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高架過後,情況確實好了些,速度卻仍然快不到哪去,原本十分鍾不到的路程,如今可能花上兩三倍的時間,唯一的好消息是至少不用擔心開錯路,可以一路直達東貿市。
這段時間克萊爾開車,林陽也沒閑著,一直在調試羅傑瑞給他們的軍用電台,林陽已經把它裝到了車上,之前沒出事時,他還在嘗試改造天線的功率,現在只要能拿來用就行了。
克萊爾抱著方向盤問到:“怎麽樣,有沒有聽到什麽?”車速只有往常不到一半,即使如此,上高速後,最多半個小時也就到東貿市了,不至於無聊,反而由於越來越靠近危險,讓人緊繃精神。
“沒有,還是那樣,一片死寂。”林陽一隻手拿著耳機靠著頭,一隻手不斷調著電台的接收頻率,除了嘗試和羅傑瑞聯系,他也和往常一樣,搜索著任何可能的信息,只可惜直到現在,他們也從未接到過任何通訊。
“那就等我們到城市周圍再說吧……”克萊爾瞥了林陽一眼,繼續說到,“說起來,你這把劍感覺怎麽樣,能用了嗎?”
“我只是隨手試了幾下,感覺還不錯,希望打僵屍的時候不會拉了跨吧。”
“說出來你別笑。我在車裡看到你握著這把早上還沒有的劍,還以為是菲悅變成這把劍了哈哈……這劍是你和她一起造的是吧?”
“嗯,她幫我做了劍裝的模具,還有這身衣服,不也是她做的嗎……也是因為她,我們在東貿市才少走了一些彎路……”
林陽放下耳機,越是想,就越是覺得菲悅已經毫無疑問是團隊重要的一員了。
除開團隊,個人方面,和菲悅相處也沒什麽不愉快的,相反還很融洽不是麽。雖然少年甚至都沒有見過菲悅長什麽樣,但是她的笑聲總是激勵著自己,讓他感到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而且就和其他所有人一樣,菲悅她憑什麽就要無緣無故地死去呢?
自己會去救她,除了對菲悅個人的感情,更多的是對這世道的打抱不平。
但要是她已經不幸殞命了呢?要是兩人去晚了,甚至連給她收屍都做不到。
一想到這裡,他反倒害怕起來,害怕自己的無能,就像在那災變之夜,面對僵屍他只能落荒而逃,面對自己父母的亡靈,他更是石沉大海那般無能為力。
沉默之中,克萊爾看穿了少年的心思,他鼓勵到:“別灰心。我們一定會救下菲悅的。就算天有不測,那也不是你的錯啊。”
“……嗯。”
是的,少年想到,無論怎麽說,自己活到現在,事事都盡著力,沒什麽好怕的。如果說這段焦急的趕路時間留給他的還有什麽,那就只剩下鼓起勇氣,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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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午夜,一名女子在自家公寓醒來。
應該說她是被吵醒的。
“怎麽了?萬聖節都過了街上還那麽瘋?”一想到明天自己還要上班,她不免抱怨,自己缺的這些睡眠時間誰來補啊?
但是剛睜開眼,能看清一些東西後,轉瞬,她的頭好似挨了一悶棍,疼痛不止。
“嗚……怎麽了,好痛……”
自己難不成得了什麽絕症?她半開玩笑地想著,轉身平躺,試圖將身子放直看看能不能緩解疼痛,心情卻已跌到了谷底,自己每天累死累活,現在卻連休息也休息不好。
還有力氣瞎想,說明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吧?她嘗試回避,也許只是感冒了什麽的,那痛苦確實算不上頭痛欲裂,但越是逃避,卻反而越是痛了起來。
過了一會,她才明白那疼痛並非來自肉體,而是精神。
就像她的大腦在哀嚎,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她的大腦在抱怨,試圖提醒她,提醒自己忘記了重要的東西:
那是什麽?
我為什麽會睡在這裡?
“嗚……這裡是,我家?我什麽時候回來了?”她於是艱難地起身,坐在床上,借著月光環顧四周,這裡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自家臥室,然而此時此刻,她卻覺得周圍的一切都無比陌生。
“好冷……這裡不應該有個壁爐,斷電了也很暖和嗎?”她伸手亂摸,既沒能打開電燈,也摸不到自己想要的空調遙控器。
奇怪,我為什麽會想到壁爐,沒有公寓會裝這個吧?難道自己的腦袋真出問題了?
她隻摸到了一件東西,那就是她從小帶到大的小熊抱枕。
“額……啊……真的好痛,到底怎麽了……我記得你,我記得自己明明把你帶出去了啊?為什麽……為什麽‘又’回來了?”
她抱起小枕頭,狠狠按向自己的頭頂,想讓大腦離自己的內心更近些,閉上眼,在腦海中尋求答案,然而那裡除了一片漆黑,什麽都沒有。
“什麽啊。你別在那裡只會痛,告訴我為什麽啊?”
她隻得放開手,再次睜開雙眼,左看右看,這確實就是自家居所,除了頭疼的自己,這裡沒有任何異常。
真是如此嗎?
這裡確實沒什麽問題,可我為什麽在這裡?
啪!啪!
街道上傳來一陣陣槍響。
她心頭一驚,但沒有慌亂,因為槍聲離得很遠,而且城市裡偶爾也會有這種事情,無論是警察還是罪犯在開槍,都不足為奇。
但那有規律的打擊聲,在她的腦海裡浮現的是另一幅畫面,那是鐵砧和錘子的撞擊。
為什麽?那到底是什麽?
漸漸地,疼痛轉化為疑惑,就好像大腦發現她已經沒辦法了,只能選擇妥協,不再折磨自己。
因為不再痛了,她的心情稍有回轉,似乎不過虛驚一場,沒生什麽大病,可以安心睡覺了。
她再次拿起小熊抱枕,自己不開心時,就常常看著它,時不時發些牢騷,如同有一位永遠不離不棄的知己,可以隨時向它大倒苦水。
然而,她定睛一看,那個她小時候親手繡出的小熊臉,此刻卻長得好像一個少年。那是她從未見過的面孔,一位閉著眼睛的少年,臉上的表情是如此平靜,讓人不由地好奇他的內心究竟是怎樣的一番天地。
“啊!”
頭又開始疼了起來,但是這次,是她自己主動往腦子裡使勁,用出自己所有的力氣,想要把擰作一團的腦神經給矯正過來。
“怎麽能忘記,怎麽會忘了?我怎麽能忘記啊!”
這該死的腦袋卻又開始和她自己對著乾,無論怎麽用勁,也難以回想起自己幾個小時前的過往,更別說十幾天前的記憶了。
“我不該在這,我早就逃出去了,好不容易活了下來,好不容易被人救了,好不容易又有了新的人生,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我又要回到這!”
她緊抱小熊,幾近痛哭。
她忘記了無比重要的事情,連自己為什麽活著都忘了。
“該死!該死!告訴我啊,你這沒用的腦袋,你不是還在痛嗎?告訴我他的名字,告訴我,自己為什麽還在這!”
咚!一聲巨響,大概城市的哪個地方炸掉了一角。
這次離得很近,衝擊波震碎了窗戶,碎玻璃甚至濺到了床上,但是她連頭也沒抬,靜靜地抱著小熊,內心卻並不平靜。
最終,她回過頭去,直勾勾地盯著街道上那衝天火光,凌冽的寒風劃過她的臉龐,卻連眼淚都無法吹乾,因為她眼中的怒火更勝這個破裂的世界千百倍:
“把記憶還給我,你這早就爛掉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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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半小時,我們總算趕到了東貿市附近。
最先發現的異常並不是城市本身,而是在地面與天空, 雪突然都消失了,這還好理解,但是在天上,那感覺就像是‘它’在顯擺著自己高高在上的存在:
夜空中,是一輪滿月。
我們一路趕來,在‘外面’明明只有一道淺淺的新月,若是不細心看,根本注意不到月光。
但是在這‘裡面’,月光高照,克萊爾說甚至連車燈都不用開就能看清路。
這是擁有不同月亮的兩個世界,那就意味著,這裡的時間確實與外界不同。原來這時間異常的證據和周期就一直掛在我們頭頂,卻從未被發現過!
轉念一想,不由得讓人膽寒。要是這大災變的異常,連天體和時間的運行規律都可以改變,那還有什麽是它辦不到的?死人變活人又算得了什麽,人類的世界在其面前是何等渺小。
可要說我們害怕了,想打退堂鼓?那是不可能的,管你什麽新月滿月,我們是來救菲悅的。
靠近東貿市,更令人震驚的情況出現了。
城市不見了。
不過我們馬上找到端倪,識破了面前的假象。
東貿市並不是消失了,而是完全被之前我們看到的那個裂縫所吞沒。由於那道裂縫比這黑夜更黑,反而變得顯眼,所以我們很快理解東貿市發生了什麽。
說是理解也不對,自從菲悅莫名其妙的消失,或者說,自從大災變開始,就沒有一件事情得到過解釋。
那又如何?
只要活下去,終有一天我會找到真相的。
現在,擺在面前的緊要任務是去救人,你個小小的真相就先排到後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