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市的朝奉不是誰說當就能當的,老朝奉本就是這坷字街頭上非常有名望的人,什麽時候出現的,沒人記得,只知道他姓呂,叫什麽不清楚。只知道燈市剛蓋起來時發生了一件事,才讓老朝奉坐穩了燈市大掌櫃的位置。
德佑皇帝掉進天坑沒多久,宮內不知從哪傳來的流言,說雍國要完了,於是宮裡的宮女太監開始倒賣皇宮裡的寶貝,這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掌刑司查查風頭也就過去了,可德妃手下的紅人大太監趙恭德竟然做起了這般勾當,偷了宮裡的寶貝跑到了燈市去賣,他以為燈市是李家的地盤,沒人敢得罪他,但他不知道的是掌刑司新任少卿鍾思駿是顧言的人,根本不怕李家,本來顧言和李家就不對付,正好抓住機會打壓一下李家。
趙恭德剛出宮就被鍾思駿的人盯上了,一路跟著他來到燈市,趙恭德的想法是,把這東西通過燈市脫手,這物件一洗就變成了天坑裡出來的東西,沒人有能說這是宮裡邊出來的。當了這麽多年的太監,他也不傻,一出宮就知道被人盯上了,自己懷裡的那隻杯子是件“瓊浮玉盤”的最後一件,買家正在燈市等著。如果他把這杯子弄丟或者被抓了,一定會牽連到德妃甚至李家,到時自己九條命也不夠殺的。
當時的老朝奉,在坷字街經營著一家頗大的客棧,叫久客居,由於為人和善,廣結善緣,這麽多年也積累下無數的人脈。趙恭德此時像無頭的蒼蠅,到處亂竄,陰差陽錯的進了老朝奉的客棧,而鍾思駿的手下也隨後趕到,其中一人讓另一人回去報信,看來是想來個甕中捉鱉。
這一切老朝奉看在眼裡,他長年經營客棧,基本上來往之人打眼一看,便知這人底細一二,雖然趙恭德穿著布衣,但靴子出賣了他,被老朝奉一眼認了出來。而後面那兩個雖然也沒穿官服,但氣場和腰間的佩刀也能猜個大概。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啊?”
老朝奉不露聲色,把趙恭德迎進來,沒等他回答,老朝奉大聲道:“這位客官要住店,準備二樓最好的上房。”
緊接著,他拽著趙恭德往二樓走去,趙恭德也是一臉懵,止住腳步,怎麽也不肯走。
“你若不想被那二人抓住,就跟我走。”
上了二樓,老朝奉將趙恭德送入最靠裡的房間,便關上門離開了。
半炷香的功夫,鍾思駿帶著人便將客棧圍了個水泄不通。
留守的差人告訴鍾思駿,人還在二樓客房一直沒出來過。
老朝奉迎了上去。
“官爺,這是何故啊?小民這是小本經營啊。”
鍾思駿看都沒看他一眼,推開老朝奉帶人準備衝上二樓。
“且慢!官爺,我說了我們是小本生意,不過,咱們這也是正經生意,若您今天不給個說法,休想驚擾了我這的客人。”
老朝奉說完一揮手,數十個人拿著刀將鍾思駿圍了起來。
鍾思駿這才扭頭看了一眼這身高不足五尺的小老頭,冷哼一聲,“我們在捉拿盜取宮內寶物的賊人,你若強行阻攔,小心我拆了你這客棧。”
老朝奉嘿嘿一笑,“官爺,開門做生意,來往行人形形色色,保不齊混進什麽阿貓阿狗,但俗話說得好客至如歸,待之以誠,您就這麽闖進去,我也沒交代啊。”
鍾思駿回頭看了一眼手下,對方點點頭,將刀架在老朝奉的脖子上,“再不讓開,本官叫你狗頭落地!”
二樓最靠裡的房間,推開門直接將裡面那人按在地上,待到看清面目,鍾思駿愣住了,對方竟然是個淾國商人,他拉著這個淾國商人下樓找手下對峙,剛剛看門的手下也傻眼了,怎麽就變成其他人了呢。
“到底是誰在坷字街呂掌櫃這搗亂呀!”一個尖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同時一隊禁軍將鍾思駿及其手下圍了起來,帶頭的竟然不是別人,正是鍾思駿在找的大太監趙恭德。
趙恭德冷笑著,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走到鍾思駿面前,“鍾少卿,您這是在抓誰呀?抓到了嗎?”
鍾思駿的臉色極難看,但還是極力保持冷靜,“沒想到趙公公替本官負責起城內治安了,真是有勞了啊。”
“哪裡哪裡,可能鍾少卿剛剛上任,不知道這久客居可是李宓李公子的產業,若要有什麽誤會,我替李公子給鍾少卿賠罪。”趙恭德說著給鍾思駿作了個揖。
“趙公公言重了。”鍾思駿從懷裡拿出一錠銀子遞給老朝奉,“自當是賠償今日的損失。”
“掌櫃的,這麽點錢,還不夠咱們一間下等客房的錢。”旁邊的夥計奚落道。
“多嘴,鍾少卿的銀子能一樣嗎?”老朝奉畢恭畢敬的接過銀子,“那就謝過鍾少卿了。”
“這是我一個月的俸祿,多了也沒有了,告辭!”鍾思駿臉了一陣紅一陣白的轉身快步離開久客居。
原來,剛剛老朝奉使了個障眼法,找人扮成了趙恭德的樣子,真的趙恭德早已被他從後門送走,趙恭德到了燈市處理了身上的瓊浮玉盤。
隨後又跑去李府把剛剛的事也告知了李宓,畢竟趙恭德偷盜宮內寶物也是李宓指使的。之前李宓就知道老朝奉的名號,這次更是相當於欠了他一個人情,而且能看出老朝奉有意結交自己,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拉攏對方。便讓趙恭德帶著禁軍前往久客居解圍。
自此,老朝奉正式入主燈市,成為了燈市的掌櫃,可——
不過短短半年,此時的老朝奉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對方出手極為乾脆,一刀封喉,老朝奉顯然沒來得及反抗,便斷了氣。
凶手並沒有離開,此時正靜靜的坐在陸鳴的對面。
對方戴著一個白鬼面具,拿起旁邊的茶壺,倒了杯茶,倒入嘴中,但茶水卻順著面具流了一身。
“啊,面具沒有嘴……可惜了,這麽好的茶。”
他轉過頭,似乎像有什麽疑問,頭歪了一下,“醒了?”
這波操作,倒把陸鳴和秦羽寧搞糊塗了,陸鳴艱難的點點頭,“啊……啊。”
“我叫白足,白足的白,白足的足。陸鳴,你現在有兩條路,要麽跟我合作,要麽我把殺老朝奉的事嫁禍給你。”白足抬頭似乎在想什麽,“對了,我知道怎麽製作畫卷。”
陸鳴一臉疑惑的看向秦羽寧。
“我剛剛告訴他的,不然這屋子裡至少有三具屍體。”秦羽寧解釋道。
“你不想跟李宓為敵吧?”白足站起來,從桌子下掏一個不知從哪搞的銅角,做出一副要大喊大叫的姿態,“告訴你個秘密,燈市背後的人是李宓哦。”
“這……我也知道……”陸鳴有點不明白,白足看起來確實不太好惹,畢竟能一劍封喉老朝奉,必是個絕頂好手,可這說話的方式……感覺像個心智不成熟的孩童,言語行為極其幼稚,不過對方說的很對,目前不跟他合作,裁到李宓手裡不光自己,萬事鋪也將萬劫不複。
“白……足,說吧,你想讓我怎麽合作?”
“不急,我困了,今天先回去睡覺,等你解決完自己事再說。”白足交一盒東西放在桌上,“這是入畫的材料,不過只夠做一幅的,一幅哦!”
白足走到窗戶口推了推窗戶,沒推開。
“有沒有可能這窗戶是向裡開的……”秦羽寧提醒道。
白足這才拉開窗戶,扭頭說了句,“多謝。”
“你為什麽要殺老朝奉?”陸鳴問道。
白足似乎有些疑惑,頭又歪了一下,探出窗外一半的身子又收了回來,“你想知道?”
回到萬事鋪,陸鳴清洗了身上的血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張之涯得知老朝奉死了,嚇得急忙想收拾東西跑路,但聽到陸鳴把經過說了一遍,才罷休。
“我昏迷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此時,陸鳴、秦羽寧、張之涯三人圍坐在後廳,每人手裡抱了杯熱茶。
原來秦羽寧不願穿雜役的衣服,自己翻入燈市後,正好看到一個戴著白面具的白足在屋頂跳來跳去,倒掛在屋簷探查每個房間,她便跟在其身後,沒多久便看到白足翻進了房間,自己湊過去的時候,只見老朝奉早就躺在一旁血濺當場,而正好陸鳴的影子在房間外走來走去,白步以為自己被發現,便出去將陸鳴打暈拖了起來。
正當白足要動手殺陸鳴時,秦羽寧跳了出來,當對方一聽自己打暈的是陸鳴時,便收了手。就有了陸鳴醒來後發生的事。
陸鳴覺得奇怪,但又說不出怪在哪,先不說萬事鋪這種小到甚至不算鋪子的存在……他看向張之涯,張之涯立刻心領神會,搖搖頭,他並不認識白足。自己又是個籍籍無名之非,為什麽對方一聽自己是萬事鋪的便放了自己一馬,還要跟自己做交易。交易啥?
從對方的裝束來看的話,對方應該是官家的人,雖然穿了夜行衣,但對方那個發帶可是禁軍專用的,禁軍能有什麽事需要自己這種小民代勞呢?
“恩公,救救我們,官差在追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