟,讓我有了一些醫療知識。
住在家附近的修道院裡,那些神聖的人們——修士和修女,會讓你在修道院吃得好好的,但通常治不了什麽。不過它們中充滿博愛的一些人的關懷和大愛,以及好好吃一頓,確實能使病痛舒緩不少。
一般來說,其它一些民間稀奇古怪的“醫療”方法,與其說是在治病,不如說是在,以常人所難以忍受和難於理解(或許有人善於理解那些奇形怪狀的療法藥方,反正我是理解不了)的方式方法,對人們進行“治療”。催吐(emitic theerapy)、灌腸(clyster,enema)和放血(bloodletting),顯然不適合小孩子,我的父母本著樸素的感覺,運用食療、某些野植物煮湯(現在我知道了,這叫草藥)、多喝熱水(用乾燥的柴火作為燃料,不然濕冷的威爾士北部的柴火,除了煙子大之外,好像就沒什麽大用了)等方法,加上我跑跑跳跳得越來越多,還有心情舒暢,竟在這陰暗潮濕的十三世紀四五十年代,“奇跡般地”活過了20歲。
催吐療法和經驗療法,emitic theerapy,empiric therapy,乍一看寫得差不多,但實際上卻千差萬別,好像隔著無知與科學間,那道若隱若現的鴻溝。[作者注:這句話說的意思,就像一小步,哪怕是同一方向的一小步,真理也會變成謬誤。“只要再多走一小步,仿佛是向同一方向的一小步,真理便會變成錯誤。”——Lenin,《****運動中的“**”幼稚病》(1920.4.27)]
“您注意多休息吧。”醫生這樣對我說道。軍隊的醫生通常善於治療外傷,但對於體內非外傷的不適,它們的手段,只有安慰、多吃、多睡,以及放血、灌腸、催吐,了吧。
我不熱衷於一些常見的療法,放血、灌腸、催吐,但我也不極力阻止它人這麽做。畢竟生病不僅需要對肉體本身進行治療,還要讓靈魂得到撫慰。心情舒暢,基本上總是有利於健康的。
“謝謝你,醫生。”我對醫生報以感謝。這名醫生再向我致意後,便退出帳外,去照顧其它別人了。
我躺了下來。
從帳內向外看去,今天的風雪,不大,陽光也比昨日亮堂了許多。
這麽病著,在郊外營地裡,也不是辦法。或許,趁今日天氣尚佳,我回到臨近的班格爾城,更利於治療吧。
我這樣想道。
我要了點兒水,喝了下去。並請人為我拿來了午餐,是略硬的麵包和少許奶油。
“我們一行人,準備返回班格爾城。你們先去準備,我吃完飯後、換好甲胄,就出發。”我對一行而來的隨從命令道。
“是,陛下!我們這就去準備。”
“記得在這裡把飯吃了,冬天的這種天氣裡,誰知道我們要在路上走多久呢。”
“是,陛下。”
待隨從回應完,我便開始吃著了, 慢慢地嚼著剛被我用手掰成小塊兒的麵包。
吃罷,兩名隨從進帳來,為我換上作戰的甲胄。誰知道會在路上遇到什麽呢,或許是敵人,也有可能遇到土匪,或者群狼,以及逃兵。
穿著甲胄,在遭遇敵情時,總比隻穿著一襲白衣,要好得多。
我還在穿盔甲之前,多穿了一層罩衣,以更好地讓甲胄和我的身體保持多一層的距離。不然這樣的大冬天裡,冰冷的鐵甲,簡直要把人給凍壞了。
隨從們幫我檢查好了馬匹和甲胄。
在我簡單聽取了這座營地的指揮官的匯報,並向他囑咐後,我們便離開了這座借宿了兩晚並開始挖掘排汙壕溝的營地,一路向東,朝著班格爾城前去。
一路上倒是順利。既沒遇到敵人,也沒預計土匪、逃兵,或是狼。
班格爾城東門的守城官兵看到了我的旗幟,並認出了我,便開門迎我。
回到了班格爾男爵的石質房屋,這樣的避風處,是比帳篷那樣的隨風起伏的地方,更適合養病的。
到達時已差不多是夜幕時分。一路上為了照顧我這名輕微病人,大家的速度不是很快。
我們一行人,一起在班格爾男爵的餐廳吃了晚餐。餐後,我便回房,準備休息。
公元一千兩百五十七年一月十四日,我,威爾士大公,威爾士全部的指揮官,威爾士元帥,卡爾·鄧普西·肖,在班格爾男爵大宅內的借宿臥房,伴著黑夜裡的微微星光和身體上的淺淺低燒,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