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艘龜船用了四層船板進行加固,從內到外,第一層是柏木,材質堅韌,具有很好的耐腐蝕性,能夠抵禦海水侵蝕;第二層是桐油浸泡過的松木,桐油具有很好的防腐作用,能夠有效抵禦水、潮氣的侵蝕,松木本身具有較好的彈性和韌性,二者結合可以減少船身因海水擠壓變形造成的滲水;第三層是銅皮,用於承受較大的壓力和衝擊,保證船體的結構安全;第四層也是最外層,為了加固船身,用了最好的楠木。
其實第七層壓根沒有陸地,進入第七層開始,便潛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海。
“還好有前輩讓準備的龍骨氣泵。”秦羽寧聽著腳下的船艙發出的轟鳴聲。
龍骨氣泵被放在船底的龍骨處,形狀像個圓桶,連接至船艙外部,有一個槳葉與之連接,在龍骨氣泵的上方,有一個一人多高的蓄水池,蓄水池旁放置著四個竹筒,產生巨量的熱氣,整艘龜船的熱量也來源於此。龍骨氣泵需要燃燒石涅來驅動,下層船艙儲備了大量的石涅,專門有全元佇行者守在氣泵旁填裝石涅,不僅可以產生熱量,還能推動龜船潛入更深的海底,當然燃燒石涅產生的煙塵,也會排到船底的儲煙倉內,艙內煙塵堆積滿時,會自動打開排入海中。
之前元佇行者的船上有一個小型的龍骨氣泵,基基礎設施都在,所以安排新的氣泵沒有費多少力氣,也得益於這些元佇行者本身也是一群擺弄器械的好手。
這樣一來,既可以保證龜船的速度,又能讓船內溫度均衡,畢竟一旦潛入深海,就非人力所能及了。
在駕駛艙內的正前方,是一塊可以觀看外界的玉石,玉石約寬九尺高四尺,玉石通透,這麽一整塊玉石打磨得如同玉盤一般,本身的價值就會讓無數探險者望而卻步,但想進入深海,它又是必須之物。
而船頭燈起的部分,是一種名為“火燭”的水草,這種水草遇水常亮,此物也是天坑的產物,需要在燈市購買。
至於船內空氣之所以清新宜人,不使人感到絲毫憋悶,則全賴船艙底部所鋪設的一種方形“草疙瘩”。這草疙瘩看似不起眼,卻擁有神奇的功效。它源源不斷地吸收著船內的廢氣,同時又釋放出縷縷清新的氣息,讓人仿佛置身於春風拂面的山野之間,心曠神怡。
零零總總,讓花錢買這些東西的秦羽寧不禁感歎。
「有時做這種天坑探險者的小生意也挺賺錢的。」
之所以這麽想,是因為這次徹底花光了她手裡所有的積蓄。
龍骨氣泵倒不用說,畢竟這可是趙國的軍械師製作的供給水師的高級玩意,一台二千不為過,但這點水燭就要三百多兩,更不用說那一整塊的玉石,不過這玉石也不是秦羽寧買的,是她租借的,單押金都交了一萬兩,每日租金五百兩。
按那千貨鋪的掌櫃的說法,這塊玉石想要買下來的話,至少要五十萬兩銀子。
秦羽寧再有錢也是有上限的,根本買不起。不過也正常,大多數探險者也都是來租這塊玉石,可往往租很多人都是租不起的,就算租得起,但在這種環境下,常會發生搏殺,損壞了可就不好辦了,所以買不起的人,往往只能將龜船全部封閉,在黑暗中摸索前進,往往會有來過第七層的人帶路,但也是九死一生的行當。
“要是人死了沒回來,你們不是虧大了?”秦羽寧問千貨鋪的老板。
掌櫃嘿嘿一笑。
要是人死了,其實對於千化鋪來說也不虧,反而是賺的,他們在每塊玉石上都會雕刻一隻子母魚,然後再將大魚切割下來,這樣就可以拿著大魚的玉石進入深海把丟失的玉石找回來,一般都能找到。
就算損壞了也沒關系,帶回來,可以做成小的玉器賣錢,也虧不了多少,而且新的玉石板也會打磨出來,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當然並不是只有第七層是深海,所以用處很大,也很搶手,秦羽寧也是花了大價錢,從別人手裡生搶來的。
之所以掌櫃之所以敢把這裡面的道道告訴秦羽寧,原因是這家鋪子也是李家的,屬於壟斷行業,別人搶不走。
這艘船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魴老大身負重傷,躺在船艙內的休息艙內,好在他每日還能醒上半個時辰,勉強吃點東西活命,陸鳴運氣就沒那麽好了,身體一直被泡在壇豸裡,全身上下到處是被毒蟲咬的傷口,不過這血毒也確實烈,裡面的毒蟲也死傷無數,而陸鳴的身體狀況也急劇下降,秦羽寧能做的,只是每隔一個時辰往壇豸加些水。
就這麽下潛了一個時辰,周圍漆黑一片,環境也逼仄起來,只有水燭那一點亮光,仿佛被無盡的黑暗吞噬,孤寂和恐懼在四周蔓延。
突然,船身被湍流的海水衝擊劇烈顫動起來,秦羽寧看到一點點微弱的亮光迅速向他們靠近。
“這是……別的船隊?”她疑惑的看向白足。
白足歪了一下頭,“不可能。”
他們小心翼翼地湊近玉石,試圖窺探外面的海域。然而,就在這一刹那,一隻巨大的眼球突然出現在玉石之外,那龐大的尺寸和突如其來的出現,讓秦羽寧的心臟猛地一跳,仿佛要從胸腔中蹦出。那幾個無佇行者更是驚慌失措,連滾帶爬地躲進了後面的船艙,尋找一絲安全感。
那巨物似乎並未有進一步的動作,而是稍微遊遠了些。這時,秦羽寧才敢稍稍定神,仔細打量這突如其來的訪客。只見它身長十余丈,猶如一座小山般在海中遊弋。那是一隻巨型燈籠魚,頭頂的明珠閃爍著幽藍的光芒,仿佛一隻深海幽靈,在這碧波萬頃的幽暗寂寥中孤獨地遊蕩。
秦羽寧曾見過燈籠魚,那些體型較小、長相醜陋的生物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她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燈籠魚,這簡直超乎想象。
燈籠魚頭上的光珠是為了吸引其他魚類,而此刻,它顯然是被龜船上的水燭所吸引,誤以為是同類侵入了它的領地,因此發動了攻擊,不斷撞擊著船身。
這龜船在巨型燈籠魚的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只是它的一半大小。船身因為年久失修而發出哀嚎般的撕裂聲,仿佛在向秦羽寧他們訴說著自己的無力和恐懼。
“我去會會它。”
正當眾人不知所措時,白足打開船艙的頂蓋,這個頂蓋與龜船的殼之間有一個極小的空間,是為了防止船內海水倒灌,逃離時用的,進入後,外殼可以打開一個小窗遊到外面。
“不,不可,現在是深海,若擅自出現會變成肉泥的。”
魴老二喊道。
白足看了他一眼,“你隻管放我出去,其他事不用管。”
等夾層的頂蓋被關上,魴老大拉了一下船舵旁邊的繩子。
只聽砰地一聲,白足像顆白色的炮彈般彈了出去。
白足在夾層中深吸一口氣,待到龜船外殼上的小窗打開,雙腳用力一踏,衝到艙外。
這大魚雖然看起來笨笨的,但這裡可是深海,連白足也略感棘手,不過白足喜歡,有挑戰才有趣。
不過自己有點討厭水了,之前剛剛在海面上把身上的水甩乾,唉,又要找主人要錢買新衣服了。
正思忖間,白足忽覺身後的水流瞬急。他沒回頭,直接用短刀甩到身後,匕首將周圍的水流凝聚,疾速飛射。
那隻燈籠魚,可不在意是不是偷襲,眼前這個小白點著實有些煩人。但出於本能,它也感受到那匕首來勢洶洶, 身體扭動了一下將匕首拍飛,那身上的鱗甲硬度可見一斑。
不過它沒料到白足的身形更快,瞬間出現在它身邊,一把抓住燈籠魚身側的那個一人大小的魚鰭。
在龜船隻的秦羽寧看得心焦,那家夥把匕首甩出去,這可不是地面,徹底變成大海撈針了……
誰想,白足又拿出一把短刀,直接將魚鰭切了下來。
燈籠魚吃痛,巨尾一甩,拍中了抱著魚鰭的白足,將其狠狠擊落,不見了蹤影,燈籠魚調整姿勢,盡量讓自己的身體保持平衡,再次向龜船衝去。
白足突然自龜船頂部現身,手中緊握著盤繞在船艏的鐵鏈。他身形一動,如箭般直直衝向燈籠魚,將鐵鏈橫空一拋,竟巧妙地卡進了燈籠魚那張開的巨嘴之中。說時遲那時快,白足又從腰間飛快抽出一把短刀,用力劃開燈籠魚身上的鱗片,將短刀深深插入它的身體。
緊接著,白足緊緊抓住鐵鏈的尾部,圍繞著燈籠魚繞了半圈,再次回到船艏。
燈籠魚吃痛之下,似乎意識到這個小白點並非易於之輩,轉身欲逃。然而此時它的巨嘴已被鐵鏈牢牢拴住,無法掙脫。無奈之下,它只能拖著龜船往更深的海域中潛去。
站在船艙內的秦羽寧隻感到一股巨大的牽引力傳來,她忙不迭地扶住旁邊的欄杆以保持平衡。
「這家夥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短刀?還有他為什麽可以在水中這麽久不用呼吸啊!」
龜船在燈籠魚的拖拽下疾速下沉,船板傳出刺耳的吱呀聲,似乎在向眾人發出抗議:自己已經快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