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伴著幾聲炸響，土質炸彈在公園為兩人揚出了一塊下腳的小空地。

　　還沒等爆炸的煙塵消散，兩人握起劍，從咖啡廳房頂一躍而下，那蠕動的屍群已經不足為懼。他們同時落地，一齊舞劍，重新圍上來的僵屍便連帶著地上的屍體被一一超度。

　　不知不覺中，克萊爾學會了林陽的劍法，即使他看不見白線，也能精準地打擊到僵屍的弱點——那些白線集中的部位。因此，二人面前便不再有所阻礙。

　　隻朝那個假月亮而去！

　　一邊前進，林陽一邊嘴也不停:

　　“沒有用的，這些靈魂已經不再受你的控制，你不可能再用他們來壓迫人心了。”

　　“你吃了那麽多人，你覺得吃人是理所當然的，是“永生”的必要條件，卻從未反省過，甚至還想吃得更美味些。千萬年來的草菅人命就是你唯一的敗因。”

　　“你以為僵屍是你的小弟?你覺得我看不出來你不過是在操縱它們而已嗎?”

　　那徹底激怒了水池裡的存在，它狂吼著，連克萊爾也聽得到那如透明惡龍一般的咆哮，泉水不斷湧出白光，不停宣示著自己才是這個夜空之下唯一的王。周圍的僵屍也隨著這一聲聲的吼叫，越發瘋狂。

　　但是克萊爾沒有任何理由害怕，林陽更是打頭在前，兩人衝鋒陷陣，時而肩並肩，時而背靠背，根本不會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攔他們。

　　【你們算得了什麽！算得了什麽！算得了……】

　　沒等這僵屍叫完，克萊爾便結果了它。

　　【我才是那至高無上的存在，看到我便會發瘋的人類，本就該死的家夥，能被我吃掉已是大幸，事到如今怎敢反抗！怎敢……】

　　“這家夥好吵啊，你就是一直在腦袋裡和它這樣講話?”

　　“是了，別被它干擾了，它已經來不及做其他掙扎了。”

　　【只有與我完全融為一體，才能奪回失去的時間與之抗衡，你們這些渺小而愚蠢的生物不會明白！不會明白！不會……】

　　兩人氣勢如虹，在僵屍死死圍住他們之前一鼓作氣，率先突破，很快便離靠近泉水，林陽使了個眼色，克萊爾馬上明白該做下一步的準備了。

　　刀鋒劃過僵屍羸弱的軀體，障礙被逐一清除。兩人找準位置，撕開亡靈的壁壘，克萊爾清理著圍著一具機器人殘骸的僵屍群，林陽則開辟著通往噴泉的道路。

　　其實克萊爾也不知道林陽此時還有什麽“眼色”可言，他只是看見林陽眼中的白線，就知道了林陽在想什麽。

　　少年同時和千萬人聯系著，古今東西，天上地下，他的眼中並不是一片漆黑，而是蕩漾著白光！

　　刷！

　　克萊爾低身一掃，乾掉了面前的僵屍，同時往前躍去，用義肢抓住地上的一個機器人殘骸，並將它朝少年擲去。

　　完成轉身的同時克萊爾吼道:“去吧！不用管身後了！”

　　少年沒有回頭，他反而也朝前撲去，頭腳翻轉，來了個倒掛金鉤，那機器人便直飛噴泉而去。

　　最終，機器人落在了離泉水僅半步的距離，林陽明白，直接打入泉水的話有可能被假月亮的護盾擊飛，他只能繼續衝過去，用自己的眼睛，不，以自己的身軀衝出一個缺口，才能將機器人與暴露的電源一起接到水裡。

　　【區區人類怎麽可能……區區螻蟻怎麽可能……你那個眼睛難道是！?不可能！不可能啊！！！】

　　痛苦的哀嚎不知從哪裡傳來，林陽不會去管，他砍倒了面前圍過來的三兩隻僵屍，繼續衝刺，那機器人被他用劍從地上一並刺起，他竟然就這樣和機器人一起落入了泉水之中。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白光不停在少年和泉水之間來回翻騰著，好似要將他連同靈魂一起撕成碎片，但是林陽從未閉上眼睛，他跪在水中，電擊早已使他的肌肉麻痹繃死，他甚至感覺自己的手腳都在被電鍍上一層金屬。

　　然而，比起身體的痛苦和假月亮的反抗，他腦海中充斥的感情和白線更勝它們千百萬倍！

　　在那裡，他甚至抓到了菲悅的記憶。

　　他看到了菲悅、看到了千千萬萬的人，一次又一次失去一切時的怒火。

　　“死吧！你這……！”

　　林陽拔出卡在機器人身上的劍，借勢起身，順著勢頭，他的劍躍過頭頂，整個劍身在白線的依附之中不斷延申著，直指天邊。少年將其重新握緊，劍柄朝下，帶動全身，再次狠狠地砸了下去。

　　鐺！

　　這次，伴隨著響徹四方的回聲，他的劍完全碎裂。

　　帶著噴泉的鏡子一起——

　　帶著天上的月亮一起——

　　帶著罩著城市的黑布一起——

　　全都化為了白色的碎片。

　　少年也只在此刻，閉上了他的眼睛。

　　%-%

　　直到最後，克萊爾聽到聲音，才轉過身去看了林陽一眼，因為他記得林陽叮囑過自己不要往噴泉裡面看。

　　雖然他依舊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麽，但他看到了，林陽這一劍，貫穿星辰。

　　白光自少年湧出，衝破天際，最終化作周圍飄蕩的大大小小白色碎片。它們散發著微光，數量是如此之多，以至於克萊爾以為是陽光灑了進來，然而當他抬頭望去，天邊只是斜掛著一彎淺淺的新月，那輪虛假的滿月早就不知所蹤，就好像也裂作了身邊這些小小的碎片一般。

　　他發現身邊的僵屍不斷倒下，好似斷線木偶，不一會，白色碎片也跟著消失了，他看得出，那些亡靈終於安息，世界也一齊安靜了下來。

　　片刻後，克萊爾回過神來，明白一切已經結束，他把劍放到地上，跑到林陽身邊，踢開了那個仍然在漏電的機器人，雙手抱起跪著身，手裡還捧著一把碎劍的林陽，此刻，他也注意到腳下的那面噴泉鏡子也布滿龜裂。

　　但他還是將目光停留在林陽身上，來到噴泉外，將碎劍收好，開始檢查傷勢。少年除了拳頭包扎過，以及泡在水裡的皮膚有些被電擊燒傷的痕跡，似乎並無大礙。他呼吸順暢，臉上的表情也如往常那般平靜，看來只是又睡著了而已。

　　克萊爾於是重新抱起林陽，自言自語到:“唉，每次都那麽亂來，身上的傷疤又要變多嘍。”

　　他抱著少年，回到了自己的劍旁，此時燈光從公園的樹林縫中射入，他聽到了熟悉的人聲，不，應該說是機器聲。

　　“……請往這邊走，他們就在公園裡。”

　　是愛麗絲的聲音，看來是她在給羅傑瑞他們帶路啊。克萊爾換做背負林陽，一腳將劍勾到自己手中，帶著林陽來到了公園椅子上，難以想象居然還能有一把椅子在這場大戰中幸存，只是靠背上還掛著個安靜的屍體。

　　克萊爾剛剛安置好林陽，救兵也跟著到了公園，趕來的除了愛麗絲，還有菲悅和一位帶著墨鏡的軍人，看來他們就是羅傑瑞的先頭部隊了。

　　“啊！就是他們！我想起來了，直到剛剛，終於想起來了！”菲悅看到二人，激動萬分，邊跑邊說，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看見她的臉頰早已遍布淚痕。

　　然而她剛跑了兩步，就差點被地上的屍體絆倒，愛麗絲飛快地抱住她，說到:“小主人請小心，這裡可能很危險。”

　　“哎呀已經結束了呀，快讓我過去啦！”

　　聽罷，愛麗絲卻更加抱緊菲悅，只見她縱身一躍，垂直高度都有四五米，一個立定跳遠就帶著菲悅來到了兩人身邊。

　　“……嗚，愛麗絲，下次起跳前能不能先說一聲……”看來這加速度對於人類來說過於刺激了，菲悅好像一下子失了魂。

　　克萊爾終於忍不住了，笑道:“哈哈哈，果然人的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啊，你居然還是那麽精神。”

　　菲悅艱難地抬起頭，說到:“額，那算什麽嘛，你們倆過來，都不給我說一聲，害的我們到處找你。”愛麗絲則是一邊道歉，一邊總算放開了菲悅。

　　克萊爾回應到:“是我們在到處找你啊，不過好在後來遇到了愛麗絲，我就和這小子來這邊解決城市裡的怪物了。”

　　菲悅緩了一會，重新站在兩人面前，說到:“那怪物是不是就是吃了我的記憶的家夥啊，額，那些現在不重要啦。林陽怎麽樣了，沒出什麽事吧。”

　　“既然那個怪物已經沒了，那他大概也沒事吧，睡一會過後他會醒來的。”話是那麽說，但是少年每次睜開眼睛，克萊爾心裡都會有點後怕，何況他這次睜開了那麽長時間……只是相比害怕，他更相信林陽而已。

　　“啊，那就好，那就好……嗚啊……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再也想不起你們是誰了，嗚……”菲悅話說一半，便喜極而泣，掩面大哭。

　　見勢，克萊爾抱著她， 沉默了一會，似乎感到自己的眼角也有些濕潤，隨後他安慰到:“好了好了，這不是我們都還在嗎。愛麗絲，帶著她去休息一下吧。”

　　“是，小主人隨我來吧。”

　　菲悅於是牽著愛麗絲的手，去到了一旁。

　　這時，克萊爾才發覺那個墨鏡男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到了旁邊。

　　“你好。請問是?”

　　“我叫休斯。你們直接叫我墨鏡也沒問題，情況我已經報告給羅傑瑞了，他馬上就到。”

　　“是嗎。我叫克萊爾，椅子上的這位是林陽。不過你應該知道我們的名字吧?雖然上次去難民中心沒見過你。”

　　“我上次是有任務在身。不過我當然認識兩位的名字……而且我覺得……二位的名字會永遠流傳下去，只要人類還在延續。”

　　“哈哈，哪有那麽誇張，你們要謝就謝這小子吧，英雄我可做不來。”

　　話畢，一縷陽光打在了克萊爾臉上，他微微眯起眼，這漫長的夜晚總算結束了，看來不管什麽時候，大災變的第一天總是那麽鄭重其事。

　　光芒萬丈，黑暗逃似地退回到地平線之下，克萊爾順著漸變的天空望去，驚訝地發現，天上居然還有一些白色的碎片。

　　當他定睛一看，原來那不過是一朵朵雪花，被這日出照得金光閃閃，宛如晨昏線的一部分。

　　一片雪花迷了路，落到他的臉龐，因而融化，此刻，他才在那微不足道的冰涼中，感受到了生命的熱量。

　　自己活了下來，就和那個少年說過的一樣。

　　是我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