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京的城西,乃是達官貴人們的居所聚集地。
這裡,瓊樓玉宇錯落有致,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仿佛一幅流動的畫卷。來往之人都是身著華麗的錦服,乘坐雕花馬車。府邸大多裝飾精美,門前石獅威武,彰顯著主人的尊貴身份。陸鳴不常來這裡,畢竟跟自己這種小人物沒什麽關系。
而且跟他去的地方關系也不大,偏偏關系不大,卻又坐落在京城最豪華的街道。
一座破落的深宅大院,但沒人敢動這個宅子,傳說這裡是當年“泰京之亂”的主謀董克嚴的宅子,平亂後被誅三族,在這個宅子裡殺了很多人。傳說半夜這裡就會出現很多無頭的鬼影,哀嚎聲不斷。被說書的先生傳得越來越邪乎,就沒人敢去這間宅子了,並有了“鬼宅”的稱呼。
秦羽寧剛得到一點她哥哥的消息,便急著問布坊的位置。陸鳴沒辦法,隻好給她畫了張地圖,讓她沿著地圖找就行了。不過已是深夜,城門緊閉,她也出不去,不如等到明日一早再說。
但被秦羽寧拒絕了,出城的法子倒有的是,她現在隻想更快找到哥哥。沒辦法,陸鳴隻得獨自去見白足。
泰京的宵禁管理的很嚴格,幾乎夜晚各處都有人巡邏,陸鳴也是東躲西藏花了很大的力量才來到鬼宅。
剛進門,白足就突然倒掛著出現在陸鳴面前,跟他來了個臉貼臉。陸鳴正要大喊,被白足用刀抵住喉嚨。
“敢喊,我就切了你。”
由於門框年久換修早已腐朽,哢嚓一聲,白足掉在陸鳴腳邊。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我們走吧。”
陸鳴跟在白足身後,風吹過時,破舊的窗欞發出吱嘎作響的聲音,仿佛是冤魂的哀嚎。宅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搖曳的燭火勉強照亮著四周。牆壁似乎還有些斑駁的血跡和模糊的爪印,讓人不禁想起那些驚悚的往事。
夜色中,鬼宅周圍彌漫著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氣氛。偶爾傳來的低沉呻吟和淒厲的笑聲,讓人不寒而栗。
“你不會真是鬼吧?”月光皎潔,陸鳴看了看白足腳下的影子,才稍微放心點,“應該不是,鬼沒影子。”
繼續往後院走,不知為何,後院的院落當中放著一顆被切斷的大佛頭,足有上千斤,佛像的表情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又格格不入。
白足帶著陸鳴走到佛頭前,單手將佛頭舉起,下面赫然出現了一條方形通道,通道內的火光被氣流吹得忽明忽暗。
“走吧,主人等你好久嘍。”
跟著白足走進去,出現在陸鳴面前的是一條長長的石階蜿蜒而下,似通往幽冥之境。估摸著走了有百十步,周圍的環境變得開闊起來,布置也越發華麗。殿內燈火輝煌,珠簾低垂,壁燈映照出金碧輝煌的壁畫,四周擺放著玉器、金銀寶物,璀璨奪目,珍寶琳琅滿目,足顯主人的榮耀與奢華。令陸鳴感到奇怪的是,這裡面氣流穿梭,並沒有憋悶的感覺。穿過中庭,竟然還修建了一個花園,在正上面有月光透下,陸鳴太熟悉了,那是個井口,跟萬事鋪的倉庫有異曲同工之妙,但這裡卻大了很多,這可是座堂皇的地下宮殿。
再往裡面走,便是一個類似前廳的地方,但裡面比較空曠,除了幾把椅子,及四根柱子,而面前則是一張被薄紗遮擋起來的臥榻,鋪陳華美至極,榻身以紅檀雕刻,流光溢彩,飾以金絲銀線,龍鳳呈祥,暗香盈袖。榻足蹲踞四神獸,昂首吐納,似守護著夢境之安寧。
而這榻上正坐著一個人,陸鳴看不清對方的長相,但可以通過他的咳嗽聲判斷是個男人。
“來了,坐吧。”那人又輕咳了兩下。
陸鳴努力探了探頭,發現並不能看清男人的模樣,正猶豫要不要坐下時,白足把刀放在了他脖子上,“主人讓你坐你就坐,不然就跪著。”
“我這不是想給這位大人請個安嘛。”陸鳴坐下。
“不必了,陸鳴,你的事我都知道。”
男人的話讓陸鳴心裡一緊,「都知道?包括那件事?他是誰?!」
“不用擔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相信我,我是站在你這邊的。”男人像看透陸鳴的心思般,“我聽白足說了,老朝奉已經動了殺你的心,殺不殺你只是時間上的問題,所以百足替你解決了麻煩。”
陸鳴此時後背會是冷汗,不是怕老朝奉,而是眼前這個人太可怕了,像是什麽都知道般,沒有任何一件事能躲過他的眼睛,想必自己現在一定很狼狽吧,怔了半天才從嘴裡蹦出幾個字,“謝謝……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對方叫什麽,真是尷尬至極。
“你叫我歐先生就行了。”男人輕聲道。
陸鳴點點頭,謝過了歐先生,接著問道:“不知歐先生找我有什麽事?是為了白足說的交易嗎?”
半年前,皇城第一次出現天坑後沒多久,時不時會出現一些非人之物在夜晚的京城大肆破壞,傷人事件頻發。
經常出現房屋被毀,更有甚者身體被啃食一半,殘肢散落,這些東西被稱為“怪奇”。雖然官府抓到了很多面目猙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奇,但收效甚微。為了防止更多的人被傷害,朝廷下了更嚴格的宵禁令,同時派了大量的軍隊在城內巡邏,但依舊死傷眾多。
於是朝廷隻好在天坑周圍築起一圈高三丈寬六尺的圍牆,可開工沒多久,工程頻繁遭到破壞,工匠也死傷無數。
後來還是國師李道洋在天師寮日夜向上蒼禱告,得到一顆碩大的夜明珠,並在城牆上築起一個三丈的“捧珠台”,夜明珠照亮天坑,這才讓這些怪奇不敢爬出來。
說到這,陸鳴也明白了歐先生的交易是什麽。
“歐先生,您不會是想要那顆夜明珠吧……”陸鳴雖然心中有了答案,但還是試探性的問了一嘴。
“沒錯。”歐先生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這時從旁邊的小門中走出一個弓著腰的白淨少年,手裡拿著個茶盅走到榻前,歐先生接過茶盅喝了一口,這才停止了咳嗽,但說話的氣力明顯不太足了,“我身體欠佳,後面的事讓白足跟你說吧。”
“哦,對了,這件事不要讓張之涯插手,不然後果很嚴重!”
說完歐先生便擺了擺手示意送客。
出了前廳,來到後面的花園,白足止住腳步,回頭盯著陸鳴,但他那個面具白慘慘,讓陸鳴心裡有些發毛。
“你能不能把你的面具摘了?”
“不能!”
“好吧……”
其實事情說起來很簡單,就是讓陸鳴去偷那顆夜明珠,偷到了老朝奉的死便與他無關,不然就把老朝奉的死安在陸鳴身上,畢竟也說的過去,白日裡很多人看到陸鳴在燈市搗亂,晚上老朝奉死了,這個鍋,他不背也得背了。
不過白足又說了另外一個誘人的條件,歐先生也不會虧待他,只要把夜明珠偷到手,便可以得到一千兩黃金。
“嘶……”
陸鳴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可是個天價,買一百間萬畫鋪,不,一千間都綽綽有余,但……
“這高回報必須有高風險,你的能力明顯在我之上,為什麽讓我去做這件事?”
白足歪著頭看向陸鳴,然後又搖搖頭,“我不知道哎,可能是主人心疼我,不想讓我死吧。畢竟皇城禁軍也不是吃素的。”
自打半年前天坑出現後,皇城內的禁軍明顯多了一倍有余,宮內宮外算起來少說有兩萬禁軍在京城。
白足的回答讓陸鳴哭笑不得,「應該是覺得白足的性格不太靠得住吧……但……」
別說自己偷這麽亮的夜明珠,估計剛靠近皇城就被亂刀砍死了。 那東西亮得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小偷……
“我還是沒明白,為什麽是我?而且夜明珠被盜,不僅僅是朝廷丟了件寶貝這麽簡單,而是之後京城會再次遭到怪奇的襲擊,遭殃的可是整個泰京城。”
白足沒理陸鳴的問題,而是轉身準備要走。
“你去幹嘛?”
“去揭發你殺老朝奉的事。”
“……”
陸鳴瞪大了眼,心裡真是萬馬奔騰,箕踞而坐,“你去吧,要不要把我綁直接押過去領賞啊?”
白足停下了腳步愣在原地,過了好一會才道:“這我倒沒想過,是個好主意。”
他靠近陸鳴,身體前傾,陸鳴以為白足真的要綁他,身體往後退了退,“你幹嘛?”
“三年前凜夜城。”
陸鳴先是一愣,立刻裝傻,“你說什麽呀?什麽三年前,什麽凜夜城?”
白足搖搖頭,“不知道,主人說的,如果你問為什麽是你的話,就告訴你這幾個字。”
陸鳴徹底沒了脾氣,還是小看了歐先生的力量,“看在這一千兩黃金的份上,這單生意我接了,可先說好啊,能不能偷到看命。”
等離開地宮,再次回到鬼宅時,已經三更時分。
“記住,你只有三天的時間來做這件事。”
陸鳴走在回萬事鋪的路上,感覺自己像中了降頭,頭重腳輕,對方到底是個強大到何種地步的人,自己根本一無所知,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歐先生的存在,而對方卻對自己了如指掌。
“三年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