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無垠的荒原上,一支三千人的鐵甲重騎正在飛速行軍,在他們身後緊緊跟著數萬名紫雲國的追兵。
從開戰伊始,余邢便率領重騎營不斷襲擾敵軍沿線的運輸馬隊,戰果斐然。
今天早上,他收到斥候傳信,說是敵人的一批糧草輜重剛剛抵達兩國交界處,即將運往中軍大營。
余邢仔細思索一番,覺得地勢開闊,即便有詐,以重騎營的高機動性,脫身應該不難。
誰料,對面居然動用了皇城禁衛青龍騎來堵截他們。
殺雞用牛刀,這也是墨瀟的性格特點,謹慎細微,穩如泰山。
獅子搏兔尚用全力,更何況對付這支久經沙場的精銳。
在陷入重圍後,余邢第一時間令人點火燒了輜重,隨後朝著薄弱點嘗試突圍,結果無一成功。
青龍騎畢竟是紫雲國最為致命的匕首,全軍就沒有低於四品,再加上其獨特的盔甲,尋常刀兵無法傷之分毫。
…………
“什麽?被伏擊了!?”
芸娘聽完褚安的匯報,整個人心頭微顫,這些天墨珂一直在山下叫陣,都被弓弩手給擊退。
如果貿然派人去救援,恐怕會正中敵軍下懷。
“我願領一隊輕甲,單刀直入,為重騎營殺出一條血路來!”
褚安也是快憋瘋了,北淵將士何時受過這種屈辱。
“不可。”
芸娘柳眉緊皺道,“現在白帥不在,你們一旦陷入包圍,沒有頂尖高手衝陣,很難脫身。”
“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重騎營的弟兄們拋屍荒野吧?!”
芸娘轉過身,緩緩閉上雙目,悲咽道,“只能憑天意了。”
“扯淡!”
褚安一把將桌子上的茶杯摔碎,頹然的走了出去,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但心裡面實在是憋屈。
他摘下頭頂的盔帽狠狠扔了出去,氣勢洶洶走到點將台,震喝道,“騎射營全體都有,準備出戰!”
“喏!”
褚安要將火氣撒到墨珂身上,遠的不讓去,這近在眼前的,總沒理由阻止吧。
…………
墨珂從小心高氣傲,目中無人,見北淵軍久不出戰,竟直接在河須山下安營扎寨,以示挑釁。
常言道,軍中不得飲酒,恐耽誤事。
但墨珂仗著自己老爹是上卿,毫不在乎,不光自己喝酒,還要拉著屬下們一起,誰敢不喝或者偷偷上報,會被活活打死。
先鋒營帳內。
“少將軍,你說這北淵軍為什麽一直躲著我們?”
“那還用說?肯定是害怕咱少將軍的虎威,嚇得滾回家了……哈哈哈。”
眾將推杯交盞,故意說一些拍馬屁的話,他們知道墨珂就好這口。
“你們說的沒錯,小爺我五歲練武,七歲赤手戰白狼,十歲扛槍衝陣,殺敵兩百余人,十六歲便當上了先鋒官,試問天下何人能比?!”
墨珂滿臉通紅,說得唾沫橫飛,興高采烈。
突然,一名傳令兵驚慌失措的衝了進來。
“報!”
“稟少……啊!”
話音未落,頭顱便朝天飛去。
墨珂左手握著佩劍,右手端著酒杯,面目猙獰道,“竟敢敗壞我的酒性。”
“來,繼續喝!”
眾將士雙手顫巍的舉起酒碗,一飲而盡,碗底沒敢留一滴酒,生怕被砍了腦袋。
墨珂見狀,大笑著走出帳篷,他就喜歡看別人屈服的模樣。
另一邊,褚安帶著三千騎射發起猛烈突襲,但由於紫雲國擅長鍛造甲胄,所以他們的箭矢很少能造成致命傷害。
而且墨珂麾下這一萬人都是重騎,稍有不慎,便會被咬住,所以只能遠遠襲擾。
“你們都給我瞄準點,朝著敵人盔甲的縫隙處射,明白嗎?!”
“明白!”
眾將士聲勢震天,扯開強弩硬弓,準備瞄準。
…………
走出營帳的墨珂,看到四周亂作一團,震怒吼道。
“給我安靜!”
“男子漢大丈夫,馬革裹屍是軍人的榮耀,怕什麽!”
說完,他提起梨花開山斧,拽過一匹戰馬,踩鐙而上。
“弟兄們,隨我……”
嗖!
一支湛青色的箭羽暗藏著無盡殺意,朝他徑直射來。
見狀,墨珂迅速轉過身,高舉戰斧猛然劈下,打算硬碰硬。
鏗鏘!
箭尖與斧刃摩擦,迸發出陣陣火花,微偏半寸,從墨珂的肩甲上劃過。
“何人鬼鬼祟祟,可敢現身一戰!”
墨珂歇斯底裡地吼道,他緊握戰斧的雙手不住顫栗,剛才那箭力道不下八品,自己是遇上硬茬了。
但根據暗探情報,北淵三虎都隕亡了,怎會還有如此高手。
距離營外五裡的斜坡,芸娘輕輕放下長弓,一擊沒有得手,已然打草驚蛇,再動手毫無意義。
…………
良久後,褚安率隊回山,興衝衝找到芸娘,揚眉吐氣道。
“哈哈哈,真是殺痛快了。”
“那墨珂居然連營門都沒出,今日至少殺了紫雲軍千余人。”
芸娘端坐在首位上,青絲垂繞,蹙額道。
“來人。”
數名親衛衝了進來,將褚安拿下。
“你違抗軍令,擅自出擊,雖然殺敵眾多,但罪責難逃,拖出去,重打二十軍棍,以儆效尤。”
“喏!”
聞言, 褚安奮力掙脫,咬牙說道。
“松開我!”
“打便打,只要能殺敵,老子……不在乎!”
還真是個倔脾氣。
芸娘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將褚安壓下去。
她看著面前的沙盤,眼神閃爍,仿佛在猶豫什麽。
半晌後,她下定決心,輕輕關上門,從裡面將鎖插上。
…………
夜幕降臨,黑鴉出巢。
重騎營經歷了一天的浴血廝殺,所剩寥寥無幾。
余邢神色嚴峻,渾身被鮮血浸透,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我們還有多少人?”
一旁的校尉忍痛站起身,哽咽說道,“三百人不到。”
“唉。”
余邢淒慘的笑了笑,看著周圍疲憊不堪的將士們,朗聲道。
“弟兄們,等會敵人追上來你們先走。”
“余某斷後!”
眾人呆滯無語,沒想到將軍會說出這種話。
片刻後,一名斷臂士卒掙扎著起身,跪倒在地,悲愴道。
“重騎營下等騎卒吳九江,願隨將軍赴死!”
“重騎營上等騎卒秦嵐,願隨將軍同死!”
“重騎……”
…………
嘶喊聲此起彼伏,綿延不絕。
余邢眼眶通紅,嘴唇止不住顫抖,他看著眼前決然的弟兄們,緩緩撿起身旁的大刀,“那我們就回去!殺他狗娘養的!”
“殺!……殺!……殺!”
余邢脫下破損的甲胄,赤膊上馬,神色俱厲道。
“重騎營!衝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