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睡得著實不太踏實,現在凜夜商會的下下下等房裡只剩下陸鳴自己,就更冷了,不過好在張之涯臨走前留了壺酒給他。
放在以前,張之涯是不讓他喝酒的,平時餐桌上,陸鳴只有乾瞪眼的份,雖然自己在外面偷喝過,但每次都會被師父發現,然後被暴打一頓。所以張之涯能給陸鳴留壺酒還真是難得。
當然這也是為了讓他禦寒用的,總歸是能派上點用場。
但偏偏外面馬蹄聲如破碎的玉簪,刺破了夜的寧靜。街道上,鐵騎奔騰,甲胄相撞,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回響。軍靴踏過青石板的腳步聲,異常沉悶。
這聲音吵得陸鳴,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不過張之涯從小就教導他,“這夜馬急,急如催命,無事莫好奇”的道理,再加上自己是個外鄉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用被子將自己的頭整個裹住,盤算著手裡那點錢要怎麽花,才能不至於挨餓。
這一夜陸鳴從半睡半醒中反覆橫跳,直到早上才從其他商人口中得知,凜夜城參將淳於雷叛變,把城主魁燁給抓了,現如今正讓屬下押著遊街示眾。然而最可怕的是,現在三個城門都被封死了,連港口也被封閉。
陸鳴吃了一驚,趕忙跑出去一探究竟,他倒不是想湊這個熱鬧,而是有別的打算。
凜夜城,一年四季都是極夜寒冬,但依舊區分白晝。一是為了讓凜夜城可以正常運作,二是方便來往的客商,因為外地客商需要一個準備的時辰來安排休息和經商,所以凜夜城的更夫是全天都有的,而且是一個熱門職業,因為這裡的百姓都知道,只要凜夜城在一天,更夫就不會丟了飯碗。
凜夜城,朔風門架起了一個處刑台,周圍插滿了火把,四周照亮猶如白晝,這裡早已圍滿了凜夜城的百姓,但所有人都面帶怒容,一言不發的盯著台上的士兵,同時又有些人面帶悲傷,掩面哭泣。
陸鳴比較聰明,他並沒有擠到人群中,一是他年齡太小了,根本擠不過那些大人,二是他實在是餓了,想找點東西吃。
城門口有家包子鋪,平日裡這可是非常熱鬧的,但今日甚至連老板都不在店內,任憑包子的香味彌散。
陸鳴見無人看管,便閃身進了鋪子裡面。不多會,他嘴裡叼著個包子爬上了屋頂。
這時才看清刑場上的情況,魁燁及其家眷十幾個人五花大綁的排成一排。
淳於雷就站在台上。
軍士高聲宣讀告示,聲音如洪鍾大呂,
告示上言,魁燁將軍雖為邊關重臣,但行為不端,貪婪暴虐,欺壓良善。他對待軍士如同奴隸,稍有不從,便施以重罰;軍餉更是被他中飽私囊,使得將士們生活困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更為可恨的是,他對待百姓如同草芥,橫征暴斂,使得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今日淳於雷舉兵,實乃無奈之舉。他心中有大義,不忍百姓受其蹂躪,故揭竿而起,誓要解救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他日若勝,自當向天子請罪,承擔一切後果。
聽聽這都是人說的話嗎?不忍百姓受其蹂躪?那造什麽反?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陸鳴雖然年歲尚小,但對凜夜城魁燁的事跡也略知一二,包括自己進入凜夜城所見所聞,百姓對魁燁更是讚不絕口,說他為人忠厚,驍勇善戰,多次擊退海牧族的侵略,近幾年海牧族不敢發動大規模的攻擊,一直相安無事,都是因為這個了不起的城主。不打仗了,百姓日子就會好過很多。
“淳於雷放你媽的狗屁,誰不知道城主大人為人寬厚,善待百姓!”
不知道誰在台下喊了一句,百姓們隨即附和著叫罵起來,那種積攢的不滿瞬間爆發,大有衝上去解救魁燁之勢。
台上淳於雷冷笑了一聲,揮了揮手。
立刻衝上來一排手持寬刀的士兵,對著第一排的百姓齊刷刷的揮了下去,一時間慘叫聲不絕入耳。
“各位請住手!凜夜城的百姓對我來說猶如父母兄弟,我又怎忍心讓父母兄弟為我犧牲,魁燁感激不盡,死而無憾了。”
魁燁頭深深的磕在地上。
百姓也立時安靜下來,見狀也紛紛跪倒在地。
果然自古以來,軍權至上亙古不變!百姓?螻蟻罷了,螻蟻聚多,揮手驅之便是。
等台下的百姓安靜了,為首的副將張口,“這些人意圖魁燁,已被本官就地處決!如有人再敢放肆,休怪本將軍不客氣。”
“不對啊,這一切都不對。魁燁這麽得民心,自己的軍隊就駐扎在城外,不可能毫無動作。”陸鳴疑惑著將包子最後一口吞下。
陸鳴的懷疑不無道理,淳於雷的反叛看起來非常的不合理,因為魁燁太得民心了,如果這樣以武力鎮壓只會適得其反,再就是魁燁的主力軍有名的驍勇善戰,淳於雷這無疑是……以卵擊石,沒錯,以卵擊石的作死行為!
就算現在受製於魁燁的安危,主力軍不敢進城,城內那些投降的軍士應該也是被脅迫就范,隨時都會倒戈。
「淳於雷怎麽看都是個莽夫,腦仁估計還沒核桃大。他自己肯定不敢,背後一定有高人指點!」
只不過在陸鳴看來,這些都與自己無關——
真的無關嗎?
眼下凜夜城城門緊閉,陸鳴就算拿到了冰引文書也回不了泰京,冰賣不出,那損失就大了。
本來是今日拿了冰引文書,陸鳴就可以乘快船一日便可以到達雍國,再經驛站三百裡加急運送,基本當天深夜便可以將文書送至張之涯手中,這樣就可以連同冰塊一並交給冰販。可眼下城門關閉,文書也沒拿到,人可以等,但冰可等不了,哪怕放入冰窖中,也不過再多保存幾日而已,如果不盡快賣出去,那損失可就大了。
“要這單再說問題,不知道老爺子會不會把我的皮扒了。”
看,關系這不就大了!
“到底是什麽人在幫淳於雷呢……”
陸鳴吃飽喝足,感覺有些犯困,畢竟凜夜國極夜,昨日又沒睡好,現在他想回凜夜商會睡個回籠覺。
正進門時,一群穿著華麗的女子,嬉笑著進了商會。
其實這倒沒什麽,這也是商會默許的,很多行商來到凜夜城也想體驗一下異國女子的風情也算正常,雖然凜夜城禁娼,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畢竟有錢可以為所欲為。
「誰在這節骨眼上還有心思做這檔子事呢。」
陸鳴正想著,這五名女子後面跟了個大漢,這大漢用帽子遮住自己的臉。
“三樓月字上房客人要的人。”
大漢塞了銀子到店小二手裡。
店小二心冷神會,不過還是偷笑一聲,“這位爺是遇到什麽好事了,點了這麽多姑娘。”
那大漢似有不悅,鼻子哼了一聲,“聽說是拿到了拿到了冰引文書,準備放松一晚,明日離開。”
“明日離開?城門都關了!”小二問道。
陸鳴一下來了精神,這也是他想知道的問題。
“管那麽多幹嘛?找死啊!”大漢有些不耐煩了,也不理店小二,帶著女人們上樓而去。
「能住這的肯定是大商賈,有自己的路子能拿到文書,不如給他偷過來,說不定還能知道他們怎麽離開凜夜城。」
陸鳴剛往院子裡邁了兩步,就被店小二攔下來,“哎,哎,說你呢,你什麽時候走啊,你那房票還能再管一天。”
他將剛剛被罵的怒氣全撒在了陸鳴身上。
“大哥,您這麽心善,怎麽會讓我這麽個小孩凍死在這城裡呢,傳出去這不讓人笑話。”陸鳴也不生氣,“不過我有個能讓你賺一百兩銀子的機會,我不告訴別人,隻告訴你一人。”
店小二狐疑的盯著陸鳴,“一邊玩去,你個小混蛋,拿我開心是嗎?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趕出去。”
“切,不信算了。”陸鳴撇了撇嘴,往裡面走。
“回來,你……說的是什麽事,姑且讓爺我聽聽。”
這一行共有五名女子,看穿著應該都是霜國女人,全都進了商會第三層最裡面的上房。三層是最頂層,說來也方便,陸鳴只需爬到屋頂,便可以對裡面的環境一覽無余。
他倒掛在屋簷處,緩緩將窗戶打開一條縫,向裡面望去。
火盆中的炭被燒得通紅,爐火旺盛,暖意融融,她們已褪去厚重的霜國裘衣,露出內裡緊身的裙裳。露國的嚴寒賦予了她們一種獨特的韻味,魁梧粗壯的身軀猶如琥珀中的蜜糖,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露國地處嚴寒,長年冰雪覆蓋,這些女子的皮膚被歲月和寒風磨礪,呈現出一種獨特的黃褐色,宛如深秋裡的稻谷,沉澱著歲月的痕跡和自然的恩賜。五名女子圍坐在火爐旁,身旁的桌上放著美味的菜肴,她們舉杯共飲,舞姿翩翩,笑聲在屋內回蕩,別有一番豪爽之情。
「不對啊!沒有男人,而且還少了一個人!在裡屋?」
他又從屋簷移動到裡屋,同樣的方法,窗戶被打開一條縫,裡面的畫面讓他驚掉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