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自己語文成績66時，張磊沒覺得66刺眼，還因為吉利有些小平靜，覺得也不是一無是處嘛。

　　但當英語試卷發下來也是66時，張磊有些懵，覺得也太巧了。

　　“總不能數學也是66吧”張磊心裡嘀咕著。很慶幸，數學小磊子突破了及格線，86分。

　　數學老師黃偉芬是個高瘦的中年婦女，平時說話輕聲細語，張磊覺得這位老師有些刻薄。

　　同桌馬嬌豔數學58，一邊哭一邊揉了數學試卷。數學老師看到了用嫌棄的眼神看著她說了一番張磊時刻明記得話。

　　“你憑什麽揉了試卷?這是你平時不努力的結果，你把它揉了就能抹去嗎?拿出來，攤平看看，這張試卷就是你，你能把自己也揉碎扔垃圾桶去嗎。”黃偉芬說的平靜，但張磊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就剩最後一門綜合卷了，思想品德、歷史、地理合卷，120分滿分，張磊不出意外的話拿到了66分。張磊覺得真的是人生如戲，全靠巧合。他開始有些討厭66這個吉利的數字了。

　　或許是天意，66預示著以後的光景也說不準呢。

　　考試完總得排個名。現在教育改革，也只是中小學沒有了，高中依舊要排，畢竟競爭無處不在。城關中學本級共1800人，分17個班。張磊所在的十七班和隔壁同樣老師陣容的十八班便是這個年紀最好的兩個班。張磊在本班級排名24，全年級排名168。

　　“也算沒給自己的父老鄉親丟人呀。”張磊還挺開心。但父親看到這個成績後也沒說別的就一句:

　　“你再這樣就回老家吧。”

　　張磊委屈，既有對父親這句話所流露出來的冷漠失望，也有對自己考了這麽多不及格的自卑。

　　天意總是弄人，在張磊看來老天在捉弄自己。明明綜合卷是76，加分少十分成了66，上天為了強行湊66，真的是無所不用其極。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張磊是騾子。馬是任昭，梁倩，魯光坤，梁蘭蘭，鄒敏哲這樣的前幾名。

　　像張磊一樣的其他人是什麽，張磊不得而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評判標準。或許有些人覺得偷偷溜去網吧，逃課，做這樣瀟灑事的人也是馬，打籃球帥被女孩子暗戀的人也是馬。

　　可張磊知道自己是騾子。因為這些他都不擅長。真的是令人自卑，而又無力。

　　學校的壓力，並不能讓張磊覺得無聊。但回家的無聊讓張磊覺得絕望。父親單位的房子裡並沒有電視機，沒有收音機......而城裡的花花綠綠，張磊不敢去碰。所以他和弟弟是真的無聊。

　　九月份開心那會還暖和，父親騎著摩托車，載他和弟弟回鎮上家裡，那個商店裡有電視機，有很多還吃的，前面和背後的山都可以讓他們去玩。所以張磊和張攀總希望回去。

　　但期中考試這會天冷了，騎摩托車的寒風阻止了他們再回家。所以，周末寫完作業，張磊和張攀就對著太陽發呆。把房間裡掛著的中國地圖和世界地圖研究了無數遍。張磊清晰記得這張破舊的世界地圖，對韓國首都的標注是漢城，對北方最大鄰國的標注是蘇聯。

　　父親不回家，沒母親的照看，便整天和單位領導同事打麻將。白天打麻將，中午飯張磊領著張攀去外面吃。下午了，他們也都就餓了，一起去外面飯店點一大桌菜吃，贏了的人請客。父親的領導是個很和藹的人，便帶著張磊兄弟兩一起去吃。

　　張磊那時候的記憶只有兩個詞:無聊、吃席。

　　張磊對這些父親的酒肉朋友們印象是極好的，不僅是帶他和弟弟吃席這麽簡單。父親喝醉酒了，他們從不讓父親回來睡，怕影響張磊和弟弟第二天去上學。就和父親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擠擠。他們世界裡的煙酒、麻將並沒有侵染到張磊兄弟兩。

　　可是就算如此，張磊的父親還是很不會照顧孩子，以及自己。張磊和弟弟輪流感冒。冬天的一個普通的周六早晨，張磊體質更弱一些，發燒的厲害。父親帶著他和弟弟吃完羊肉泡饃，便去診所給張磊打點滴。

　　一路無言，在診所皮試完，便給張磊掛上了針，父親便走了。一會不知道什麽原因，張磊覺得惡心、頭暈，便吐了。診所醫生趕緊拔了針，把張磊抱到床上。弟弟幫他脫下了鞋子，便被醫生喊去給父親打電話了。張磊難受，打他依舊用兩個腳趾頭夾緊了腳大拇指處的襪子，因為它破了個洞。

　　父親很快便來了，又是一路無言，帶張磊和弟弟去了醫院。所幸張磊只是葷腥後暈針， 沒什麽大事。

　　張磊對這時的父親，更多的記憶便是一路無言。

　　直到父親抽煙喝酒，熬夜打麻將把自己身體整垮了。住院兩星期，他沒敢給張磊的母親田甜說，也沒敢給張磊的婆說。張磊的父親自己在醫院折騰了兩星期，期間算上同事的幫忙，總算回來了。

　　張磊和張攀兄弟兩很懂事。開學以來，只要在家裡吃飯，鍋碗都是張磊洗的。但父親病了，張磊也不會做飯。所以每天放學了，張磊和弟弟在外面吃完，給父親帶飯回來。

　　張磊便是在這個時候覺得嚴肅的父親也有脆弱的一面。張磊也感受到了母親的柔情。媽媽偶爾從鎮上來城裡，回家之前不管多晚，都堅持把今天的鍋碗刷了再回家。張磊覺得媽媽也有寵自己的一面。

　　張磊很慶幸自己父親病了。是的，他和弟弟很慶幸父親病了，從對父親好的角度。從對這個家好的角度。

　　父親病了，誰最擔心?自然是遠在老家的婆，她是父親的媽媽。便來到了外地城裡，開始照顧生病的父親，照顧上學的張磊和張攀兄弟兩。一切又走上了正規。

　　之前父親和張磊兄弟兩住，在單位的公寓。婆來了，自然這麽是不行的。父親單位的領導是個和藹的人，他將單位家屬區物業的公寓劃了一間出來給父親住。婆帶著張磊和弟弟在原來的公寓住。

　　接下來張磊又回到了原來無聊而又機械的學習以及生活中。但張磊很開心，因為最疼她的婆來了。這個平凡的女人開始用自己的溫柔和善良改變這個普通的家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