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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千雪傳奇》第4章 逃亡
  一個時辰以後,男子回到了囚房,幾乎是被兩個牢役夾在中間拖回來的,因為他幾乎已經沒有了行走的能力。

  蓬頭垢面的他滿臉血汙,身上也是皮開肉綻,衣服都被染成了血紅色。

  他奄奄一息躺在囚房內的谷草上,渾身疼痛不已,內心也憤怒不已,想著自己剛才的遭遇,不禁感覺到一陣悲涼。

  脖頸的枷鎖冰涼而生硬,他想翻一下身,剛一用力,被拷打的傷口處卻傳來一陣刺痛,將他痛暈死過去。

  待他渾渾噩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半三更時分。

  模模糊糊中,他看到有兩個穿著黑衣的蒙面人,其中一人用刀劈開了他的枷鎖,然後將他背在身上,在囚房中疾步穿梭。

  幾個牢役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出了囚房大門,四周一片黑暗,這兩個黑衣蒙面人似乎有很好的輕功,一人背著男子,另一人忽左忽右,縱躍在樓宇青瓦之間,而悄無聲息,隻一會兒,便出了揚州府衙,身影消失在黑夜裡。

  男子隻覺得耳邊呼呼風聲,昏昏沉沉中又失去了意識。

  日上三竿,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戶照耀進來,照在男子的臉上。

  他從昏沉的意識中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乾淨的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經不在,皮開肉綻的傷口已經被處理過,被白色的紗布覆蓋著。

  床邊,坐著一個中年黑衣男子,正面帶微笑的看著他。

  這黑衣男子的面容竟然如此熟悉!

  他努力搜索大腦裡面的記憶,這面容仿佛是多年以前的故交好友,突然一聲驚呼:“何通!”

  “宋奎!”黑衣男子也對他大聲叫出名字。

  沒錯,這個潛入揚州府衙竊取官銀,在審問中說自己叫做李順天的男子,正是多年前在雪夜小木屋護送冷左家眷逃離的宋奎。

  遙想當年,何通和宋奎皆是冷左將軍忠心部下,二人情同手足。

  嶽飛元帥冤死風波亭,波及忠兵良將,大雪夜,何通和宋奎為護冷左將軍及夫人周全,與吳應剛部下奮力拚殺,分散至今,已經十幾年有余,想不到二人竟會有再次相見的機會。

  宋奎忍住傷口疼痛,坐立起來,見何通這熟悉面孔,猶如見到親人一般,禁不住老淚縱橫。

  他用沙啞的聲音對何通說道:“兄台怎知道我被囚於揚州府衙內?”

  何通淡然一笑,對他說道:“你盜取官銀那晚,我就在房梁上。”

  “啊!”宋奎十分驚訝,他想起被捆綁時仰頭看見房梁上蹲著的那個黑衣蒙面人,原來正是何通。

  “當你的蒙面布被撕開後,我看到是你,也很驚訝。但是當時兵卒太多,箱子裡面出來那麽多殺手,我不便營救你,隻得等到第二天入夜以後才能來搭救,不料他們對你使用這麽重的刑罰。唉……”何通一邊說一邊歎息。

  “你也是去盜取官銀?”

  “不是,我是去……”何通欲言又止,突然話題一個轉變,問道:“對了,你怎麽會去竊取官銀呢?冷夫人和小公子現在何處?”

  “我……”宋奎知道自己這十年間有了太多變化,特別是染上了賭博惡習,當初的俠義風范早已盡失,才落得如今這般下場,所幸的是,他將冷將軍的家眷安頓好了,也算是不負使命。

  於是他慢慢回憶當年,給何通講述了雪夜突圍後的事情。

  那夜,他帶著夫人、剛出生的嬰兒,還有夫人的丫鬟小翠,

在雪花飄飛夜裡奔逃,夫人因為剛完成分娩,又惦記著冷左的安危,顯得十分的虛弱,他就將嬰兒交與丫鬟抱著,自己背著夫人行進。  黎明時分,來到一村莊,宋奎找農戶雇了馬車,備了乾糧和飲水,一行人朝雲雨山莊匆匆而去。

  雲雨山莊,位於雲雨山的山腳,莊主已近古稀之年,名叫梁進,是一博學多才之人,明是非,懂忠奸。

  早些年梁進實為朝廷命官,與嶽飛交情甚好,因其力挺嶽飛抗金,得罪了朝廷主降派,特別是秦檜之流,將其視為眼中釘,一直要尋求機會將其打壓。梁進心知肚明,雖有心報國,怎奈奸臣當道。於是他毅然辭去官職,歸隱於山野,帶著家眷仆從,住進雲雨山莊,不再過問朝廷之事,也落得逍遙自在。

  嶽飛冷左等人,在無戰事的時候,偶爾也會來雲雨山莊探望梁大人,聊話家常國事,特別是冷左,更把梁進以尊師相稱。

  晌午時分,天上已經不再飄雪,宋奎駕著馬車一路疾行,車廂內,嬰兒正在允吸著母親的奶水,丫鬟在一旁看著嬰兒憨憨的樣子,百般憐愛。

  馬車臨近雲雨山莊,遠遠望去,山莊上空卻冒著滾滾濃煙。

  “難道山莊失火了?”宋奎暗自焦急,揮動馬鞭,馬匹加快蹄速,朝山莊奔去。

  山莊越來越近,可以看清楚,山莊內通紅一遍,果真是一片大火,黑漆漆的濃煙彌漫了半邊天空。

  山莊圍牆外,站立有很多人,仔細一看,竟是全副武裝的兵士。

  “不好!”宋奎一聲驚呼,急忙緊拉韁繩,馬兒停下腳步,一聲嘶鳴。

  馬兒的嘶鳴聲引起了幾個外圍兵士的注意,他們手持兵器跑過來,惡狠狠的對宋奎叫道:“什麽人?”

  宋奎裝作一副恐懼樣,跌下馬車,慌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並馬上對兵士抱拳行禮,唯唯諾諾的說道:“小人是鄰村農夫,路過而已,路過而已!”

  兵士們看著面前這人的滑稽之相,覺得一陣好笑。

  其中一個兵士對他叫道:“官府在清剿叛黨逆賊,你等速速離去!”

  “是!是!”宋奎一邊行禮一邊翻身上馬車,正欲揚鞭策馬而走,忽聽得那個兵士又叫道:“慢著!”

  那兵士用眼睛再次仔細打量著宋奎,他發現這漢子身上的衣服上滿是血跡,而且馬車箱內傳來有嬰兒的啼哭聲。

  “廂內何人?”

  “回軍爺,廂內乃是小人的家眷。”

  這兵士走到車廂尾部,用刀挑開布簾,見車內坐著兩婦人,見到士兵表情極為驚恐,其中一個婦人懷裡抱著嬰兒。看這兩個婦人的服飾打扮,並不像是普通的村民農夫。

  這兵士對這一行人開始有所懷疑了。

  兵士又走回來,雙眼惡狠狠地盯著宋奎,聲音低沉的問道:“你身上的血跡是怎麽回事?”

  “哦……這個……”宋奎一邊支吾著,一邊心裡在盤算,如果再不脫身的話,自己演的戲必定會穿幫,宋兵人多勢眾,自己帶著夫人和小公子,必須得逃離。

  “快說!”兵士吼叫著,幾個人一起齊刷刷的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宋奎此時一揚馬鞭,狠狠抽在馬的後臀,馬兒吃痛,又一聲嘶鳴,前腿高高揚起,馬蹄落地時已如離弦之箭一般,猛衝出去。

  幾個士兵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馬拉著車已經開始疾行起來。

  “有叛賊!抓叛賊啊!”

  兵士的吼叫聲傳給了站在莊園圍牆外的士兵們, 有騎在馬上的,有跑在地上的,一大群士兵紛紛趕過來,一股腦兒展開追擊。

  宋奎坐在車頭,左手握韁繩,右手拿馬鞭,瘋也似的打在馬兒的後臀,車軲轆轉動著在雪地上留下兩條深深地轍印。

  地上跑著的兵停止了追擊,因為馬車跑得太快,而在身後窮追不舍的,有兩個騎著快馬的騎兵。

  宋奎一邊打鞭駕馬,一邊回頭看追兵的情況。

  車廂內丫鬟小翠一邊發出尖叫,一邊緊緊抱著夫人,夫人緊緊抱著小嬰兒,人隨車廂劇烈顛簸。

  馬蹄飛濺著地上的雪花,慢慢跑進雲雨山的山區范圍,路開始慢慢變陡變窄,車輪上攆緊了一層又一層的雪,阻力越來越大,速度也就越來越慢。

  單馬的速度很快就超越拉著車廂的馬車的速度,眼看著兩匹馬就要追上馬車,宋奎放下馬鞭,從坐墊下抽出鋼刀,準備迎戰。

  這兩騎與宋奎一左一右並行著,馬上騎兵輪流揮舞鋼刀,劈向宋奎。

  宋奎揮刀左格右擋,閃避跳躍,使得騎兵刀刀落空。

  在他們的打鬥中,三匹馬已經並行著跑進一片林區。地上已經沒有路,馬背上三人在廝殺,雪地裡馬蹄在飛奔亂踏。

  車廂內,丫鬟小翠偷偷撩開車廂前方窗戶的一條縫,她和夫人一起關注著三人打鬥的情形,因為自己幫不上忙,隻得瞪著眼著急。

  特別是好幾次看見敵人的刀鋒差點就劃到宋奎的身體,兩人禁不住一陣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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