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一間宅子裡摸索。

　　在暗處中活動讓人壓力倍增，刻在人類骨子裡的黑暗恐懼，在這災變之夜更是有增無減，好在我不至於被黑夜完全蒙蔽雙眼。

　　我們搜刮到第十棟房子，還沒有遭遇危險，卻依然容不下半點放松，

　　遠方的慘叫以及房屋崩塌聲一直持續著，這告示我們，街道外有一面觸之即死的牆壁，它化作濃煙與黑火，不停向著我們逼近。

　　有時從宅子門口或者窗戶，瞥見幾隻僵屍正朝著市中心進發，我們只能悄悄躲在房間裡，靜待它們從街道上走開。

　　房子裡的聲音同樣緊繃著我們的神經，有時那只是一隻貓頂開了廁所的門、一隻松鼠騷弄著後院的樹葉、一些昆蟲在嘰嘰喳喳……

　　如果這一切沒有發生，我或許還在感歎這裡的生態環境還算不錯，但是現在，昆蟲和小動物除了徒增緊張，就剩下礙眼，沒心沒肺地旁觀著這與它們沒關系的災難，我甚至擔心它們小小的吵鬧聲會引來僵屍。

　　“這裡，有鑰匙串！”我們在客廳翻箱倒櫃時，克萊爾小聲地在背後不遠處叫到了我，回頭望去，他似乎在電視機一旁的台櫃裡找到了不少鑰匙。

　　我立馬來到克萊爾身邊，和他一起查找是否有房主留下的備用車鑰匙。

　　我們已經在這棟宅子的車庫裡，找到了一輛完好的電動車，車庫卷簾門是用鋼鏈絞盤開閉的，不需要電就能打開。簡而言之，只要能找到車鑰匙，一切就萬事大吉了。

　　可是我們翻來覆去，清空了整片抽屜，也找不到車鑰匙，它們看上去都只是哪扇門或是箱子的備用鑰匙，失落再次在我們倆心中散開，被浪費的時間回過頭給了我們一棒，讓局勢更加焦急。

　　“該死，搞那麽多把鑰匙幹什麽?”克萊爾吐氣罵道，我也只能在心裡默默讚同。

　　我對克萊爾說到:“一樓裡面都搜完了，只剩二樓了。”我們是從裡往外開始搜刮的，方便遭遇危險時逃跑，如今卻不得不再次深入建築，但是沒有矯情的余地，我們隨即將裝滿物資的大大小小背包放在一樓客廳，前往二樓。

　　這種大宅子的二樓一般都是主臥室，重要的財產大概率會放在那裡，我暗自在心裡祈禱著一定要是這樣，一邊和克萊爾來到了二樓，再次短暫地分頭尋找車鑰匙。

　　咚……轟隆隆……霹靂啪嚓。

　　我剛要在二樓的走廊裡打開一個裝飾浮誇的櫃子，低沉的建築倒塌聲便再次傳來，震動感甚至搖晃著我的雙腳。

　　火海離我們很近了，我想起這裡的許多宅子都有大量的木製成分——包括我們現在身處的——即使我們處在市中心的上風向，烈火也毫不在意地吞噬著殘存的小鎮，時間真的不多了……

　　如果火燒過來，別說找車了，我和克萊爾都會葬身此處，是時候做決定了。我暫時放棄找鑰匙，轉身去找克萊爾。

　　我剛找到二樓臥室的門口，轉角便撞到了從裡面出來的克萊爾，我有點嚇到，他則是按住了我的嘴。

　　“噓，後院有情況。”我默默點頭，他放開手，我們一起趴到臥室的窗子邊，朝宅子的後院望去。

　　一具屍體在後院遊蕩，它沒有被街道上的聲音的吸引，我看清了原因:它少了一隻耳朵，半張臉已然比黑夜更暗淡無光，另一隻幸存的耳朵上還夾著半副殘破不堪的耳機。

　　後院比較黑，克萊爾看不太清，我給他說了那隻僵屍的外表特征，克萊爾聽完若有所思。

　　“那不會，是這個宅子的?”我悄聲問克萊爾。

　　“是的，我在酒吧裡見過那家夥，他活著時，晚上除了酒吧別的地方都不會去。”

　　所以今天酒吧關門，他就呆在自家了嗎?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死在自家後院的，但是……

　　“這是個機會，車鑰匙應該就在它身上。”我再次向克萊爾確認，他也讚同，說到:“只剩這個機會了。”

　　我們再次回到宅子一樓，在房子另一側找到了後院大門，門是敞開的，我們躲在門邊，進一步觀察環境。

　　地板和草坪充斥著拖曳的血跡和雜亂的腳印，不難想象他生前應該是遭到了自家人的襲擊……就和我一樣，屍變後因為聽不到，所以留在了這裡……這些現在不重要，我盡力清空思維，隻去想下一步該幹什麽。

　　“既然聽不見，那我們從背後就很容易接近了。它身上確實有車鑰匙。”我已經看見了它掛在褲腰帶上的鑰匙串，車鑰匙大了一圈的外形更是引人注目。

　　克萊爾簡短地回應到:“嗯，我會把它釘住，你趁機去搶下來。”話畢，他手上的木製長矛微顫，待到那具活屍背對我們，他雙手緊握長矛，左手在前右手在後，矛頭朝下，跨步邁出，重心也收至腰間。

　　我們先後踏入院內，他左我右，我們間隔三步，面朝對方，側身緩步接近目標。

　　走了不到十步，目標就被貼近到攻擊范圍內，克萊爾左腳一踏，以此為支點，猛地加速，扭動腰部的同時左手放開長矛，右手順著勁道一推，僵屍的胸膛就被從後背捅穿了。

　　右腳順勢跨出踩停自己，整個身子跟著腰部完成轉動，雙手繼而完成前後交換，左手使長矛尾部翹起，右手將矛頭重重按下，上身隨之一傾，僵屍便被死死釘在泥土地上，動彈不得。

　　打擊過後，克萊爾已是背對著我，他頭也沒回，閉氣叫到:“快！”這一擊已然是他的全力，但是僵屍卻還在地上不停掙扎。

　　我看準時機，在僵屍的手腳還在胡亂拍打地面時，從側後方撲向它的腰間，伸手一抓便取下了鑰匙串。

　　“好了！”

　　得手後，我立刻起身跳開，克萊爾也改變姿勢，扎好馬步，用上半身死壓長矛，那柄長杆兵器便又深入三分，這僵屍再也移動不了分毫，缺失的胸肺也保證它發不出半點聲音。

　　成功了！我和克萊爾趕緊回到門邊，看著那隻僵屍，再次確認它是否無法行動。

　　它確實是又撲騰了一會，也很快停止了活動，但絕不是死了，應該是因為它的臉面現在半埋於泥土，是既聽不到也看不見，既叫不出聲也動不了半步，所以停止了行動。

　　呼——呼——

　　作戰結束，我和克萊爾喘著粗氣，我算不上用了多少力，身體分泌的腎上腺素卻讓我感覺還是有些用力過猛，我拍了拍臉上的泥土，讓自己不要過於激動。

　　不過在用力過猛這一點上，克萊爾恐怕也是一樣的:“哈哈，這些家夥也沒那麽難乾掉嘛，”

　　他乾笑著，我的嘴角也微微翹起，在黑暗中探索的壓抑和焦慮，以及前半夜的痛苦回憶，全都一掃而空。

　　用短暫的休息慶祝勝利過後，我便將車鑰匙交給克萊爾，後院離車庫近，克萊爾前往車庫確認車鑰匙能用，我則去往客廳拿回留在那兒的背包和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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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爾在車庫裡確認了車鑰匙是匹配的，現在只要把車子開回去便是大功告成。

　　但他不能急著去開車，也不能輕易的先去拉開車庫門，任何噪音都可能會吸引附近的僵屍。只是等待少年的同時，克萊爾發覺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車庫處在宅子外面的院落裡，靠近街道和市中心，按理說，任何街道上的風吹草動，這裡應該是能聽的最清楚的。

　　但此時，克萊爾感到周圍異常的安靜。

　　安靜到就像大災變從未發生過一樣。

　　不可能，他的雙手還留有剛剛刺穿僵屍的余熱，這一切不是幻覺。

　　在克萊爾否定這個念頭的一刹那，異常被少年的叫喊打破:“克叔！”

　　少年放聲大叫，是緊急情況！克萊爾沒有多想，邁步衝回宅子。

　　克萊爾剛從車庫後門跨出一步，一隻僵屍便從側面攔腰撲到他身上，健壯的體格並未讓他被撲倒，只是單膝半跪。

　　那隻僵屍沒有抱住克萊爾，單純的撞了他的腰一下，於是克萊爾抓住僵屍殘破不堪的衣服，借勢將其反身甩出幾米，使它狠狠地摔在地上，砸斷了的脖子。

　　克萊爾驚魂未定，宅子裡就傳來了窗戶玻璃被打破的聲音，那是少年乾的嗎?還是說……克萊爾心裡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

　　他站起來，終於看清了自己周圍的情況:街道上三三兩兩的散布著不少僵屍，朝外定睛望去，不遠處的街道……火海下似乎烏壓壓的倒影著潮水般的屍影，他們已經陷入僵屍的半包圍圈了。

　　不好！它們怎麽會朝這裡來?之前我們明明沒發出過聲音啊?但是克萊爾沒時間遲疑，他依舊朝著宅子大步前進，馬上在客廳找到了林陽。

　　林陽此刻正被一隻非常胖的僵屍壓在身下，他們兩個都在餐桌上，地上還有兩隻被打斷腿的僵屍，有一只靠得近的僵屍正抓著桌子不停搖晃……

　　少年用頭部沾著血的長矛橫在面前，阻擋著胖僵屍的雙手，肥胖使得那僵屍無法伸長脖子來撕咬少年，但是他已經快被壓得喘不過氣了。

　　克萊爾手裡沒有武器，他抄起門邊的小盆栽朝胖僵屍頭上扔去，接著就是助跑加一記側身踹砸在它堆積著厚厚脂肪的腰間。

　　克萊爾的猛踢明顯撼動了胖僵屍，林陽順勢一推，終於將壓在他身上的肥頭僵屍翹翻到桌下，還壓扁了晃桌腳的斷腿僵屍，而且因為頭部遭到打擊，胖僵屍看上去陷入了眩暈之中。

　　“咳咳！”林陽被克萊爾從桌子上拉起來，踉踉蹌蹌後退了幾步，兩人也順勢退到了克萊爾來時的門口。

　　“克叔……咳，背包！”林陽拿起了腳邊的兩個背包，那應該是他從客廳另一頭丟過來的，其他背包已經完全落入了僵屍的包圍之中。

　　從林陽開始求救不到一分鍾，僅是他們面前、客廳另一側臨近街道的位置就有了五六隻僵屍，街道外只能是更多……

　　吭嚓！兩人一邊撤退，一邊背包時，打碎玻璃窗的刺耳聲再次傳來，這裡的動靜已經大到會不斷地吸引周圍的僵屍了，結合克萊爾之前看到的屍潮和火海，此地絕不可久留！

　　順著克萊爾來的路，剛要穿過剩下的房間，沒跑幾步，市中心的爆炸便席卷了整個小鎮，猶如一道萬丈天雷直接在地面炸開了花。

　　兩人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被衝擊波打偏了身子，還是房子本身被震歪了。

　　“嗚，啊……”他們被震暈在原地，還好宅子離爆炸中心遠，兩人也不靠近玻璃，克萊爾靠著牆，林陽半跪，都沒有受傷，卻都被震得抬不起頭。

　　唯一的好消息是，這一瞬間僵屍也被震暈了，丟失了兩人的具體位置。

　　兩人明白，僵屍片刻的停止行動是他們唯一的生還機會，他們沒等大腦在衝擊下恢復平衡，便強行拉扯雙腿，驅使自己離開宅子，去往車庫。

　　那輛車子本是他們為今後的長遠打算而來的，現在卻是他們僅存的救命稻草！

　　兩人蹣跚著離開宅子，在院落，那隻被克萊爾摔斷脖子的僵屍重新爬了起來，擋在他們與車庫之間。

　　克萊爾剛要拖著暈眩的身體上前，林陽便拉住了他，少年撿起一塊石頭，砸向遠處的陶器花壇，那隻頭垂掉在胸前、眼珠不知道朝著哪裡的歪脖僵屍便循聲走去，兩人順利解決麻煩，爭取到了寶貴的逃命時間。

　　來到車庫，林陽想都沒想的去轉卷簾門的絞盤，克萊爾則繞到左側的駕駛室發動汽車，很快，卷簾門被少年吃力地拉了個半開。

　　林陽正要抬頭確認空隙是否足以讓車子通過，卻只看到一張無比扭曲的面孔……一隻僵屍一聲不吭地立在他面前，近到少年好像能感受到那具屍體的呼吸。

　　“嗚！”少年踢了僵屍一腳，剛要回頭去拿自己靠在旁邊牆上的長矛，卻被僵屍拽住腳跟，一起倒向車庫門外面。

　　“去死你這……！”少年邊踢邊罵，無濟於事，那僵屍沒等他罵完，抱住他的小腿就是一口。

　　“啊！”少年倒吸一口冷氣，幸好腿上裹著廢紙製成的裝甲，他暫時沒有皮開肉綻，即使如此，他還是感到重重的壓迫感從腿部傳來，難以掙脫。

　　周邊的僵屍已經圍了上來，最近的隻消十步，正是那隻壓垮了少年的胖僵屍，殘破的五官俯視著待宰的少年，醜陋的面孔之下似乎還擺露著一副得意小人的嘴臉。

　　少年也知道，這麽近的距離即使沒有夜視，僵屍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而他的夜視卻讓他看得更清楚。

　　如同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死期。

　　我就這麽完了嗎?絕望從腿部浸染少年，無力感湧入身體，如同被綁上石頭然後沉入大海，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呲哢！刹那之間，少年的眼前並非黑暗，而是由純白染盡，強光直擊他的大腦，只能反射性閉上雙眼，重回由白色打底的另一片黑暗之中。

　　在那黑暗之中，少年隻感到自己被一股莫大的力量扯住衣襟，瞬間遠離了堅硬冰冷的水泥路面，似乎還騰空了一會，然後落到了一處狹窄但安穩，還很柔軟的地方。

　　“呼！”少年睜開雙眼，他落在了一輛車的後排上，那正是克萊爾從車庫裡開出來的車。

　　“快！打方向盤！”

　　少年沒有遲疑，立刻爬起身來探到車子的前排，向左打了方向，避免他們撞向馬路對面的房子。

　　也是在此刻，少年看清了，克萊爾原來正橫在他身下。

　　克萊爾隻用一腳踩著油門，身子卻橫躺在放下靠背的副駕駛座位，副駕駛的門也是打開的，大叔就是用這樣的姿勢，在車子前進的同時將自己從地上拽回了車裡！

　　片刻不到，克萊爾總算回正身子、直起腰杆，他關上副駕駛的門，把住方向盤，兩人開車撞飛了馬路前面圍著他們的數隻僵屍後，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