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好冷，好冷。

　　喬恩痛苦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黑暗。他感到自己被浸在寒冰之下，渾身撕裂般的遽痛，但卻因為寒冷而動彈不得。

　　好冷，好冷，好冷。

　　他竭力地呼吸，可每呼吸一下，牽動著心臟，五髒六腑一陣陣痙攣。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感知到自己在水裡，似乎被關在了一個鐵箱子裡。

　　驀然巨大的恐懼襲來，吞噬了寒冷和疼痛。而他的手指清晰地感覺到旁邊躺著一具冰冷的屍體。即使他睜大眼睛，也看不到旁邊屍體的輪廓。

　　“啊——”他猛地尖叫起來。

　　尖叫給了他力量，他一下子坐起來，卻一頭撞到一個硬板上，刺耳的金屬聲響刺著他的耳膜。

　　但他感知不到疼痛，在恐懼的驅使下他拚命去抓硬板，用拳頭使勁捶砸，發出歇斯底裡的吼叫，就像埋在棺材裡的人突然醒來，瘋狂地捶打得棺蓋，一遍遍用食指抓撓著，抓出一道道血痕，十指撓出了白骨。

　　“弗希斯！弗希斯！”他嚎叫著，“弗希斯！你他媽的快來救我！”

　　猛然，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接著耳朵響起低沉的啞音。惶遽中他聽到啞音在喚他的名字，喚他“喬治”。

　　那一定是醒來的弗蘭克。雖然聲音變得低沉嘶啞，但他還是聽出是弗蘭克的聲音。

　　弗蘭克也死了?他們把弗蘭克也殺了?殺了給自己陪葬！

　　喬恩電光石火地想著，就見一道光驟然打在了弗蘭克臉上。他猛地睜大眼睛，見那張臉已浮腫不堪，眼睛陷進糜爛的肉裡，張開的嘴巴猛地呼出一股惡臭，爬出白色的，紅色的，黃色的，奇形狀怪的惡心生物來。

　　他本想揮拳打在那臉上，卻發現握起的拳頭也腫大糜爛，流出膿液。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身上遍布著從弗蘭克嘴裡爬出來的惡心的生物。

　　“啊——”

　　喬恩驚醒過來時全身冰冷，心臟狂跳。明顯是他受到驚嚇的動靜太大，驚動了旁邊的弗蘭克，和躺在後面的瑪戈。

　　“孩子，你做惡夢了?”瑪戈用長輩關心孫輩的口吻說。

　　喬恩沒有回答，他現在感到背脊浸了一身冷汗。

　　“變成了鬼還會做夢啊?”弗蘭克咧嘴笑道，“看來不是好夢啊。”

　　喬恩凌厲地瞪著弗蘭克。

　　弗蘭克知趣地把頭扭到一邊，望著窗外的沉沉暮景。

　　喬恩抬起手腕看表。表盤裡的時間剛好過了三點。現在是凌晨三點。他搖下車窗，陰風撲面而來，樹林裡傳來時起彼伏的嗚咽。由於沒有星月，車光之外伸手不見五指。樹林完全隱沒在黑暗裡，仿佛車燈之外，是一片虛空。如果人進入黑暗之中，就會永遠消失在虛空裡似的。

　　至少還有三個小時才能看到天光，而這裡的時間似乎比上面流逝得要慢得多。喬恩不耐煩地拉開了儀表台下面的手套箱。不想，看到了一遝證件。

　　他拿出證件，最上面的證件上印著瑪戈·阿特金斯的頭像。頭像一側印著瑪戈的全名，以及兩行數字。上面一行是出生日期，下面一行是死亡日期。兩行數字後的暗紋正是路西法的六翼。

　　“死亡身份證?”弗蘭克驚訝地脫口而出。

　　“還有身份證?”瑪戈也很驚訝。

　　喬恩把印著瑪戈頭像的證件給瑪戈。

　　第二張是他本人的登記照。令他吃驚的是照片旁邊印著兩個名字:喬治·利貝爾;喬恩·弗萊林。

　　“你有兩個名字啊?”瑪戈問。

　　“喬治是我的化名。”喬恩回答瑪戈。

　　“快把我的給我。”弗蘭克迫不及待地喊道。

　　喬恩抬起胳膊去擋，阻止弗蘭克去搶證件。

　　“你這個混蛋，現在你已經不是警察了。”弗蘭克嚷道。

　　喬恩沒理會，抽掉他的證件，見第三張證件上印著弗蘭克的臉，旁邊果然也有兩個名字。分別是:喬治·布特隆;弗蘭克·卡盧奇。

　　“你也有兩個名字。而且其中一個名字也叫喬治?”瑪戈口吻充滿了孩子般的好奇。喬恩余光見她把頭從兩個駕駛椅間伸過來。

　　弗蘭克臉色漲紅，仿佛他的秘密被人偷窺了，突然發起怒，猛地去拽喬恩的胳膊，伸手要去抓證件。喬恩一直抑在心裡的怒火此時也騰了起來，一把推開了弗蘭克。

　　弗蘭克二話不說，一拳頭揮過去，伴著瑪戈的尖叫，喬恩躲開之際，也一拳揮過去，擊中了弗蘭克的胸口。

　　弗蘭克後背一下子撞到車門上。

　　喬恩迅速抽掉弗蘭克的證件，然後將拿著證件的手伸向窗外，冷冷地說:“小心我就把你的證件丟出去。你要是找不到證件了，接下來會怎樣?”

　　“我想不明白這鬼地方需要證件幹什麽?”瑪戈小心地插嘴道。

　　“喬治，你這個卑鄙的混蛋！用我曾經的名字，你的直男是不是也是那幫混蛋讓你裝的！”弗蘭克吼道。

　　喬恩不動聲色， 捏著證件的食指和姆指一松。證件便掉了下去，傳來輕微的啪的一聲。

　　“媽的，你等著！”弗蘭克嚷著，急急地推開了車門，繞過引擎蓋去撿證件。

　　“你們果然是仇人啊。”瑪戈緊張地說。

　　“你後悔了吧?”喬恩看著第四張證件照，照片上也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是個男人。“但人生沒有選擇，只有被選擇。”

　　“我只是感到吃驚。你們殺了彼此，也是天生的宿敵，卻不得不還要綁在一起。這太瘋狂了，路西法太瘋狂了。”

　　喬恩看著最後一張證件。證件上是個頭髮同樣霜白的老女人。老女人和前面證件的老男人用的是同一個姓氏。他頓時想起傍晚時看到的一對遭受喪屍襲擊的老夫妻。

　　這時，車門猛地拉開了，弗蘭克的手伸了進來，揪住喬恩的衣服，喬恩正準備一腳踢過去時，弗蘭克突然把斧頭伸了進來，橫在喬恩的脖子前。

　　“你在上面沒被教訓爽嗎?老子現在就讓你爽夠！”

　　“上帝，路西法……”瑪戈語無倫次地喊道，“你們別這樣，求你們不要這樣！”

　　“閉嘴，老太婆，不然我先砍了你！”弗蘭克吼道。

　　趁著機會，喬恩一把抓住斧頭，然後一腳踢中了弗蘭克的檔部。

　　弗蘭克尖叫得彎下腰。喬恩再一腳一踹，弗蘭克像個笨龜一樣四腳朝天地倒在地上。喬恩迅速鑽出車，毫不遲疑地朝著弗蘭克的頭顱劈下去。

　　弗蘭克的瞳孔急遽擴張。

　　瑪戈尖叫得把身子縮到了車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