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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局死劫》第4章 遛馬集
  “孩兒她娘,最近別去集上了,我聽說西北邊的臨疆鎮、北邊的客鄉驛,總之好幾個地方都糟了強盜,好幾家富戶被殺的一個人也沒有了!唉,真不知道那些當兵當官的整日裡都在做什麽,多少年了,強盜還是這樣猖狂。”

  男人說這話就進了屋,然後就看見自家婆娘在一個勁兒地使眼色,“怎麽了?眼睛進沙子了?”

  李嬸兒翻了個白眼,不理他,轉頭跟趙啟安說道:“他整天胡咧咧,你爹娘應該還活著的,說不定沒幾天就讓人來找你了。”

  看見趙啟安點頭,李嬸兒扯著自家男人的腰帶去了院子,透過木屋僅有的一扇小窗,兩人的交談聲若隱若現的傳來,大致就是他姓甚名誰,家裡造了強盜等等。

  鈴兒捧著碗,一會看看趙啟安,一會扭頭看看爹娘,眼睛裡寫滿了疑惑,心裡朦朦朧朧的知道趙啟安身上發生了不好的事。

  她擱下小碗,試探地問道:“等會兒你還會接著說故事嗎?”

  趙啟安點了點頭,“等你吃完飯就說。”

  “噢!”鈴兒飛快地端起碗,喝了滿滿一口米湯,像個小倉鼠。

  不一會兒,李嬸兒和男人進了屋,只見男人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對趙啟安說道:“那什麽,你放心在這住著,等你爹娘來接你。我們雖然沒啥錢,但靠著這片山林,不會少你一口吃的。噢,還有,你喊我聲壯叔就成。”

  “對,還能給我家鈴兒作個伴兒,她一直想要個哥哥來著。”李嬸兒在一旁搭腔,鈴兒也點點頭,為了故事,喊哥哥算什麽。

  趙啟安沒有反應,他在考慮。

  從壯叔的話中,趙啟安知道這兩天他沒有偏太遠,而是走到了臨疆鎮的東南;不止趙家發生了滅門,是凶手掩人耳目的故意安排,還是那些人都與父親或者奇刀麟劫有關;地處漠北,這裡強盜很多。

  李嬸兒隻當小孩子理解不了,不過也沒關系,時間長了他就懂了,而且自己這些年也一直想要個兒子,現在白撿一個,瞧著白白嫩嫩的討人喜歡。

  李嬸兒越看越滿意,三兩步走到炕跟前,兩手舉起趙啟安放到了炕上,自己也跟著坐下,院裡傳來了男人喝米湯的聲音。

  “還餓不餓?”李嬸兒親切地說,趙啟安搖搖頭。

  “衣服也不能要了,等會給你用她爹的舊衣服給你改身衣服穿,沒你身上的料子好但結實。”

  趙啟安點點頭。

  “再睡會兒吧。嬸兒去給你燒水,等會兒給你洗個澡。瞧你的頭髮,都打結了。”李嬸兒扶著趙啟安的後背,慢慢地將他平躺。

  趙啟安有些不適應這種熱情,但是一番好心他也不好拒絕,由著李嬸兒擺弄。

  頭沾上枕頭,一身的疲勁兒往上頂,沒一會兒,趙啟安真睡著了。他沒日沒夜又心驚膽顫地鑽了兩天林子,這會兒心神一放松,連怎麽睡著的都不知道。

  李嬸兒看見他睡著了,心說這兩天這個七八歲的孩子得吃了多少苦頭。她憐惜地摸了摸趙啟安的臉頰,一回頭,鈴兒也學著她的樣子,踮起腳,摸了摸趙啟安的臉。

  “嘖,又淘!”李嬸兒佯作生氣地瞪了鈴兒一眼,鈴兒縮了縮脖子,收回了小手。

  “跟娘一起燒水去,你負責添柴火。”李嬸兒小聲說到,牽起鈴兒的小手出了木屋。

  “娘,他以後就住咱家嗎?”

  “對啊,鈴兒不喜歡嗎?”

  “喜歡!他會講故事!”

  男人正在院裡用柴刀削箭矢的雛形,聽見這話,笑著說道:“爹也會說故事。”

  “我也喜歡爹爹!”鈴兒撲上他的後背,勾著他的肩膀撒嬌。

  男人樂呵呵地拍了拍她的小手,繼續手頭未完成的箭矢,李嬸兒抱起幾塊劈柴,衝著男人說道:“等會兒你再去趟屯子,去李木匠那兒賒幾張床板,回頭給那孩子再搭個小床,過冬的被褥先給他用著,連鋪加蓋。”

  “他跟我睡一起不行嗎?”鈴兒這會兒又跑到地鍋跟前看著李嬸兒引火。

  “死丫頭說得什麽瘋話。”李嬸兒扭頭瞪了她一眼,鈴兒吐了吐舌頭,又說道:“娘跟爹都能睡一張床。”

  “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了?”

  “不行就是不行!你長大就知道了。”

  “又是長大,我什麽時候能長大啊?”

  “牙都沒長齊呢,急什麽。”李嬸兒把鐵鍋刷乾淨,從水缸裡舀上水倒進鐵鍋,應付完鈴兒,又看著男人跟沒事兒人一樣蹲在那削著木棍,催促道:“你趕緊去!”

  男人拍拍屁股,撂下手裡的活計,往山下去了。

  這一覺,趙啟安直到天擦黑才醒,揉了揉眼睛,聽見他們都在院裡,也下了床。剛站到床邊,隻覺得身上哪哪都酸疼,吸了兩口涼氣,這才邁步進了小院。

  地鍋膛裡的木柴陰燃著,風吹過帶起三兩點火星,鐵鍋裡的水還冒著熱氣,李嬸兒和壯叔正在用麻繩固定幾張木板,鈴兒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

  “你醒啦!快跟我說那個木偶後來怎麽樣了?”鈴兒看見趙啟安站在小屋前,眼睛一亮。

  “叔,嬸兒。”趙啟安跟他們打了聲招呼。

  李嬸兒拉著他的手,問他滿不滿意。趙啟安這才知道這幾張麻繩串起來的木板是單獨給他做的小床,一時間趙啟安心中暖暖的,說道:“滿意!”

  壯叔聽見這話,呵呵的笑了,手中還在緊著麻繩。

  “滿意就成!”李嬸兒也笑了。

  四個人簡單吃了點東西,李嬸兒和壯叔把床板抬進了屋子,找東西墊了起來,跟鈴兒的小床擺成了對頭,又鋪上了被褥。

  忙完這些,李嬸兒又要動手給他洗澡,這下趙啟安實在無法答應,堅持說自己可以,李嬸兒才勉強同意。

  洗澡時,趙啟安看著那兩塊玉佩,有些舉棋不定。一天下來,他們的真情實意他能感受到,是真的把他這個家破人亡的孩子當成了自家人。而這兩樣拿出一樣都能改變這個家庭,可是他不能也不敢,這些東西是原主父母留下的,自己已經佔據這副身體,難道還要抹去他存在的痕跡嗎?

  同時這兩樣東西也是他身份的證明,萬一被有心人看到,不光自己危險還會連累這個心善的家庭。

  天色越來越晚,晚風中的涼意愈加明顯,趙啟安鑽進壯叔特大號的衣服中,把木盆裡的渾水掀在地上,提著褲腰進了小屋。

  鈴兒已經鑽進了被窩,李嬸兒還在等他,等他也進了被窩,才吹熄油燈睡下。

  被窩很厚實很暖和,木屋偶爾會露進幾縷微風,但趙啟安的心中愈發的平和了——就這麽住下去也不錯。

  “喂?你睡了嗎?”鈴兒的聲音在腦袋頂上響起,聲音比風聲大不了多少。

  “沒有。”

  “那木偶後來怎麽了?”

  “後來,那木偶……”

  兩道稚嫩的童聲像是兩隻不甘寂寞的小耗子,在角落裡此起彼伏,躺在炕上的李嬸兒和壯叔對視一眼,默契地笑了,然後雙雙睡去。

  第二天一早,山林裡傳來幾聲雞鳴,趙啟安聽見了,但是沒有起,直到鈴兒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臉。

  “喂!你昨天怎麽說著說著睡著了?害得我老想著後來怎麽樣了,都沒睡好!你快接著說。”鈴兒趴在被筒中,兩眼期待地看著他。

  趙啟安看見被子上有一身改好的粗布衣服,愣了神,想來李嬸兒很早就起來給他改衣服了,心裡又是一陣感動。他一邊悉悉索索的在被子裡穿好了衣服,一邊給鈴兒講故事。

  故事講完,鈴兒還在回味,趙啟安已經出了小屋。

  “嬸兒,壯叔呢?”趙啟安看見李嬸兒正在生火。

  “你叔他上山去了,看看有沒有捉到那東西。”李嬸兒看見他已經穿上了改好的衣服,不禁上前上下扯了扯,還算合身,誇讚道:“穿啥都俊!”

  趙啟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好奇地問道:“叔要抓什麽東西?”

  “噓!不能大聲說,別被它聽見了,聽見了就不會上當了。”

  聽見李嬸兒這麽說,趙啟安愈發的好奇了,難道這個世界還有什麽精怪不成?

  李嬸兒貼到他耳朵旁,小聲地說道:“抓的是麟獸,傳說它喝過麒麟血,一身帶毛軟鱗,不怕水火還能防身。”

  趙啟安心中的疑惑愈發的厚重了,這麽離譜的傳說也有人信?

  李嬸兒又補充道:“麟獸通人性,所以不能直接說要抓它。”

  “嬸兒,有人抓到過嗎?”

  “怎麽沒有,都快抓絕了!”

  還真有這種生物?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世界?

  李嬸兒一遍燒火做飯,一邊小聲地跟趙啟安講麟獸有關的事,趙啟安也聽得入了迷。

  根據流傳的傳說,千年前這裡不是大漠,真正的大漠還要往北上千裡,那時候這片山林連綿不絕,而山中有一隻麒麟。有一天,麒麟化作人形來到世間,用一套刀法殺的世間血流成河,成為了當時最厲害的高手。可最後被人欺騙,死在了自己的刀下,那把刀就是奇刀麟劫。不過傳言說麒麟永遠不死,等著有一天重回世間。而麟獸就是當時喝了麒麟血的狐狸。

  “娘,這故事你都說了好多遍了。”鈴兒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兩人的身後。

  “趙乾沒聽過,娘說給他聽得。”

  趙啟安此刻卻愣了神,仿佛聽入了迷。麒麟永遠不死?自己也能一次次的循環。難道說?不對不對,怎麽可能?那只是個傳說,自己穿過來之前就是個一事無成的單身青年,跟麒麟一毛錢關系也沒有!

  可心頭總覺得冥冥中有一條線串聯著一切,他看不清,也想不透。

  日頭越來越高,壯叔也從山上回來了,吃飯時說起要帶他去遛馬集,說不定能遇上認識他的人,或者打聽到他家人的消息。

  趙啟安躲還來不及,自然不想去,可是鈴兒已經吵著要跟去,他也不能表現出不想找父母的樣子,於是隻好點頭同意。

  午後的遛馬集,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兩邊常有賣馬的商人,壯叔說這裡很多年前就是交易馬匹和貨物的地方,不同的人牽著馬走來走去,有的換回貨物,有的換回馬匹,遛馬集由此得名。

  遛馬集給趙啟安的感覺就是兩個字,嘈雜。橫七豎八的大小街道,滿是攤販行人,處處都是吆喝聲和交談聲。不僅大人多,小孩子也多,趙啟安和鈴兒剛進遛馬集就被壯叔蒲扇般的大手牽住了,以防走散。

  漸漸的,趙啟安也不再刻意低頭遮面,而是四處打量。有人為了一匹馬爭得面紅耳赤,有人一擲千金買下商隊所有的貨物,有人手拿乾糧邊走邊看,有人坐在酒樓高聲交談。

  壯叔專找一些北面來的商隊或者馬販詢價搭話,得來的消息有用的不多,說得最多的是漠北商幫之一的走沙商幫的趙香主一家被滅門,家裡雞犬不留,連宅院都被放火燒了個乾淨。

  壯叔本想細問, 畢竟趙啟安也姓趙,可聽說連趙香主的公子也死了,就沒有再問。眼見遛馬集塊逛了一圈,毫無收獲的壯叔也放棄了,帶著兩個孩子閑逛,還一人給他們買了一根糖葫蘆。

  鈴兒玩性大,逛了半天也不覺得累,吃著趙啟安吃不完的糖葫蘆,津津有味地到處看,每個攤子都要看兩眼。

  三人走著走著,一個遊方道士舉著布幡攔住了路,只見幡上寫著一個大字,算!壯叔也不惱,反倒皺著眉頭問道:“算的準嗎?”

  “不準不要錢。你要算什麽?”道士一振寬袖,甩甩手袖子便卷在了小臂上,派頭倒是足得很。

  “不是我算,是給我侄子算。”

  “謔,令侄真是一表人才,玉樹凌風,只不過……”道士欲言又止。

  壯叔摸出幾枚銅錢遞給他。

  “這邊請,貧道得細看一番。”說著,道士一抖布幡,扭頭走進了一條沒什麽人的窄巷。

  趙啟安本來不信這些,但是穿越這事都發生在了自己身上,現在的他對測算、鬼神一說信了七八成。但是這人一眼就讓人覺得是個江湖騙子,心裡不想去算,但是壯叔也是為了他,還掏了錢,也隻好配合。

  “小公子,伸出你的左手來,貧道先為你觀一觀手相。”道士把布幡靠在牆上,神情專注地盯著趙啟安左手的掌紋。

  突然間,道士的臉色變了三變,驚、喜、懼輪番出現在他的臉上。

  趙啟安看著他表演,心說演技不賴,下面就該破財消災的套路了。但是道士的話,讓趙啟安差點沒有控制住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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