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千兩百五十七年二月三日,星期六。
我在感慨和思索了好一番後,從城牆邊回到了屋內。
西面刮來的海風,和從北面刮來裹挾著冰粒的寒風,讓壁爐裡的柴火,都少了幾分暖度,使其更像是用來照明而非取暖的火炬。
幾日以來,我們的偵查隊在班格爾方向並未察覺出英格蘭軍隊有什麽新的動向,只是仍然在保衛和淺淺地攻打班格爾城。
像班格爾城這樣中等規模的、有城牆和護城河守衛的城鎮,能在三個月裡攻下來,都算是快的了。當然,許多時候,城堡和有城牆的城鎮的失陷,並不是由於進攻者的勝利,而是由於防禦者的缺水斷糧和瘟疫滋生。
因此在城市防禦戰中,活得久,比打得好、守得好,要重要太多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我從屋裡的小窗向海面探去,殘陽的余光在海面上留下了最後的幾波紅映。沒多久,殘陽淡去,黑幕壟蔽。
我也漸漸睡去。
公元一千兩百五十七年二月四日,星期日。
我醒來後,侍從為我更衣。
走出屋內,四處飄動的輕霧昏繞著陽光,使人不知道現在是白天的幾時。
我在卡爾納芬城堡的宴會廳裡吃著簡單的早飯。這間宴會廳不大,但現在卻顯得空曠異常。而我,坐在這空曠的宴會廳中,一個計劃漸漸成形於心間:
這場戰爭中的力量,可以分為以下幾個部分。其一,英格蘭國王和英格蘭領主;二,我,威爾士大公及威爾士北部領主;三,威爾士南部領主(英格蘭王國的邊境伯爵);四,非領主的英格蘭人;五,非領主的威爾士人。
英格蘭國王和英格蘭領主的目的很明確,征服威爾士全境,獲得這裡的土地、森林、礦產,以及在此勞動的威爾士人的勞動成果。它們是站在對立面的。
威爾士的北部領主,一方面不希望英格蘭領主們取而代之,但另一方面,即使它們被英格蘭征服,許多人也不過是換了個最高領主而已,它們是具有兩面性的。
威爾士南部的領主,也就是英格蘭王國的邊境伯爵們,它們的爵位就是它們全部財富和權力的來源,而這樣的爵位,完全是由英格蘭國王授予或者剝奪的。
非領主的英格蘭人,除了參軍忍受英格蘭領主的壓迫和死亡之外,更多的英格蘭人其實感到與威爾士事務無關。只要國王別征稅、納兵到它們自己的頭上,那它們就不會與威爾士的乃至英格蘭的勝敗有多大的關系。
而對於非領主的威爾士人來說,英格蘭領主和軍隊在戰爭中表現出來的掠奪和殘酷,已經表明英格蘭領主的統治將會較之於威爾士領主的統治更加痛苦。許多威爾士人,特別是在戰爭中失去土地和財富,失去了往常生活,失去了家人的威爾士人,已經走向山林之中。但它們在山林中,既打擊英格蘭軍隊,也打擊威爾士軍隊,甚至打擊往來商旅和其它威爾士的受苦人。
如果能將這些反叛者聚合起來,將會是多麽大的力量啊。
但是,應當怎樣聚合它們呢?
……思考……
利益。嗯……,是的,它們的利益是什麽呢?
給農民以土地,
給商人以貿易,
給手工業者以生計,
……
給人們以生活,用威爾士統治者的權力,給人們以生活。
所以,給人們以生計和生活,就能得到支持。威爾士的農民期望土地和不過於沉重的負擔,商人希望自由的貿易,手工業者希望通過生產以謀生,失地貴族希望獲得土地,有土地的貴族希望保持和擴大土地。這一切都要在一個穩定的環境之下,因此這些人有著共同的利益,那就是趕走英格蘭侵略者,結束戰爭。
這便是我在此後的戰爭中需要做的事情,團結可以團結的力量,反對共同的敵人——英格蘭國王和領主的侵略軍。
威爾士的領主們,真的能和農民-農奴、市民(商人和手工業者)聯合在一起嗎?
讓我想想……
如前所言,威爾士南部的領主們,也就是英格蘭王國的邊境伯爵們,它們的爵位就是它們全部財富和權力的來源,而這樣的爵位,完全是由英格蘭國王授予或者剝奪的。那麽,在威爾士起義者對陣英格蘭王國的戰爭中,它們必然站在英格蘭王國一方而與同樣講著威爾士語的起義者作戰。
威爾士北部的領主,雖然其爵位和財富並不是來源於勞動的自耕農和手工業者,但是也不來源於英格蘭國王。英格蘭貴族對威爾士小自耕農土地的侵佔和吞並,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威爾士領們的財富來源和兵源。沒有土地和耕作於其上的自耕農,以及手工業者,就沒有財富的來源,失去土地的自耕農也不會成為能夠征召的士兵。
這就決定了,在戰爭中,南部領主堅定地站在了英格蘭王國一方。而北部領主雖然利益不一甚至可以說是“各懷鬼胎”,但是在最大的敵人,讓它們會喪失全部財富來源的英格蘭王國面前, 還是能暫時地互相團結起來,也能同起義者達成臨時性的戰術性的合作,以共抗共同的大敵。
如此說來,威爾士領主,不管是有地的還是失地的,和非領主的威爾士人都能至少在反對英格蘭王國的侵略這一點上,聯合起來一致作戰了。
當然,不得不說的一點是,失地的貴族,實際上是不能被稱之為“領主”的。既然並未領有土地和土地上的勞動者,那麽怎麽稱其為領主呢?在社會關系上,這類失地的貴族實際上和非領主的威爾士人一樣,只不過這些貴族一是還抱有且實際上真有一點點繼承家族其它有地領主爵位和土地的可能性,二是這些人通常都懷抱著一種高傲但又不滿現狀的心態,自卑且自負。除此之外,它們和其它世代操勞的威爾士人,就沒什麽區別了。
這不正是:覆巢之下無完卵,賣己求榮壯敵力。求同存異抗大敵,戮力齊心展鐵翼。(《團結抗敵歌》)
想清楚這些,才發現還沒吃完的一口早餐都已經涼透了。我叫人拿去放好,晚上把這點兒剩下的早餐匯到晚飯裡去。
那麽,現在要做的,就是召集起我最忠誠得力的手下,和我一起去了解情況、整合威爾士各處的反抗者。
心中的話音還未落,我便起身,讓人叫上我衛隊中精明能乾的幾個年輕人,和我一起出城而去。
我們幾人乘馬,離開卡爾納芬城,向著西面的威爾士丘陵奔去。
公元一千兩百五十七年二月四日,星期日,多霧。我,卡爾·鄧普西·肖,如上分析和行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