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王黑手家,就看見齊二爺和王黑手對著那份經脈圖不停研究,鄭雲一進來,就趕緊讓鄭雲解釋解釋呼落吸提是什麽意思,鄭雲知道這功法的底細,副作用不小,而且各人稟賦不同,沒有師長在側入手何等危險。鄭雲也不敢隨意傳授,就按著養生功法裡的內容告知他們,估計是呼氣就落到腹中丹田,吸氣就吸到頭頂百會,循環往複。
齊二爺和王黑手本來就是氣血充盈的武夫,略一調整呼吸就覺得氣血運行加速,渾身舒適。對鄭雲讚不絕口,“這果然是讀了書的人,鄭小哥,你要是去讀書,肯定得考個秀才。”
“秀才怕是當不得,我就愛在山裡種種茶,采采藥,黑手叔,這後山上哪裡有藥材您知道嗎?”鄭雲問道。
王黑手剛得了個竅門,心裡歡喜。而且村裡的後輩種茶種田已經都是生活溫飽,平日裡誰來向他請教這些風裡來雨裡去的功夫。此時鄭雲一問,他哪裡會對村裡的後輩藏私。
“小子誒,這可是問對人了,你可知道這後山叫什麽名字?”王黑手眉飛色舞,這可是他的專業。
鄭雲拱拱手,“這村裡誰有您清楚呢?您也就別賣關子了。”
“嘿嘿,這後山又叫葫蘆山,傳說是天上掉下個葫蘆結成的,前些天咱們去的那個山口又叫葫蘆口。”王黑手拿了根棍子在地上比劃。
“葫蘆山在咱們村西邊,咱們種茶的都在西邊背陰那面,另一邊可就接著不少山脈,比如山頂跟朵蓮花兒似的蓮峰山,六座次峰一座主峰的天柱山,那都是險絕啊,聽說穿過大山就到了巒州府地界。要說藥材,大多都長在葫蘆山東面,那裡可是有不少蛇蟲野獸啊,鄭小哥,去那邊可得小心才是。”
鄭雲問道:“我就是想四處走走看看,學些本領,日後去南河縣,去彬江府也能謀個生計。”
王黑手點點頭:“年輕人有志氣是不錯的,只在村裡種田我是不喜歡的,我有份地圖,打獵的時候畫的,你就拿去記下來吧,不過山上還是多加小心,不要去險峰怪林,上次我就發現你小子謹慎的很,我也放心,多做準備再上山。”王黑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冊子,又從屋裡拿出一個精鐵彈弓塞給鄭雲。
鄭雲翻開冊子,附近山脈的詳細獵物蹤跡,哪處有危險,都列在其中,這可是獵戶看家保命的玩意,鄭雲趕忙推脫。
王黑手臉一板:“讓你拿著就拿著,這個彈弓打打鳥雀,小獸是不成問題的,我年紀大了,隻獵的來豺狼虎豹,現在隻用弓了。”
齊二爺也憨憨一笑:“長輩的東西拿回去做什麽,我呢也不佔你的偏宜,這本功夫你也抄一份回去看看吧,大路貨,不值錢。”
鄭雲知道兩位長輩是得了個小法門不好意思,自己也就不再墨跡,把地圖筆記和齊二爺的《八方步》抄了下來,就回家中開始仔細琢磨。
鄭雲向來是謹慎行事的,不把山上的危險弄清楚哪敢隨意上山找藥,這時他神清氣爽,耳聰目明,不說是一目十行,也算是過目不忘了,要不得一個時辰,就把葫蘆山東面那塊記了個清楚。
而齊二爺的“八方步”說來名頭極大,其實是以自身為中心,將周邊分為八個方位,通過腳下的動作來調動軀體與肌肉,達到最好的效果,譬如要全力進攻左腳先踏在左前方“巽”位,右腳跟上踏在正前方“離”位,渾身扭轉起來自然就能發揮更大的力量。這樣的功夫沒什麽內功心得,一是靠打熬筋骨,二是自身苦練,越熟練自然威力就越大。
鄭雲熟悉八卦方位,練起來倒也不困難,同時畢竟丹田氣暖,渾身氣血周流無礙,經脈運作也了然在心,練的過程中還是秉持著“動靜守中,不離天心”的道門心法,不消一會兒,就感覺渾身熱流湧動,又不至於滿頭大汗,力氣也略微大了一些。正常人練武功一會兒絕不會有這樣進境。
鄭雲感受到,這是丹田中的先天之炁轉化為後天之氣反哺了肉身,對於修道之人而言,先天炁珍貴異常,轉換成周天之氣得不償失,可鄭雲當下體魄不強,更無手段,再好的先天功法也要肉身來承載。
“欲度無舟楫,端居恥聖明。”前世有位了不得的學人叫邵雍,此人先天之理俱明,從易經推出過“天根月窟閑來往,三十六宮都是春”這樣的修行奇句,但是此人修行不得,身體奇弱,早早離喪,所以肉身寶筏非得保養好不可,此時先天炁滋養鄭雲的身體也是自然而然,強行停止反而不美。
中午吃過飯後,鄭雲打坐了兩刻鍾,便拿上水袋乾糧、地圖彈弓、卵石雄黃,往葫蘆山山頂而去。正午之時山上蛇蟲鼠蟻都還是銷聲匿跡,鄭雲登上山頂拿著地圖往下俯瞰,葫蘆山此時更顯神秘,山頂有個深潭,這就是半山腰葫蘆口的瀑布源頭,潭水從東邊的更高的蓮花峰而來,這個深潭看著只有瀑布一個落水之處,而葫蘆山北側卻還有一條沒源頭的水脈。
這就奇怪了,對著地圖,這水脈附近黑手叔不僅沒標注什麽虎豹,連獐鹿錦雞這樣的獵物都沒有,似乎沒有動物敢靠近,鄭雲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朝著北側水脈探查而去。
鄭雲一路翻山,北側怪石崢嶸,鄭雲便借著這個機會練習八方步,左腳踏在右後方艮位,右腳踏在右前方坤位,艮連山,坤守地,鄭雲借著大地山石之勢在岩石上站得穩穩當當,前進就踏在巽位之上,落地就落在坤位,一路之上有著丹田炁護持倒不覺得疲憊。
直到水脈附近,鄭雲一路上都沒看見半點蛇蟲鳥獸,鄭雲反而越發謹慎,溯流而上,鄭雲才發現源頭是山石之下累積的一潭水,奇怪的是這水清澈透亮,不是死水。這就有意思了,說明這水只能是從地下或者是山石中來,這是岩石半山腰,自然就沒有地下水。鄭雲對著地圖一看,此處山另一邊就是葫蘆口下的深潭,莫非兩處有山中暗道?
鄭雲反看此處地勢,上為山,下為澤,上艮下兌,是個“水澤節”卦, 此卦的意思是進取要有節製。這是個不好不壞的卦象,如果探查一番有可能有所收獲,但又不能不加節製地獲取,這種度就很難把握了。
當然卦象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如果鄭雲有本事一掌把山劈碎,那就只剩了“兌”卦一象,萬事大吉了。
幻想歸幻想,鄭雲將衣服一脫,咽了幾片靈茶進肚,又塞了幾片在嘴裡應急,一個猛子就扎進潭中,鄭雲打坐之時凝神入定能短時間斷開口鼻呼吸,此時雖然不是入定,但把精力注在天心之處也能大大減弱呼吸,鄭雲一路下沉,一旦堅持不住要呼吸,鄭雲便略一觀照腹中靈茶,身上精氣充滿自然再能堅持。
半盞茶後,鄭雲果然在潭底發現一個洞口,鄭雲從洞口逆流而上,果然在山中間別有洞天,這山兩端連通兩邊潭水,中間有一處空腔,岩壁空腔之上有個洞口,洞口還垂著一張巨大的蛇蛻,鄭雲定睛一看,想必這就是那黑鱗大蛇所蛻了。
此妖已死,又何必害怕呢,鄭雲手腳並用爬上了洞府門口,這蛇蛻雖然清薄,堅固卻遠勝樹膠牛皮,鄭雲全力撕扯都不能扯破分毫,鄭雲也只能找了塊斷開的半人大的蛇蛻帶在身上,剩下的暫時也沒辦法帶走。
到了門口,鄭雲定睛一看,門口一副石聯寫道:“三江四府無顏色,寒山殘石了余生。”橫聯是“水府洞天”。
鄭雲明白過來,這是個修行人的解化之地,不過這人端地是好大口氣,不知是在哪三江四府中聲名赫赫。
鄭雲鞠了一躬,道了一聲,前輩莫怪,就徑直走入洞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