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離開老宅,想著反正還有三天,不如計劃一下該怎麽偷這顆夜明珠,而且秦羽寧那邊也不知道怎麽樣了,便先回萬事鋪看看情況。
回到鋪子裡,前後門都關著,老樣子,陸鳴翻牆入內,萬事鋪一片漆黑,走到後廳,裡面有一個紅色的小亮點忽明忽暗。
“師父,您抽個煙不掌燈啊。”
“掌什麽燈,蠟不要錢啊。”張之涯磕了磕煙袋鍋,還是把蠟燭給點上了,桌上灰鬥裡的煙灰快滿了。
陸鳴把在城西老宅發生的事跟張之涯講了一遍。
老爺子聽完也是嘖嘖稱奇,沒想到自己消息這麽靈通的人,竟然不知道在泰京還有歐先生這麽一號人物。
“偷夜明珠可不是小事,你先緩緩,這不是還有三天嗎?既然敢偷這東西,說明來頭不小,還是小心為上。”張之涯嘬了口煙,“既然對方都這麽說了,我也不好插手。不如你明早先去布坊看看秦姑娘那邊的情況,畢竟我們也收了錢。不過我聽說布坊最近出了點事,不知道是不是跟她找的人有關。”
“嘿,她還真能出城,有點本事啊。”
“對了師父……”陸鳴猶豫了一下,“歐先生還知道三年前發生在凜夜城的事。”
張之涯眉頭一緊,這件事發生在三年前,而且張之涯已經再三叮囑陸鳴禁止向外透露,當然陸鳴也不傻,要是被別人知道了,自己九條命也不夠用的。
“可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嗯,已經過去三年啊……”
張之涯又嘬了兩口煙,青煙繚繞升騰,師徒倆不禁跟著抬頭向屋頂看去。
凜夜城,乃是霜國邊境上的一座戰略重鎮,因常年籠罩在嚴寒與極夜之中而得名。此地位於冬海之畔,肩負著對抗海牧族的重任。
城主魁燁,是霜國皇帝魁宸的親弟弟,他生性忠厚,為人謙遜,深受魁宸的信任與器重。魁宸放心地將這片邊海之境交予魁燁守護,而魁燁也從未辜負兄長的期望,始終兢兢業業,恪盡職守。
城中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冰雕塔樓,是凜夜城的標志性建築。塔樓內部布局精巧,議事廳、藏兵庫都在這座塔樓中。塔樓之巔,可以俯瞰整個凜夜城,極目遠眺,只見刀星之下,白雪皚皚的大地與冰凍之海相接延伸到天際,無邊無際。
三年前,凜夜城,三更。
刀星似感肅殺,隱去了往日的光束,凜夜城城主魁燁的宅邸前,火光搖曳。大量的軍士手持火把將著這座府邸圍得水泄不通,霜國戰馬矮壯,嘶鳴聲更加渾厚,仿若來自地獄深邃的呼喚。
“殺!反抗者一律格殺勿論!”
猝然,一聲巨響打破了夜的寂靜,宅邸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一股寒風夾雜著凜冽的殺意撲面而來。
看守的將士們反應不及,措手不及間,已被叛軍衝散。那些試圖反抗的將士,被叛軍毫不留情地就地處決,血花四濺,映紅了雪地。而那些選擇投降的,也沒逃過叛軍說冷的長刀,凝血成冰,原本白色的府邸被生生染成紅色。
城主魁燁及其家眷早已被安插的暗樁製服,五花大綁的押著走出府邸。
一位身材魁梧的將領騎著馬,冷冷的盯著魁燁。此人正是叛軍的首領,參將淳於雷。他的戰馬跟其他人的不一樣,是一匹雜交馬,既有淾國馬的高挺俊美,又有霜國矮馬的雄壯耐寒,是不可多得的好馬。放在以往淳於雷早早的便應下馬迎接魁燁,但此時他是勝利者,不可一世的勝利者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魁燁被押至他的面前,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
“狗東西,誰給你膽?敢在我的身邊安插暗樁!”魁燁忍不住破口大罵。
淳於雷仰天大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把那家夥帶上來!”
兩個士卒架著一個全身赤裸,快凍成冰雕的少年,扔在地上。
“大將軍您也太不小心了,您親衛軍身上的野豬雕青還沒清理呢。”
野豬頭是魁燁的家徽。
淳於雷臉上掛著輕蔑,“來人,幫幫這位少年。”
“淳於雷你想幹什麽!不要太過分了!”魁燁氣得想要站起來,卻被人又按在地上。
一聲慘叫,那名親衛軍背後的雕青連皮帶內的被割了下來,血立刻被冰凍凝固。
“讓他活著,賞給將士們了!”
幾個不懷好意的士卒獰笑著將那少年抬了下去。
正說著,傳令兵來報,“報——朔風門已被控制。”
奪取了魁燁的府邸,控制了正對海牧族的朔風門。
這架勢,豈止是叛亂,簡直就是想引狼入室!
淳於雷看了魁燁一眼,“魁燁無道,愚昧無知,本參將先饒你不死,待到明日當著凜夜城百姓的面發落!”
帝國的邊將向來都是親武拒文,因為文官在朝廷佔據了更高的話語權,一路打壓武官,而且對邊境並無興趣,不可能是霜國的文官鼓動了他,而且和整個霜國的利益不符,淳於雷可是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為什麽?
魁燁猛然清醒,這逆賊被他國奸細收買了!
“淳於雷你個背叛霜國的狗賊,我要殺了你!”
這一刻,凜夜城的天空仿佛也感受到了這股殺氣,烏雲密布,寒風呼嘯。整個城市被一股濃重的危機感籠罩,而魁燁的宅邸前,已成為了一個血腥的戰場。
不,應該說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真是個速戰速決的男人!
半個月前,萬事鋪接了單生意,運冰。
霜國地處極寒,長處被冰雪覆蓋,除了豐富的礦產外,還有一種東西深受歡迎,而且算得上是特產,那就是冰塊,霜國長年冰凍,冰塊結實更容易保存,而且河水也更為清洌,最適合食用。
這也催生出一種商人——冰商,大得叫冰商,而小得叫冰販!
販冰也分淡季旺季,雍國的冬天是淡季,冰商手裡的冰也不會屯太多,因為賣不出去,而夏季才是販冰的旺季。
大的冰商一般都會有自己的采冰人,但小冰販卻不會,成本問題,他們把這種事委托給萬事鋪做是最合適不過了。
此時的陸鳴才剛十五歲,張之涯不太放心他一個人去,師徒倆花了半月時間到達凜夜城,這一路過來換得衣服沒十套也有八套了,就是運送一批冰回雍國。
凜夜城也樂於將不花錢的東西賣出去,簡直就是老天爺賞飯吃,每年販冰的利潤可謂是一本萬利。
凜夜城有一個不小的凜夜商會,這裡有專門給商人居住的客房,一般商人來到凜夜城會優先選擇住在這裡,除了居住舒適外,還可以認識其他國家的商人,說不定就促成了新的生意。
“這次的雇主大方啊,徒兒,為師也帶你體驗一下大商賈住的地方,咱們這次就住凜夜商會。”
張之涯帶著陸鳴站在商會門口,晃了晃手裡的房票,這是一種凜夜商會的票據,可以用於住宿和打尖。陸鳴抬頭看著商會大門:以檀木為框,黃銅為釘,門扉上鐫刻著精致的雲海龍騰圖案。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鎏金匾額,書有“凜夜商會”四字。雖然凜夜城常年被雪覆蓋,但商會卻將雪打掃的非常乾淨。
“客官,天寒地凍,裡邊請,您是打尖,還是住店呀?”
迎面的而來的店小二身體微躬,滿臉堆笑。
張之涯豪橫的拿出房票,“住店!”
店小二接過房票一看,表情立刻凝固,身板似乎也挺直了幾分。
夜半,寒風呼嘯,凜夜城又下起雪來。
“師父,您也沒說這凜夜商會還有地下客房給人住啊。 ”陸鳴裹緊棉絮外翻的被褥,破凍的牙直打架。
張之涯也全身裹著被子,“你懂什麽,這種就是讓你體驗一下霜國的風土人情,霜國人窮,長年住在這種環境中,練就了一身抗寒耐凍的本事,為師也希望你能練成這種本領。”
練成了有什麽用呢?
對啊,練成了有什麽用呢?
“師父,我讀書少,您可別騙我。”
“說什麽呢?師父什麽時候騙過你,早點睡吧。”
果然還是在騙……
「這小商販也忒得摳門,房票都是下下下等房……,這商會掌櫃的也是,說什麽下下下等房在地下,不能燒火取暖。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寒夜漫漫,睡得著才有鬼了……
之所以選凜夜城,是因為那裡有一條航海線,可以快速把冰運回雍國。
冰塊這種東西遇熱則消,走海路運輸,大概三天便可以到達京城,這已經是最快的運輸速度了!
但就算三天運到,由於雍國此時正處於夏季,所以基本運至京城的冰塊此時也只剩下三成冰可用,可以說是運輸成本極高,這也是他們為何不從泰京乘船而下的原因。
正是由於這個原因,所以張之涯要先雇傭商船將冰運回泰京,畢竟越早運回利潤就越高,便在前一天跟著商船回了京。只不過有一樣重要的東西,有了這樣東西冰運到泰京才可以販賣,那便是霜國市舶司開具的【冰引文書】。
但同樣運冰的商隊很多,所以冰引文書需要再等等。而陸鳴則留在凜夜城等文書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