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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士,1257》第18章 卡爾納芬的卡爾筆記
  公元一千兩百五十七年二月一日,夜。寫罷一詩,我綣緊大衣,朝房內走去。

  到了房間,伴著暖紅的壁火,我漸漸睡去。

  公元一千兩百五十七年二月二日,星期五,我在抵不過寒冬凜風、奄奄將熄的爐火“溫暖”著的屋子裡醒來。

  今天真是冷了許多。我歎了口寒氣,對自己說道。

  我慢慢地起床了。

  這一天,我巡視了卡爾納芬城防,要求加強城防及長期守城的措施。具體措施如下。

  在檢查城防的過程中,我意識到無家可歸者太多,於是要求設立施糧棚。但是在給流民施以糧食,和確保守軍糧食間的平衡;以及防止間諜混入饑民隊伍,開城為本地的農民和外地而來的流民提供保護與保證城市的安全之間的平衡,要好好把握。既不能不顧應受到領主保護的人們的死活,也不能枉顧軍隊和城堡的安全。如何在兩難之間做得到、做得好,是很重要的。

  二月三日,星期六,我繼續停留在卡爾納芬。部隊休整,並幫助加強城防。

  我於閑暇時分,思考著威爾士的問題。(現在的我,還沒有能力和見識,分析出威爾士問題的根源,是封建領主佔有和廣大自耕農、城市市民的幾近無有間的矛盾,只能淺顯地分析表明的政治鬥爭。——多年後的我,回看這時的日記,在一旁注釋地寫道。)

  威爾士公國,與其說是如我的頭銜中所宣稱的那樣,“威爾士全部領土的統治者,威爾士一切軍隊的指揮官”,倒不如說,是分崩離析的威爾士局限於威爾士一隅的有限的統治者和少得可憐的軍隊的指揮官。我能管轄到的區域,不過是安格爾西島(Isle of Anglesey)、圭內斯(Gwynedd)和康威(Conwy)三地,它們僅僅是威爾士的西北角的一部分而已。而屬於我的、完全接受我的命令的地方,不過是阿伯弗勞城及周遭的一片不大的區域了。

  南部領主的迅速倒戈,不僅使我南部的門戶洞開、兩面受敵(東部和南部),而且南部領主對威爾士地形、家族關系等的熟悉,也讓英格蘭侵略軍如虎添翼。威爾士大公的權力本就因其根基居於威爾士西北而難以延伸至威爾士南部,加之英格蘭對威爾士南部的滲透更早、更深,更使得英格蘭國王而非威爾士大公,才是威爾士南部的實際統治者和領主。

  在愛德華一世還是愛德華王子的時候,其父親亨利三世便將威爾士的統治權授予了愛德華,即威爾士親王。但是只不過是名義上的,實際上的威爾士統治者,仍然是威爾士大公。

  那是公元一千兩百五十四年,愛德華王子成為了威爾士親王,獲得了他在威爾士的統治權。他在威爾士實施著不仁的統治,一方面對威爾士人實施民族壓迫,另一方面,加強英格蘭貴族在威爾士的權力,不僅使大量威爾士小自耕農瀕臨或者已經破產,就連許多威爾士本地貴族也受到了英格蘭掠奪式的“土地整合”的影響,而心生反抗之意。

  公元一千兩百五十六年九月,愛德華王子迫使其父亨利三世讓出王位,並自己加冕為國王,成為英格蘭國王愛德華一世。在英格蘭國王能施以影響的廣大地方,他要求征收物資、錢幣以慶祝其加冕並以此讓各地領主表示忠心。在威爾士,橫征暴斂的愛德華親派的官員最終激起了失了土地或即將失去土地的小自耕農、手工業者、本地商人的反抗。反抗很快波及威爾士全境及英格蘭-威爾士邊境的邊境伯爵們的領地。

  威爾士的許多貴族,出於各自的利益和不同的目的,也加入了這場反抗英格蘭王國統治的起義中。

  威爾士南部的領主同英格蘭王國的利益聯系更加緊密,它們的權力可以說完全是仰仗著英格蘭的武力才得以實施的,加上它們害怕起義者奪去了它們的領主頭銜、城堡、土地和財富,便希望英格蘭軍隊對起義者加以鎮壓。

  在秋收大致結束和確認了其它地區對英格蘭新國王的忠誠和支持後,愛德華一世於十月,以“以反叛者和國王和平的破壞者”的罪名,向威爾士大公國宣戰。

  在威爾士南部地區,本地的大貴族們紛紛倒戈,並高呼口號,擁護“英格蘭國王的和平”。我們,由生活難以為繼的人民首義,爾後裹挾了心懷不同目標,代表不同利益的威爾士北部領主們的、泥沙俱下魚龍混雜的軍隊,被孤立於威爾士北部特別是西北部,即安格爾西島(Isle of Anglesey)、圭內斯(Gwynedd)和康威(Conwy)等地區了。

  要打贏這場戰爭,隻依靠城堡和騎士,是萬萬不行的。必須依靠失了土地或即將失去土地的小自耕農、手工業者、本地商人,特別是小自耕農和手工業者,不僅在城堡和公路,也在廣大的、有著極好的戰略縱深和迂回空間並能使得部隊得到補充的威爾士丘陵地帶和領主所率領的騎士們不敢深入的“深林河源”之地。

  這麽一想,接下來的任務便很明確了。不是率領著少數騎兵突擊,以取得機會主義的戰果,而是迅速地回一趟阿伯弗勞, 整理軍政要務,並現身以安定民心,而後又回到威爾士大陸(除了安格爾西島之外的威爾士),不僅指揮騎士正面作戰,也率領中小自耕農和手工業者,襲擊敵人的補給線、營地,讓它們吃不好、睡不好、每天惶惶不可終日。大步地轉移和出擊,突然地讓敵人發現原來自以為安全的地方也有我軍。讓敵人分散和身心疲憊,而這是就是我軍集中以擊破敵人的一支或幾支部隊的時候了。

  我以心中的威爾士地圖為底圖,在上面思考和排列著作戰計劃。

  與其說是計劃,不如說是熟悉情況。計劃,常常是用不到具體的行動中的,但是計劃的過程能讓我們大大地熟悉各方面的情況。這種熟悉,才是計劃的意義。

  我準備於最近幾日,盡快地往返一趟阿伯弗勞,然後再從卡爾納芬出發,帶著最忠心的幾名部下,到威爾士人民最需要我們的地方去,而不是僅僅留在城堡中,出於騎士的保護下,任由威爾士的小自耕農、手工業者、本地商販、漁民、苦力,在天地之間任由英格蘭侵略軍和貪婪無厭的領主們的傾軋、凌辱和殺戮。

  公元一千兩百五十七年二月三日,星期六,晴,我,威爾士人民的一份子,威爾士反抗英格蘭殘暴統治和侵略的起義者的一份子,卡爾·鄧普西·肖,站在卡爾納芬的城牆上,遠眺四方的威爾士土地,看著濃淡不一、緩緩上升而四散的燃燒煙跡,握拳頓牆。

  “要和威爾士人受壓迫的人民們一道,成為自由的、自主的人”。

  我,在心裡,對自己暗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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