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
孟章國,京城雲州,京郊山脈森林中。
嗖!一支羽箭刺破長空。
嗷!一隻野鹿應聲倒下。
窸窸窣窣。急速飛奔的腳步踩碎地上雜草後發出的聲音。
幾個背著箭壺,拿著弓箭,穿青色甲胄,虎背熊腰的軍士,火急火燎地在山林間狂奔。
軍士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隻中箭野鹿倒下的地方。
軍士爭先恐後地想取了獵物向他們的主子請賞。
“嘻嘻哈哈。”
“殿下,是隻野鹿。”
“有五六十斤重。”
幾個軍士喜笑顏開,將聲音從幾裡開外傳來。
透過層層枝葉,軍士抬著中箭的野鹿朝著森林這邊走來。
數棵參天大樹旁邊,有一個騎在戰馬上的年輕人,身材修長,健壯。青中衣,上繡團花,手上挽著一副鵲畫寶雕弓。頗有龍鳳之姿。
一聽有五六十斤重的獵物,年輕人多少有點稚嫩的臉上,又露著剛毅的神情,雙目炯炯有神,瞧著軍士奔來的方向。顯然,剛剛那隻野鹿是他射中的。
窸窸窣窣。幾個軍士抬著獵物來到年輕人旁邊,放下野鹿,翻身跪在草叢中,落葉上,看著馬肚子邊上,驚龍的一隻虎頭戰靴,口中紛紛誇讚道:
“殿下神武。”
“殿下箭法高超,百發百中。”
寶馬金鞍上,意氣風發的年輕人身份尊貴,乃孟章國王子驚龍。
就是二十年前,被陵光國圍困在箕城裡面,孟章國王后難產九死一生之時,被龍電解困,在龍電相助下誕生的王子驚龍。
他日孟章國錳王百年歸天,驚龍便是一國之君。
仔細瞧來,這驚龍王子臉龐棱角分明,朗眉星目,三停勻稱,鼻梁挺直,唇如朱抹,尤其是那如炬的雙眼更加讓人覺得氣宇軒昂。
“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說的就是戰馬上的驚龍。
驚龍帶著人馬出來狩獵,享受著快意人生。他雖是王族後裔,卻長於野外,擅長行兵布陣,練就果敢殺伐心境。
更何況昔日前往大曜帝國,學得一身本領,素有忠義,心懷天下。築好了建功立業的根基。
今日出來狩獵,幾個時辰下來,收獲不小。驚龍瞧著地上躺著的野鹿,和軍士圍著斬獲的獵物,評頭論足,喜笑顏開。
驚龍抬頭望了西邊太陽,時辰不早了,需返回軍營,晚上吩咐炊事房,將斬獲獵物烤了,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驚龍甩動手中鞭子,朝著馬屁股上面拍去。
嗒,嗒,嗒。戰馬載著驚龍朝前飛奔。
後面的十個軍士,將獵物裝上車駕,也騎了戰馬,跟著驚龍朝著山腳大道行來。
驚龍等人出了林子,行走在山腳邊大道上。
嗒,嗒,嗒。忽聽得森林外面一陣馬蹄聲急。
駕,駕,駕。敞亮的縱馬聲音急促傳來。
馬蹄聲,人聲朝著驚龍這邊飛來。
驚龍拽了馬韁繩,等待著來人的出現。
驚龍身邊的軍士以為有情況,紛紛向飛馬來的方向探頭,張望。
同時,軍士將右手握在腰間刀把上,做出拔刀姿勢。
有幾個軍士已經張弓搭箭,對著來人。
眾軍士嚴陣以待,以備不測。
倒是驚龍俊美的臉上波瀾不驚,饒有興致地等著那一騎飛馬的到來。
須臾,一道影子騎著飛奔的戰馬,
從前面彎道上面拐過來,出現在眾人眼中。 戰馬脖子上,鑾鈴響處,眾人瞧見,來人是宮廷侍衛打扮。
軍士松開握刀把的手,放下弓箭,放松緊張的身子,望著侍衛。
快馬加鞭的侍衛老遠瞧見了驚龍,徑直將馬策動到驚龍面前。
侍衛翻身下馬,一邊拽了馬韁繩,一邊跪倒在驚龍戰馬面前,抱拳,開口道:“殿下,國王有令,命殿下速速回宮,有要事相商。”
驚龍望著跪在地上來報信的侍衛,心中疑慮,向來,父王有事會直接通知我,而今侍衛傳令,竟然用相商口吻,難道此事與我有關,且需要我點頭同意?
“知道了。”驚龍對著跪在馬前的侍衛丟下一句話,撥轉馬頭,躲過樹枝,朝來時的路走去。
其余軍士騎上戰馬,驅動滿載野鹿、袍子、野兔等獵物的車駕,跟著驚龍返回軍營。
驚龍領著眾人繞出大山,出了林蔭,大山邊上,一片霞光照來。
驚龍抬頭挺胸,向著西邊望去,只見西方天際處,正值火燒雲景象。一片霞光之中,紅色的雲團綿延不絕,蔚為壯觀。
二十來歲的孟章國王子驚龍騎在戰馬上,一會兒眼睛裡面光芒四射,一會兒臉上陰雲密布。驚龍在思索著錯綜複雜的局勢。
在這個廣袤的北方世界,孟章國只是邊陲一隅,西邊有監兵國,南邊有陵光國、北邊有執明國。
讓每一代君王寢食難安的是,在四國國土接壤的每一寸疆土上,戰爭從未止息。
風平浪靜的湖面下,掩藏著累累屍骨,曾經的流血漂櫓不時重現,內部矛盾不斷滋生,視乎一丁點戰火就會燃燒整個寰宇。
經過一百年的金戈鐵馬,烽火狼煙,四國之間誰也戰勝不了誰,最終維持著這樣微妙的勢力平衡。
從此,內憂外患困擾著每一代君王。
可是野心又不斷撩撥著每一代君王的欲火,強大,吞並,一統天下,在每一代君王的夢裡一遍遍排演。
作為孟章國未來皇位繼承人的驚龍,不得不洞悉事態的變化,不得不將陳年往事爛熟於心。
有一樁事,令驚龍耿耿於懷,那就是二十年前,北方強國陵光國兵臨城下,差點將即將臨盆的母后困死,將孤軍奮戰的父王逼死,一家三口差點命喪箕城。
雖然驚龍不曾看見,但是父王錳王時不時在耳邊提及。每每此時,驚龍便想殺人放火。
錳王告訴驚龍的那些悲催往事,其實不希望驚龍記住仇恨,只是希望驚龍知恥而後勇。
也許父王的言傳身教是對的!一個念頭在驚龍心中浮起,父王緊急召見,難道邊關戰事再度吃緊?
驚龍停止不前,望著天邊夕陽發呆。
驚龍後面跟著的軍士,一會兒望著夕陽,一會兒望著驚龍。
落霞漂浮在驚龍身上,落霞猶如給驚龍披上了一件奇異霞帔,讓驚龍整個人看上去光彩照人。
軍士眼中大放異彩,感覺眼前的驚龍王子,身上纏繞著一股強大的帝王氣息。
懷揣疑團的驚龍,一鞭子甩在馬屁股上。
夕陽之中,戰馬載著驚龍四腳凌空,飛似的朝軍營方向奔去。
驚龍在軍營裡面辭別守營將官,帶著傳話侍衛,來到京城。
京城裡面,高樓大廈,城牆深深。
戌時。金碧輝煌的宮殿裡面,金玉滿堂,人物軒昂。
等次分明的各級官吏,穿戴整齊的宮廷侍衛、宮女、太監,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主子。
他們的主子就是那個孟章國的國君,被宗主國大曜帝國敕封名號為錳王的人。
時光荏苒,錳王已是四五十歲年紀,但容貌甚偉,姿態尊貴。
此刻,穿著青黃色相間龍袍的錳王,在皇宮偏殿的龍椅上面正襟危坐,思緒萬千。
錳王將身在軍營歷練的驚龍王兒召回,是要驚龍完成一件終身大事。
這裡是錳王的書房,是錳王批閱奏折的地方。書房裡面,桌椅考究,屏風獨特,書畫、瓷瓶一應俱全。
須臾,在外圍獵被緊急召見進宮的驚龍到來。
華燈初上。給本來就金碧輝煌的宮殿鍍了一層金,讓房間裡面更加顯得富麗堂皇。
房間裡面,大廳中,南面位置上,驚龍行禮畢,瞧見正北面書桌後,龍椅上面憂愁滿面,心事重重的父王。
整個大廳裡面就隻孟章國國王錳王一人。
驚龍朝著錳王走去,瞧見書桌邊上,恍惚的燈光中,龍椅上面的錳王顯得有幾分憔悴,滄桑。
驚龍心中一緊,曾經叱吒風雲的父王,也經不住歲月的摧殘和繁重國事的侵擾。父王老了。是不是應該替父王分擔一下軍國大事?
驚龍向著錳王的書桌走近,開門見山:“父王,緊急召見孩兒,是不是有什麽軍國大事?難道邊關戰事再度吃緊?”
東方四國的君主,會經常在睡夢中被邊關守將驚醒:“陛下,大事不好,敵人入侵了!”
所以驚龍有此一問。
錳王用有點倦怠的眼神,看了一眼書桌前的驚龍:“王兒年紀輕輕,卻時常掛念軍國大事,為父甚慰。年前,孤已向強國朝貢,換得了幾日太平,目前邊關,倒是風平浪靜。”
錳王輕描淡寫間,驚龍已在近前。
錳王望了一眼近前的驚龍,心中無限寬慰,臉上是滿滿的幸福表情,王兒已經長大成人,可堪大用!
突然,錳王兩根手指捏著緊鎖的眉頭:“現在,有一樁心事,困擾著孤,讓孤輾轉難眠。所以找王兒來商議。”
驚龍顯得十分關切:“父王,你要好生將息。有什麽事隻管吩咐。”
錳王臉上顯得有點難為情,感覺事情似乎有點棘手,但又非說不可,嘴角張開又閉合,反覆了幾回,開口道:“荏苒歲月,你已到成婚論嫁的年齡,孤與你母后商議,將為你討娶一門婚事。”
驚龍俊美的臉頰上閃過一絲害羞,心中懸著的石頭落地。原來是這檔子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