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仕影
鐵尾鱷第一時間通知了劍齒虎,劍齒虎卻沒敢第一時間告訴連山。
連山遲早會知道,也遲早也會墮入魂域,不變應萬變,也是沒招兒的招兒……這倒霉孩子,沒等來新娘羽魅的人影兒,偏偏等來了羽影的婚訊。
“啟稟王子殿下,疆王讓臣代為轉告……大公主羽魅,要等到小公主羽影與邪淵王子完婚之後,再赴王城與王子殿下擇日完婚!還有,大公主羽魅捎給殿下的原話兒是,‘姊妹一場,手足難分’!”
宰輔白頭,哪裡曉得羽魅、羽影、連山,仨人五年來的廬山真面啊,一副奉旨辦差的口吻道。
劍齒虎,嗷嗚一聲兒,騰空撲向連山,赫得白頭抽身就往王子寢宮大門竄。
“誒!誒!白頭叔叔!您別跑啊!……不礙事的!他又不傷人!……您別跑啊!我保證!”連山一面急急擺手,一面小步快跑,想追上白頭,再問他幾句。
“他不傷人!鬼才信!就是連疆的鱷尾,我看他也敢咬!……上次大殿上,那麽多人眼睜睜地盯著他!哦呦!那副齜牙咧嘴的凶相啊!”
白頭腳底抹油兒,一溜煙兒竄出了王子寢宮。
“哎!你看你,一天到晚,神經兮兮的!冥頑欲念吞不了我,倒讓你給活活嚇死!”連山氣得臉色煞白,轉過身來揪起劍齒虎的胡須,狠狠地拽了幾下。
“哦!怪我嘍!我圖個啥?哪次風吹草動,不是羽影鬧的呀!我倒想不管不問來著,誰叫你自個不爭氣啊!那小瞎子,有什麽好的呀?簡直比痛穴還靈驗,聽到‘羽影’倆字兒,當即就翻白眼,墮入魂域,沒出息的貨!”
劍齒虎撒謊了,他對羽影絲毫惡感沒有,只不過幾次三番連山墮入魂域,劍齒虎每逢跟大熊貓交手,苦不堪言,欲哭無淚……劍齒虎,對連山的魂域,心裡的確怵得慌。
“別胡說!我也從未詆毀過羽魅呀!人就一輩子,我連山忍也忍了,讓也讓了,可最終……還是絲毫動搖不了我對羽影的執念啊!五年的折磨!……你哪裡懂這些啊!劍齒虎!”
連山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摟著毛茸茸的大虎頭,親昵地蹭來蹭去。
羽影的婚訊,並未如五雷轟頂般的悲催,把自己轟得蒙燈轉向,惱得精神崩潰,哭得死去活來,沒有,什麽也沒發生,連山自己也納悶兒。
除非,除非……連山心頭驀然一驚,那份兒執著的欲念,那位凶悍的欲念冥頑,真的化作了泡影,離開了魂域,就此永別了麽!……我還沒放棄,羽影怎麽能放棄呢!其中,必有隱情,要麽有苦衷,要麽遭脅迫。
“沒錯啊!王子殿下,我啥也不懂,也不想懂!可你非得跟我死磕的話……誒!誒!誒!”
劍齒虎扭臉之際,連山的下半截兒身子,已然變成透明光影。連山竟欣喜若狂,霍然起身,四處踅摸他的螯臂軟甲和八尺金刀,就這麽腦袋、肩膀、胸膛,剩下那上半截身子,飄在半空,東遊西逛……驚得侍女們,鶯飛燕舞;赫得武士們,雞飛狗跳。
一提羽影,屢試不爽,這不又得魂域走一遭嘍,劍齒虎委屈地,大腦袋撥浪鼓子般地搖,那也沒招兒!
他走到朱漆廊柱跟前,眼一閉,心一橫,左邊那顆大獠牙,對準了廊柱,死磕一下,鑽心刺骨般的疼,登時昏厥過去。現世留給劍齒虎的最後一道光影,竟是一位妙齡侍女,蹲下身子,壯著膽子,抱著毛茸茸的大虎頭,狠狠地親了一口。
眼皮像道山門,轟然落下……哎呀!妹妹!等我回來聊啊!誰知道,還回不回的來呢! 幸好!連山的魂域,豔陽高照,碧空如洗,好天氣,兆著好運氣!
該死的現世!漏天似的連連下了十幾天雨,一身黃金皮草,再不拿出來曬曬,都要發霉了!……劍齒虎,來之安之,心境豁然開朗。
不消說,老地方,羽影宮嘍!連山魂域裡的欲念冥頑,萬變不離其宗,玄機也就兩字兒——“死拖”!
連山的肉身,在魂域裡耗得足夠久,現世留存著的魂息,只會越來越稀薄,越來越羸弱,直至蕩然無存——魂域裡的肉身,便全部化作了欲念冥頑的魂息。肉身與魂息,循環化成,不生不滅,不增不減,卻也遵循強者恆強的天競法則。
“哎媽呀!我當誰呢!嚇了奴家一跳!……王子殿下,才剛進去呢!劍齒虎大哥,敢情兒,連山殿下沒讓您跟著進去啊!……那就,那就,奴家陪陪您吧!”
仕影突然晃出來,俏俏的身段兒,俊俊的眉眼兒,亮亮的嗓門兒。
仕影兀自現身,倒把劍齒虎赫了一驚……不帶這麽玩的吧,怎麽把仕影也薅出來了呀。此前連山魂域裡,從未見過仕影啊,一個大熊貓就夠喝一壺的了,再來一個仕影!……哎!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且走且看吧。
“哎呀!仕影妹妹啊!……少禮!少禮!”劍齒虎耳聽八方,眼觀六路,拱手抱拳道。
“劍齒虎哥哥!萬福金安!”仕影柳腰一彎,道聲萬福,眼神兒遊離不定,上下打量對手,身子紋絲不動,就這麽橫在門前。
“既然王子殿下進去了,那我隻得緊隨其後嘍!……仕影妹妹!借過兒吧!”
劍齒虎正色沉聲道,低下身子,想從仕影身邊,鑽進門去。
“不嘛!劍齒虎哥哥!多日不見,仕影想念哥哥久已,懇請哥哥賞光,仕影喝上兩杯,如何啊!”仕影柔聲細語,不依不饒,伸開胳膊,側過身子,把門徹底擋死。
“是啊!是啊!……仕影念著您,我也念著您啊,劍齒虎哥哥!”
一支如火焰般赤紅的小鳥,突然飛到眼前,狠狠地啄了幾下劍齒虎的大腦袋。
疼得劍齒虎,嗷嗚一聲,拔地而起,又躲又撲,那火熾鳥凌空飛舞,上躥下跳,劍齒虎全都撲了個空,匍匐在地,氣喘籲籲。
“嘻嘻嘻!……哈哈哈!……呵呵呵!……嘿嘿嘿!”
嘲笑,譏笑,冷笑,仕影和火熾鳥的笑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劍齒虎的心境並不因此而聒噪,急於求成的情緒,早已蕩然無存,他反倒愈發沉靜起來。
連山的欲念冥頑,汲取前車之鑒,僅憑大熊貓一己之力,不僅無法“拖死”連山,而且連山與劍齒虎聯袂出擊,反倒消耗它們大量魂息,究根結底,就是耗時不夠。這次,幻化出仕影和火熾鳥,再有大熊貓加持,三人聯手,先把劍齒虎“耗死”再說……羽影,對付連山,綽綽有余。
“好嘛!來嘛!大熊貓呢?女流之輩,沒勁透了!……把大熊貓喊出來啊,你們仨一起上,大夥兒熱鬧熱鬧!”
劍齒虎厲聲吆喝道,一面舔著銅盆大的爪子,一面抻開腰身蹬腿蓄力……火熾鳥那麽丁點兒大的身量,懶得給她一爪;尤物似的仕影妹妹,真是可惜了的,一口下去,腦漿迸裂不說,再濺了一地紅白碎肉,著實不忍……不過嘛,美女肉香,只聽過傳說,今天運氣不錯,開洋葷嘍!
然而,當眼前炫爛的一幕,炫到劍齒虎頭暈目眩,連聲乾嘔的時候,既撲不出虎爪,更張不開虎口……那是一份令劍齒虎毛骨悚然的“洋葷”。
仕影,這位與羽影七分神似的姑娘,美女,佳人,尤物……就這麽憑空“哢吧”一聲兒,扭斷了火熾鳥的脖頸,擰下鳥頭,撕開雙翅,咬破肚子,指齒並用,剝出內髒,連吃帶吸,竟當著劍齒虎的面兒,茹毛飲血,魔相畢露!……連山對羽影的欲念,之篤,之邪,之魔,到了何等境地,可見一斑啊!此次魂域之行,想必,劫數難逃!
俄頃,只見仕影魔相,雙臂展開,十個指尖赫然崩裂,兩肋肌膚爆開,一副血淋淋的筋膜似的翅膀,自肋下生出,隨著赤紅血翅不斷延展,更駭人的一幕,赫得劍齒虎連連後退,不知所措……仕影腦漿迸裂之際,一顆碩大的火熾鳥頭顱,自仕影頸腔裡拱了出來。
“啊!呀!呸!冥頑孽障!如此糟踐我仕影妹妹!……吃我一爪,再作道理!”劍齒虎那藍灰色的眼睛裡,已然血灌瞳仁,想那現世裡溫柔善良,嬌小玲瓏的仕影,竟被欲念冥頑糟踐成如此魔相,憤恨已極,一個虎撲,當空躍起,兩抓護於胸前,飛到魔相跟前,突然左右開弓,非把那魔相鳥頭,抓碎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