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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洹羽影傳》第五十章紅石
  第050章紅石

  血戎王子,連山殿下,以死抗爭包辦婚姻,為其至愛羽影公主,殉情洹水的慷慨悲歌,不脛而走,效力堪比“黑石箭雨”,給洹水兩岸的善男信女們,造成難以彌合的心靈創傷……血戎船隊出征開拔的消息,一時竟湮滅在各大媒體對連疆、飛錦的口誅筆伐之中。

  灰頭土臉,可憐巴巴的殉情王子連山,自故道渡口,潛回地府城邦,他能落腳的地方,只有血戎系唯一的支撐點——“結繩武士會”。

  不消說,紅石早早地就把枕邊風吹給了羽魅……羽魅聽了,氣就不打一處來,就為這段兒“王子殉情記”,不知道抹了多少眼淚兒啊!

  好麽,這倒霉催的孩子,竟敢潛回地府城邦,怎麽著啊,換劇本了!“殉情”改“私奔”了!

  “連山這家夥,‘不當老公,當妹夫’,著實可恨又可惡!索性,做掉連山,替你出口惡氣!……反正我是你的人兒,再也不回血戎了!”紅石吻著羽魅的香肩,擠眉弄眼道。

  “渾說!殉情歸殉情!老公歸老公!連山不是沒‘殉’成麽,他若死了,那算是羽影的人兒,我也擋不住!他不沒死嘛,那還算我羽魅的老公,誰也甭想頂!……兩碼事兒!別瞎攪纏!”羽魅狠狠肘了肘紅石的胸膛,附送白眼兒一雙,忿忿道。

  “誒?那我紅石,我算啥啊!我堂堂血戎武士,為你赴湯蹈火,肝腦塗地,我不還,不還……鞍前馬後,甘霖雨露,隨叫隨到,任勞任怨嘛……我,我”

  紅石的嗓門兒,陡然降了下來,那雕刻般俊美的臉龐上,晶瑩閃爍的眼睛裡,硬生生擠出幾顆委屈的淚花兒,繼而趴在羽魅肩頭,嗚嗚咽咽,泣不成聲……大哥青石,血戎精騎右翼軍統帥,三弟紫石,搖身成了精騎左翼軍副將;而今的“結繩武士會”又名存實亡,紅石恍若沒奶吃的嬰孩,可不就得依偎羽魅,以待他日東山麽!

  “哎呦喂!這是哪兒跟哪兒啊!怎麽哭鼻子了呀!不哭,不哭,好乖乖!……看把我們紅石大掌櫃,為委屈的,怪可憐見兒的!……不哭,不哭,好乖乖!”羽魅的媚態裡,夾著少有的憐恤,摟著紅石惺惺作態,柔骨媚腸,又撫又慰又親又膩,弄得七尺須眉,好不受用。

  “當真不恨連山?連山這廝,給你羽魅,給飛錦女王,給你們錦羽,出了多大的醜啊!簡直奇恥大辱!……我紅石,自然乖乖聽你的嘍,可你們錦羽系的人,絕不會繞過他,除掉連山,早早晚晚的事兒!”

  紅石的話,出自肺腑,近來“結繩武士會”周邊,時有陌生面孔出沒……錦羽系,血戎系的人都有,甚至還有金矢系的人刺探消息。

  “這是自然!錦羽刺殺他,血戎綁架他,金矢收買他,錦巫、白頭、姬林,三個老東西,鼻子一個比一靈,算盤一個比一精,心眼卻一個比一小,眼光一個比一個淺,可惜啊,可惜!飛下架的鳳凰,不如雞!連山,就這麽不值錢麽!”

  羽魅算是看透了四大部族的招牌和底牌,包括她母親的“錦洹王朝”,究根結底,一個字兒“屁”,誰也吃不掉誰……連疆好戰,心浮氣躁;歸泱好色,骨質疏松;蚩廬好名,自吹自擂;飛錦呢,招牌就是神秘兮兮,底牌就是空乏其身。

  “你又不讓我動他,那連山在我手裡,豈不成了燙手山芋!比方說,白頭找我要連山,給還是不給呢!”既然羽魅不領情,那就不如把連山賣個好價錢,紅石的打算也算務實,

興許明早兒,就有人找上門來。  說不恨連山背信,那是活生生的自虐,羽魅只是總覺得連山身上,依舊有她喜歡,仰慕,垂青,卻得無法得到的東西。木木愣愣,沒錯,這就是連山!可連山的英武、穩重、王子氣概、血戎的大好河山……啊!世人難以企及,連歸藏都得靠邊站兒,何況她懷裡的紅石了。

  想想也是後怕,對付邪淵的法子,還沒琢磨出來呢,這這邊廂又殺出一個殉情王子來……好懸!好懸!羽影那小瞎子,就差那麽一丟丟,就圓了自己的初戀。

  小影子啊,小影子!……得不到……不如……不如……成全你倆!

  “連山,眼下是否安全!”羽魅驀然沉聲道。

  “一萬個安全!連山和劍齒虎,他倆食宿都在密室!”紅石信誓旦旦道。

  “歸藏那事兒,你意如何?”羽魅邊穿衣服,邊起身下床。

  “雖說跟了他三天三夜,可他意欲何為,想破腦殼兒,我也琢磨不透啊!”紅石也緊跟著羽魅翻身下床,穿靴束發,整衣戴冠。

  “不!不是這身兒行頭!……你回去,換上短打夜行!萬萬不可驚動他人,‘仕女香苑’小池塘見!”羽魅低聲耳語,冷聲叮囑道。

  “大公主殿下!鬧著玩兒吧!我可不想我家羽魅……”紅石奚落到一半兒,臉上已中了一記耳光。

  “‘你家的’?連山死透了,也輪不到你!……不長記性的東西!凡事,都是我想!我要!也輪不到你!”

  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各取所需,各得其所,羽魅頂煩執迷不悟。

  燈火闌珊,夜雨淒迷,難擋“仕女香苑”門庭若市,車水馬龍……良家曉寐入夢沉,酒池醉醒了無痕,也不失為各取所需,各得其所啊。

  羽魅、紅石,豈可穿街走巷,招搖過市,只能跟刀疤猩的路數一樣,攀木援枝,竄葉過林,就這麽一棵挨一棵,一片接一片地潛入“仕女香苑”裡的那處小池塘。

  紅石臉上那一記耳光仍舊火辣辣的,但出於公心,不得不歎服羽魅,一襲夜行短打,一派俠女風姿。通身藏青緊身,足蹬高腰氈靴,腰懸鯊鞘匕首,背插雌雄雙劍,發束金冠高挽,眉宇之間透著英氣,眼波流轉含著機敏……紅石的心,沒羞沒臊的,又是一陣怦然。

  “疼不疼了?都怪你!……盡揀我不愛聽的說!討厭!”羽魅摩挲著紅石臉上那五指粉印兒,戚戚道。

  “怪我記性不好!……老婆大人!”紅石眼神淒淒,聲音喏喏,確乎發自真心。

  羽魅心裡也是一歎,人啊,廝混久了啥都有了。深深地一吻,權當亡羊補牢……今後的髒活兒,不還得指望人家。

  近月余的連天大雨,小池塘水位也不見漲,羽魅倒也見怪不怪,整座地府城邦,人來人往,裙不沾水,腳不濕鞋,本就是當地雨天裡的一道景致。羽魅雖不了然其中奧妙,但卻篤定歸藏跟她一樣,志趣一定不在“雨水”,紅石跟了他三天三夜,不寐不宿,內中必藏玄機!

  當羽魅,緊緊拽著紅石的腳踝,自那螺螄殼般的水道裡旋轉而出,渾身濕透,坐在大喇叭口外的青石板上時,禁不住地一個激凌——玄機,就是洹水!反之亦然,洹水,就是玄機!

  羽魅腦海裡,毫無邏輯,全憑直覺,感性的直覺,女性的直覺,第一印象的直覺……洹水!洹水!那條“天上懸河”就是洹水!

  歸藏, 第一次坐在青石板上發愣時,憑第一印象展開的邏輯是,大雨——小池塘——螺螄殼——瓶塞——排水——熔洞——城下城,順理成章,嚴絲合縫。

  地府城邦,有著數以千計的小池塘,像是“瓶塞”,水位觸及機關,“螺螄殼”水道開啟,雨水經過數以千計的“螺螄殼”水道,排入熔洞,即歸藏命名的所謂“地府城下城”。

  然而,整座熔洞的光源,就是歸藏百思不得其解的那條“天上懸河”,卻無情地掐斷了這條邏輯——漆黑雨夜,哪兒來的光?“河”是哪裡的河?“天”是哪裡的天?

  “不!不!不!絕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是夢!噩夢!我怕!我怕!……紅石!我怕!”

  羽魅嘴唇哆嗦,眼神迷離,渾身顫栗,縮作一團,如夢中囈語,如邪祟附身,登時把紅石駭得手足無措,緊緊地摟著羽魅,四下踅摸,恍若魑魅魍魎,隱隱約約,影影綽綽。

  不是說歸藏的智慧,抵不過羽魅,但就直覺而言,羽魅的直覺既快又準,省卻一切邏輯,直抵玄機的核心——“天上懸河”,無疑就是洹水!不是現世的洹水,而是異域的洹水!一言以蔽之,羽魅冥冥之中,發現了現世的邊界。

  悖著小梅花鹿,無數次墮入魂域時,無數次地見過這條邊界——腳下,而非懸天。

  而歸藏,卻與這奇觀盛景,擦肩而過,抱憾終身,他太醉心於古籍典章,太執拗於理性智慧,較之蒙師仕曦,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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