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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映終南》9、麗人
  存生娘站在韓家的大門外,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韓家緊閉的大門,警告說:“告訴你,快點把我的寶貝孫子還給我,不然咱這事情沒完,我要鬧騰得你八代祖宗都不得安寧……”

  存生娘一面三番五次地到韓家鬧事,一面繼續四處探尋韓梅母子的行蹤。功夫不負有心人,她終於從幸村一個叫王又發的中年男人口中得到了一點信息。

  王又發繼承了祖傳的豆腐專業,每天清晨擔著一擔豆腐走村串巷。夏忙後的一天,他碰巧在幸村東南面去隋峪口的路上見過徐成義。

  那一天,王又發擔著一擔豆腐到焦家莊去賣。快到岔路口時,他透過晨霧,在晨曦中看見徐成義佝僂著身子在前面匆匆趕路。他連喊了幾聲,徐成義沒有回應,徑直朝東南走了,那條路正是通往隋峪口的。

  王又發聽鄰居說,王家堡王存生的母親不斷地打聽徐秉順和韓梅母子的去向,並說王家對知情者酬謝豐厚,就留心觀察了一下徐成義的去向。

  確定了徐成義的去向後,王又發賣完豆腐回到家中,對家人說:“我知道徐秉順的行蹤了,打算給王家堡王存生的母親說一聲,咱不僅僅是圖個啥報酬。雖說跟徐秉順是鄉親,可一筆也寫不出兩個王字來呀?王家的事情姓王的不關心誰關心呢?”

  第二天,他賣完豆腐繞道跑到王家堡,把自己的所見告訴了王存生的母親,補充說:“我們幸村的徐家在隋峪口一帶絕無親友。即使想買些日常用品,徐成義也不用跑那麽遠的路到隋峪口去,咱大烺鎮上啥沒有?徐成義雖然馱了背,可走起路來很麻利,我本想跟他打個招呼硬是沒攆上,可見他當時走得有多急。他不是到兒子、兒媳婦那裡去,能到哪裡去嘛?”

  存生娘問:“你是說韓梅他們住在隋峪口?”

  王又發說:“具體住在哪兒現在還說不準。不過,你要是想得到個確信,我可以花費些時間幫你再打聽打聽。”

  存生娘立刻千恩萬謝,塞給王又發兩塊錢,向他保證說:“要是有了確切消息,我還要重重地謝你。”

  王又發接了錢,拍著胸脯向存生娘保證:“這事我一定幫你弄個水落石出。”

  正當王存生的母親期盼著王又發的消息,做進一步探尋奪回孫子時,沒想到兒子王存生破天荒地給她出了個難題。

  原來,王存生已經和單位上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私定終身了。當畏懼母親的王存生硬著頭皮向母親說自己有了心儀之人,決心離棄韓梅的時候,他和那個女子已經如膠似漆,不可分離了。

  存生娘一聽兒子另有其人,又喜又怒。喜的是兒子早就應該舍棄韓梅另尋佳偶;怒的是不能就這樣便宜了韓梅這個賤人,她丟了我王家的人是應該遭到報應的!

  存生娘指示兒子:此事現在絕不能聲張出去,必須緩一緩,等收拾了韓梅再說。

  但兒子卻不答應,他要和心上人速結連理。至於韓梅,結婚後就一直婆媳不和,弄得風風雨雨,他一直夾在中間兩頭為難,按理說,早就應該給韓梅自由了。

  最為重要的是,以王存生現在的身份,的確是“大丈夫何患無妻”了。長期在風雨中飄搖的婚姻,不斷地扭曲著他對韓梅的感情,幾年來,磕磕絆絆的日子他是實在厭倦了,急需掙脫束縛卸下負擔,身輕氣爽地享受新生活了。

  兒子的行為和態度使存生娘有些作難。正當自己為了奪回孫子懲治賤人而不懈努力的時候,

兒子這邊卻發生了如此巨大變化,對她正在實施的計劃形成了衝擊。  其實,她應該早就料想到,兒子為了躲開婆媳爭鬥在單位久住不歸,不僅給婚姻裂變種下了基因,也為第三者插足提供了方便。

  原來,為了更好支持農村經濟發展,崇縣創建了農村信用社,上級領導唯才是舉,王存生以自己的文憑、才華和在農業銀行的出色表現,順利地榮升為縣裡農村信用社的主任了。

  好風借力入青雲,主任身邊多麗人。一躍成為一號人物,自然引得眾人矚目。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王存生的婚姻狀況在單位裡早有風傳。

  信用社裡的新老員工裡,有好幾個妙齡女郎相中了這位年輕有為的主任。新招聘的幾個工作人員裡,其中有一個叫錢娟的出納員,憑借自己出眾的姿色、迷人的微笑、甜蜜的話語,赫然獨立於主任王存生的眼前。

  錢娟雖然家境貧寒,但她的父親解放前教過幾年私塾,深知文化對人生的重要性,硬是咬牙抵抗生活的拮據,供女兒上了七年學,讀完了初級中學。

  錢娟人長得漂亮,聰明伶俐,又有文化,還工於心計。她很快掌握了王主任的家庭情況和婚姻狀況,制定了自己的進攻策略。幾次暗送秋波,幾番巧妙設遇,幾多甜言蜜語,幾回柔情幽會,錢娟率先將王主任擒獲於石榴裙下。

  王存生也曾大膽提說過自己和妻子韓梅有了一個兒子,並說以他母親的態度,一定會把孫子奪回來的。其實,他的內心深處也是想從韓梅那兒要回自己兒子的。

  可是,他所說的奪回兒子的計劃,盡管假借他母親的虎威,還是立刻遭到了美人錢娟的否決:“你媽怎能這樣想呢?難道我就不能給你生兒育女嗎?要是嫁給一個有孩子的男人,你叫我今後怎麽做人啊!”

  人世間的經驗告訴王存生,絕代佳人一旦開口拒絕,就絕無商量的余地。

  為了抱得美人歸,王存生表現出了壯士斷腕的英雄氣慨,他橫下決心,對母親也不留任何余地:我要乾乾淨淨利利索索地和心上人結婚,不留後患,而且要快!

  面對王存生的執拗,存生娘看得出,她的兒子已經深陷情海難以鳧出了。

  “可惜呀!王家幾代單傳,難道還要讓我眼睜睜地舍棄長孫嗎?”她悲歎著。

  存生娘十分為難,猶猶豫豫下不了決斷。到底是舍棄孫子讓兒子隻身結婚,還是奪回能為王家延續香火的孫子卻與兒子鬧僵呢?她在這種選擇之間苦苦掙扎,徘徊不定猶豫不決。

  一向剛愎自用的存生娘萬般無奈地對兒子說:“你先上班去吧,讓媽好好想想。媽實在舍不得這個寶貝孫子呀!”

  周日半後晌,王存生騎著自行車去崇縣信用社了,他周一早晨要開會安排工作。

  兒子走了,把焦慮留給了母親。望著兒子越走越遠的背影,存生娘越發覺得找到孫子已是刻不容緩的大事了。

  蔡琛瑤好像失蹤了,大半年的時間沒來報信了,難道韓梅帶著孩子遠走他鄉了?

  蔡琛瑤靠不住了,存生娘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近日來幸村的另一個報信者王又發。

  “他不是說要幫我再打聽打聽嗎?不是拍著胸脯向我保證要查個水落石出嗎?如果韓梅這個賤人果真藏匿在隋峪口,我帶上人先把孫子搶回來再說。”

  存生娘有些急不可耐,決心不能再在家裡乾等了,她想親自到幸村去找王又發。可一看天色,已是夕陽西下了,到幸村走一趟,恐怕天黑前趕不回來。

  “要不我明天吃了早飯就動身?”存生娘正在思忖,街道上傳來了“磨剪子哩喔搶菜刀——”的吆喝聲。存生娘的剪刀鈍了很長一段時間了,裁剪很不方便,於是決定先磨剪刀,明天再去尋找王又發。

  主意已定,王存生的母親拿著剪刀上了街道。

  磨剪刀的從她手裡接過剪刀時,存生娘一看這才想起眼前的磨刀人也是幸村的,她甚至記起來了,他的名字叫王朝貴。

  王朝貴三十多歲,身材高大,嘴唇肥厚,聲音宏亮,說起話來口無遮攔,是個十足的傻大個。可他的手藝是祖傳的,技術好,活做得很漂亮,深得顧主讚賞。他扛著一條超長板凳遊轉四鄉招攬生意,來王家堡的次數不是很多,但他手藝很快就得到王家堡人的讚譽。王家堡裡的人不光愛找他磨剪子搶菜刀,還主動打聽他的姓名,熱情地稱他為“王師傅”。

  “既然這位來自幸村的磨刀師傅也姓王,就應該了解他的同鄉王又發,起碼知道他住在那條街上,省得我明天到了幸村再去問人。”存生娘打定了主意。

  她站在王朝貴身旁,小聲謹慎地向他打聽王又發的具體住址和品性表現。

  “唉嗨——你問的是我幸村的王眯吧?”王朝貴騎在他的超長凳子上專心磨著剪刀,不看存生娘,但語氣裡寫滿了不屑。

  存生娘說:“我打聽的人不叫王眯,他叫王又發。”

  “嗨呀,他是不是五十來歲,比較瘦削,雙眼眯成一條線?”

  存生娘說:“也就五十出頭吧,眼睛是有些眯,我沒仔細看。”

  “那不是王眯是誰?我的本家我能不認識!賣豆腐的吧?”王朝貴充滿了自信。

  存生娘說:“他來我家時是擔著一副豆腐擔子,不過是空的。”

  “那就是王眯嘛!一定是賣完了豆腐才去你家的。”王朝貴面露鄙夷,“有一天早上,他擔著豆腐走到了大烺鎮西北角的三官廟前,以為到了大烺鎮街道上了,放下豆腐擔子,不停地吆喝著‘割豆腐哩喔’。喊了半天沒人應,他走到廟門前眯著眼睛看了又看,才知道上了自己眯眼的當,擔起豆腐擔子自言自語:‘三官廟啊,三官廟,你為啥假扮大烺鎮呢?’正嘟囔著,一腳踩在坑裡頭,打了個趔趄,差一點就摔倒了。”

  說到這兒,王朝貴自己先笑起來,笑完了,又用嘲弄語氣說:“哎,你甭看王眯眼睛不好使,秤杆子可耍得好。賣豆腐短斤缺兩出了名咧,我幸村幾乎沒有人買他的豆腐,都說他‘眼眯心厲’。這人是不可交往的囉!”

  “看來我不需要去找王又發了。”存生娘做出決定,不再應答王朝貴的話了。

  回到家裡,她又仔細想了想,對王又發先前所提供的信息的可信度產生了懷疑:“連三官廟都看不清楚的人,哪裡能看得清楚徐成義呢?難道徐成義這個駝背老頭比三官廟還要高大?最為重要的是,這個王又發人品不好,竟然耍秤杆子虧人。他該不會是眼紅蔡琛瑤得了好處,也來我這兒想騙倆錢吧?”

  存生娘越想越心煩意亂,一時失去了繼續搜尋韓梅奪回孫子的信心。

  國慶節到了,上午,存生娘看見兒子推著自行車進了院門,緊接著又看見一個打扮時髦的漂亮女子跟進了門樓。她背著一個包,左手提著一個網兜,羞怯地站在兒子身後,右手拉著他的胳膊。

  王存生蹲好了自行車,轉身對時髦女郎說:“娟娟,這就是咱媽。”

  存生娘站在正屋門前看著時髦女郎還在發愣,錢娟大大方方走上前來,甜甜地叫了聲:“媽——”

  存生娘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兩眼直勾勾地瞧著面前這位叫她“媽”摩登女郎,只見一雙能說話的大眼睛正笑眯眯看著自己,嘴唇微微翹著,加上白裡透紅的鴨蛋臉龐,真是梨花一枝春帶雨呀!存生娘被眼前姑娘的美貌驚呆了,這不是仙女下凡嗎?難怪兒子對她如此鍾情……

  王存生提醒母親:“媽,娟娟叫你呐。”

  存生娘這才回過神來,連忙答應了一聲“哎——”,扭頭指著正屋說:“快進屋,進屋坐。”

  姑娘穿著黑色的條絨褲子,時髦的橘紅色燈芯絨上裝,剪發頭。存生娘忘情地看著姑娘,眼前浮現出王家堡北邊池塘裡的荷花——俏然而立,映日綻放。

  碧荷出幽泉,花開蓮正豔;縣城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向孝順聽話的兒子為了美如紅蓮的佳人,跟自己的母親執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存生娘心裡美滋滋的。

  她指著屋裡中堂前面方桌旁的太師椅讓姑娘坐。錢娟哪裡肯坐,把網兜裡的點心酥餅雞蛋紅棗之類的吃貨拿出來擺放在方桌上,然後從背包裡掏著一件黑平絨布做的秋裝,要請存生娘穿著試試。

  “本來想先回來量量您的身材再買,”錢娟一邊往外取衣服一邊說,“可我著急,想趕在國慶節這天回來看望您,隻好根據存生說的您的身高胖瘦給您買了,也不知道您穿著合適不。”

  存生娘一邊推辭,一邊試著穿上,結果既合身又洋氣。存生娘感到自己的精氣神完美地顯現出來了,街坊鄰居見了,一定豔羨不已,情不自禁走到鏡子前原地轉了幾圈,自賞不已。

  錢娟嘖嘖讚美:“媽,您這身材真是百裡挑一,穿啥衣服都好看呐!”

  存生娘聽了很受用,高興地坐回方桌旁,沒有脫秋裝。

  錢娟又拿出些花花綠綠的洋布,說:“媽,我本來想動手給您做幾件衣服,可存生說您的針線活做得無人能比,把我嚇得不敢動手了。要不,您看著需要啥衣服就做啥衣服,家裡的其他粗活由我這個粗人來做,您看怎樣?”

  存生娘一聽越發高興,這姑娘可真會說話,比起那個榆木疙瘩韓梅,真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她朝著錢娟點點頭,爽快地說:“你倆工作繁忙,我在家裡整天閑著,我做我做——我來做——,你就甭管了。”

  三個人高高興興親親熱熱地吃了午飯,又密密切切低聲細語說了許多知心話。

  下午臨走時,王存生瞥見錢娟給他丟眼色,立即心領神會,對母親說:“媽呀,你看我和娟娟的婚禮啥時候舉行好?”

  存生娘說:“這可是件大事,咱們得好好準備準備,就放在春節以後吧。”

  “媽,現在都是新社會了,提倡婚事新辦,不要太麻煩了。我看入冬前就把婚事辦了吧!”王存生說的結婚時間,其實是錢娟定的。

  錢娟今天實地考察了王主任的家,果真屋舍宏偉家境殷實,論人論家,都證明自己的抉擇是無比正確的,心中竊喜若狂,為了盡快玉成婚事,連忙說:“存生說的對。城裡的年輕人結婚都很簡單,現在時興新式婚禮。媽呀,您可不敢為我倆結婚的事長時間操勞,要保重身體噢!我對婚禮一點兒也不講究。”

  存生娘聽了錢娟的表態心裡非常舒坦,說:“你不講究我還要講究,起碼不能讓王家堡的人小看了咱王家。唉,存生他大要是活著,能看著你們結婚該多好啊!”

  錢娟一看存生娘真的傷心抹眼淚,忙說:“媽呀,你放心,我爸他在天上一直看著咱們呐,他老人家怎能不知道呢!”

  這句話說得存生娘寬慰了許多:“是啊,存生他爸一定在天上看著我呐,我要為王家的興旺鞠躬盡瘁。唉,這幾年讓韓梅這個賤人把兒子的年齡也給折騰大了,早點結婚就早點結吧,早結婚早了結我的心事;娶了錢娟這樣漂亮懂事的兒媳婦,就是為我王家掙了一口氣。”

  “真是才子佳人,天生的一對呀!”存生娘認為這個天作之合,是她與韓梅鬥爭所取得的一場大勝仗,錢娟那燦若桃花的笑臉就是飛來的捷報。她微笑著定睛看著錢娟,沉浸在捷報飛來的喜悅裡。

  “媽是怕時間倉促,委屈了你!”存生娘惋惜地對錢娟說。

  “媽,政府提倡婚事新辦,我倆都是政府的人,當然要響應政府號召了,有啥委屈不委屈的,有您這樣的好婆婆,我就滿足了。我會孝敬您一輩子的!”

  錢娟態度坦誠,語言溫婉,存生娘聽了很是受用。

  經過一番商量,他們決定最多用一個月的時間完成婚禮的準備工作。具體結婚時間,等請人看了日子再確定。

  大事已定。存生娘從箱子裡取出一對玉鐲遞給錢娟:“這是我們王家祖傳的玉鐲,是存生他奶送給我的,多虧我猶猶豫豫沒給韓梅那個賤人,今兒媽送給你。”

  錢娟欣喜地接過玉鐲戴在手腕上,卻提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結婚前王存生必須跟前妻韓梅公開斷絕夫妻關系——正式離婚;並且要明確,那個名叫春田的孩子歸其母親韓梅所有,以後與咱王家沒有任何關系。

  美女錢娟強調說,唯有如此,她跟王存生的結合才算是合情合理合乎法律,兩人的婚姻才能免除干擾美滿幸福。

  聽到要舍棄孫子,存生娘還是揪心地痛。她愁眉苦臉地看著兒子難舍王家血脈。

  王存生雖然也有遺子之痛,但看著美若天仙的未婚妻,心中已下決斷:“有妻如此,夫複何求!”

  “娟娟說得有道理,媽,你就聽她的吧!”王存生勸說母親。

  得到了未婚夫的支持,錢娟更有信心說服未來的婆婆:“人說母子連心,咱們要是把春田要回來,他長大了,懂事了,必然要尋找自己的生身母親。那時候,咱們王家跟韓梅就有了撕不開、說不清的瓜葛了。”

  錢娟這麽一說,存生娘就想起了韓梅命相中“破月”的忌諱,心裡又犯了嘀咕:“跟這個女人一旦有了瓜葛,那全家人都要身受其害的。錢娟說得對,我們王家今後絕不能跟這個賤人有任何牽連。”

  錢娟乘勝前進:“媽,我跟存生將來肯定會有一大堆兒女的,個個都要麻煩您老人家,到時候,我怕您太勞累,如果加上春田,您的身體會吃不消的……”

  “我就喜歡孩子。存生和他爸都是單傳,你們不管生多少,媽都替你帶著。”

  錢娟一看,這條理由說服力不太理想,急忙補充說:“唉,我擔心,將來我和存生的孩子與春田隔著一層,難免矛盾重重,弟兄不和睦,家庭必分裂,就怕鬧得咱王家雞犬不寧,給了韓梅他們可乘之機。”

  “這倒是應該考慮的。春田來了,麻煩事情肯定還不止這些。”存生娘這下動搖了,低頭又思量了一會,終於狠下決心忍痛割愛,“就按娟娟說的辦吧!”

  意見既已統一,三個人為實現同一目標做了一番策劃,拿出了一個最佳方案:把徐秉順和韓梅上告到崇縣法院。

  這樣,既解除了婚姻,又保全了面子;由於是公家判的,也免得日後韓梅那個窮鬼借孩子來找啥麻煩;至於咱王家給韓梅的禮錢嘛,可以在法庭提說一下,估計以韓家的窮酸相也無力退還,只要讓他們蒙羞就行了。

  一天上午,韓梅的母親走出家門,準備到村東邊自己的地頭把剩余的苞谷杆抱回來當柴火,還沒出村,猛然看見王存生的母親從村外迎著她走來。

  韓母急忙折身往回走,沒走幾步,聽到身後存生娘的高喊聲:“你聽著,你家那個賤貨我們王家堅決不要了,你去告訴她,我兒子要跟她離婚,讓她到崇縣法院來吃官司吧!”

  韓母不敢回頭,一口氣跑進自家門樓,急忙把門關上。但這次王存生的母親沒有像以往追過來堵在門口罵,只是站在大街上喊了幾嗓子,轉身回王家堡去了。

  韓母以為存生娘又來嚇唬她,可沒過幾天,她就收到了崇縣法院給韓梅的傳票。

  幾乎與此同時,幸村的徐成義也收到了崇縣法院給兒子徐秉順的傳票。

  接到傳票,韓梅母親的第一反應是心生悲傷:“王存生這個挨千刀的,到底是個狠心狼呀!你要休妻就休妻吧,怎還把我女兒給告到縣城的法院去了!我韓家人可從來沒有跟人打過啥官司呀!”

  坐在炕沿上捏弄著傳票仔細一想:“他跟我女兒打官司不就是要離婚嗎?離了婚我的梅子也就沒啥牽扯了,就能一心一意在幸村過日子了!”

  “離就離吧!”她把王存生母親的喊話、法院的傳票以及自己的想法,一一說給了兒子韓松。

  韓松說:“媽,你說得對著哩。我去把這個消息告訴梅子,她不用再東躲XZ了。”

  韓母叮囑兒子:“你先到幸村去,跟你徐大伯商量一下。你倆人一起到隋峪裡把梅子和娃接回來。告訴你妹子和妹夫,咱們跟他王家打這個官司。長疼不如短痛,雖說眼下進法庭丟了人,但往後就沒事了,可以安安生生地過日子了。”

  蝸居山中的人不知山外的情勢已經出現了轉機,兩個人仍然像山中的小松鼠一樣,搬運者,貯存著,忙忙碌碌,腳手不停,為度過山中漫長的寒冬做準備。

  剛剛入秋,韓梅就把采摘的野菜晾曬起來,以便在冰天雪地裡他們還有菜吃。

  她在丈夫砍回來的柴火挑選高而粗的枝條,捆成捆,豎起來,圍住雞窩和小黑子的小屋,只在朝南的一面留一個出入口。這道新築的屏障既能防寒也能防野獸騷擾。在韓梅眼裡,雞和狗都是窩棚之家的重要成員,給它們修繕房屋是分內的事。

  秉順叔考慮的重點是妻子和兒子的防寒保暖:地鋪是無法取暖的,冬天寒風刺骨,必須盤一個火炕。

  盤火炕需要胡墼和炕坯,打胡墼做炕坯要用黃土。黃土,坡上的溪流旁邊有。做炕坯需要和泥,泥裡要摻雜些麥草才能耐用。山上沒有麥草,不過用柔軟的細茅草可以代替,剪成短節就能用。

  這些都不是大問題,最大的難題是窩棚太小了,太矮了,容納不了一個火炕。秉順叔決心擴建窩棚。擴建窩棚所需的材料山上都有,無非是花點兒力氣,費點兒時間把它們采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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