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天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夜空。

　　司空晏輕笑問道，“林將軍，你現在做何感想?”

　　聞言，林海舟臉色蒼白，指著他怒斥道，“你這個蠢貨，那些可都是咱們北淵積攢多年的軍糧，你說燒就給燒了?！”

　　“什麽?！”

　　魏策整個人愣住，“殿下……你這……”

　　“無妨。”

　　司空晏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漫不經心道，“此火不過是糧草大營外的樹林引起，諸位莫慌。”

　　林海舟這才稍稍安心，畢竟鎮守軍糧是大將軍親手交於他的命令，如果出現意外，只能以死謝罪。

　　但他還是不解，司空晏為何會得知大營的位置，難道軍中有人是臥底?

　　“殿下可否明示?”

　　“林將軍你的計謀固然不錯，但你有沒有想過，雲煙城附近隻此一條水流，而兩萬士卒的飲水用度不是小數量。所以一定有專人負責挑水，我派人沿著河邊搜索，發現了車轍印。”

　　“原來如此，那殿下又憑什麽斷定我會駐兵城外。”

　　司空晏用手指了指那些滿身披掛的士卒，反問道，“我北淵將士怎會愚鈍至此?”

　　“眼睜睜看著我等一行直闖腹地，卻沒有任何阻礙盤查，這其中必然有蹊蹺。”

　　聽完他的話，林海舟面容嚴峻，他一向自詡是軍中驍將，常在河邊走，沒想到今日卻濕了鞋。

　　他翻身下馬，跪伏在河邊，抱拳一禮道，“恕末將先前無理，殿下之才智，千古罕見。”

　　“起來吧，帶我進城。”

　　“喏！”

　　…………

　　河須山，臨頂峰。

　　數萬北淵將士正在加緊修建防禦陣地，部署各式弩炮。

　　大家都明白，一場血戰即將來臨，所以氣氛十分凝重。

　　而就在距離此地百裡處，一隊萬人重騎正直奔河須山而來。

　　“少將軍，再往前可就要進入北淵內境了，咱們要不等一等上卿大人。”

　　“不用，等他作甚，區區北淵豈能嚇住小爺我。”

　　領頭的黑甲青年滿臉桀驁不馴，手持一柄梨花開山斧，端是威風。

　　旁邊的副將面露難色，勸阻道，“少將軍，這北淵的司空南雖說已經遇刺身亡，但其精銳尚在，不可莽撞啊。”

　　“聒噪！”

　　黑甲青年左手猛然抽出佩劍，砍下了他的腦袋，隨即一拍馬尾，絕塵而去。

　　剩下的軍士們沒有辦法，隻好硬著頭皮跟上。

　　…………

　　“報！”

　　“稟白帥，敵軍的一股重騎脫離大部隊，已達我軍前哨。”

　　聞言，褚安拄劍起身，正色道，“白帥，末將請求率領本部人馬應戰，誓死擒拿此賊。”

　　“我也去。”

　　見芸娘開口幫腔，白軒滿頭大汗，揮手示意他們先坐下。

　　“你們都別急，根據密探暗報，這次出征的是紫雲國上卿墨瀟，他的兒子墨珂也被封做先鋒。”

　　“而墨瀟此人老奸巨猾，絕不會傻乎乎派人來送死，其中有詐。”

　　褚安雙手握拳，捶了捶桌子，憤聲道，“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我軍陣前如此張狂，萬一傳出去，天下人還以為是我們膽怯。”

　　白軒摸了摸胡須，閉目沉思。

　　半晌後，他好似突然想到什麽，欣喜萬分。

　　“褚安。”

　　“末將在！”

　　“令你領三千騎射營出陣，記住，只需射完箭袋中的弩箭即回，

切記不可戀戰。”　　“喏！”

　　褚安拱手退下，只要能讓他打仗，怎麽樣都行。

　　不過，他偷偷告訴將士們，在箭袋中多放了平時五成的量。

　　…………

　　白軒猜的沒錯，率領這支前鋒斥候的正是墨瀟之子墨珂。

　　他雖然剛行及冠之禮，卻已有六品中期的水準，天生神力，非常人所能及。

　　在北淵軍冊中記載，某次交戰中，敵軍遭伏節節敗退，本來打算將其全殲，但突然有一黑甲小將殺出，一連斬殺我軍六名勇將，隨後安然離去，說的便是墨珂。

　　白軒不禁感歎道，“此子不俗啊。”

　　“那你還派褚將軍前去迎敵，這不是擺明了送死?”

　　芸娘滿是疑惑，既然如此，為何不讓她出手，以其百步穿楊的本事，想留下墨珂並不難。

　　“墨瀟打的一手好牌，他壓根就不會來救人。”

　　“什麽?這可是他的嫡長子，家族血脈傳承。”

　　白軒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繼續說道，“這便是他的可怕之處。”

　　“其實他早就識破了我軍的設伏，於是將計就計，派兒子來牽製我們，讓我們覺得他一定會來。實際上，他早已改變行軍路線，打算繞過河須山。”

　　聞言，芸娘驚慌失色，“那你還不趕快調整布防。”

　　“不必。”

　　白軒緩步走到沙盤面前，指著河須山右側的一座關隘說道。

　　“可惜，墨瀟聰明反被聰明誤，他以為自己熟悉北淵地勢，便可任意改道而行，實際上大錯特錯，你看這裡。”

　　順著白軒的手勢，芸娘看見了關隘面前的一片窪地，不解道，“你是打算將敵軍圍困在此處?”

　　“沒錯，北淵天寒，路面僵硬，然而此地卻是例外，名為林溪谷，由於地勢低窪，所以常年無風，氣候溫熱，再加上四周密林環繞，所以野獸們喜歡於此築巢，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片沼地。”

　　芸娘冷哼道，“墨瀟可不蠢，為什麽偏偏選這條路。”

　　“因為他是一個聰明人，聰明人最大的弱點就是想得太多。”

　　“河須山左側的樊城牆體低矮，易攻難守，倘若一般將領，定會以此為突破口，但墨瀟不同，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選擇難度較大的武關。”

　　話音剛落，芸娘直接伸出右手，盯著白軒不說話。

　　“幹什麽?”

　　“眼下軍中並無將領可用，你想要圍敵，就必須派我去，令牌拿來。”

　　白軒嘴巴微扯，咽了口唾沫，惴惴不安道，“芸娘，其實……我打算自己領兵前去。”

　　“又拋下我一個人?”

　　“不是不是，你聽我說，河須山作為前沿要地，絕不容失。以褚安的實力還差了些，所以你留下正好可以坐鎮中軍。”

　　芸娘聽完，嘴角微微上揚，狠狠擰住白軒的胳膊，斥問道。

　　“那為什麽不是你坐鎮?”

　　“啊……疼疼疼，你先松開。”

　　白軒苦著臉說道，“墨瀟實力深不可測，上次與人交手還在五年前，那時他就已是八品中期。”

　　“以他的悟性，只怕這些年也沒閑著，對他來說，九品之境早晚的事，所以我去更為穩妥些，並非看不起你。”

　　聽完白軒的解釋，芸娘瞪了他一眼便轉身離去。

　　“呼……瘋婆娘。”

　　“你說什麽?！”

　　“糟糕……忘了箭手的聽覺極為靈敏。”

　　“白軒！你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