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在林中奔跑著,擦過的樹枝,上面積雪紛紛落下。
丫鬟小翠突然看到前方有一枝粗壯的樹枝橫在半空,樹枝上有厚厚的積雪。
“宋奎!前面有樹!前面有樹!”小翠朝宋奎大喊著。
宋奎不知道是何情況,立即猛拉韁繩,馬兒前蹄躍起,停止了前進。
那兩個騎兵,就沒有這麽好運了,兩匹馬飛奔著,剛好從橫跨的粗大樹枝下面穿過去,而馬上的人,被樹枝一欄,“噗”“噗”的兩聲,紛紛落在雪地上面,摔個仰面朝天。
這兩人雖被摔下馬,卻也迅速起身,手中兵刃未失,立馬又要投入戰鬥。
宋奎跳下車來,走在雪地上,步兵出生的他,感覺在地上過招比在馬上過招舒適多了,拿下這兩個騎兵,不在話下。
兩個騎兵還是采取一左一右對宋奎進行夾擊,但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宋奎在地上和在馬車上,完全是兩個人,一把鋼刀在手中揮舞得呼呼作響,隻幾個回合,其中一人就被劈砍到要害,血液噴濺,倒地一命嗚呼。
另一個騎兵見事不妙,一邊奮力抵擋宋奎的刀鋒,一邊想撒腿就跑,卻被宋奎一掌重擊打在後背,一個狗嗆屎趴在雪地上,呼呼喘著粗氣。
宋奎用手抓住騎兵的衣服後領,將其翻過身來,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騎兵驚恐的叫道。
“你且告訴我,雲雨山莊失火是怎麽回事?”
“不關小人的事啊,我們都是受丞相之命,來雲雨山莊繳殺叛黨梁進。”
宋奎一聽,咬牙切齒說道:“又是這老賊秦檜!”
“我們被受命將雲雨山莊的人就地處決,所以將山莊圍住,一把火燒了莊園......小人只是執行命令,這殺人放火也非我所願啊!好漢千萬饒我性命啊!”
“莊內可有活口逃出?”
“......有幾人逃出,都被......都被亂箭射死了......”
“啊!”宋奎隻覺得一股血液直衝腦門,偌大的山莊,幾十口人命,頃刻間葬身火海,梁老莊主未能幸免無疑。可憐這國之忠臣,歸隱山野之後都會遭此迫害。
“我饒你不得!”宋奎大呼一聲,手起刀落,還沒等那騎兵再次告饒,就已經身首異處。
周氏和小翠已經下車來,看著眼前這一幕,不覺一陣膽寒。
宋奎走到周氏面前,低頭抱拳說道:“夫人受驚了!如今雲雨山莊已毀,屬下只能另做打算,但是夫人請放心,宋奎定當護夫人周全。”
“我現在隻擔心將軍他,不知道生死如何......”周氏淒淒的說道,眼淚止不住簌簌落下。
“夫人莫急,將軍他吉人天相,待我將夫人和小公子安頓好,就去尋將軍。”
宋奎在樹林中將方才兩個騎兵的兩匹馬找了回來,又將馬車套取掉,丟了車廂,剛好三匹馬。
因為天氣寒冷,又將兩個騎兵身上的褐色軍士披風取下,為周氏和丫鬟披在身上以禦風雪,也把騎兵那厚厚的的兵服脫下穿在身上,三人一人騎一匹馬,在樹林中行進。
他們不能折返回去,因為料定會有追兵沿著車轍在雪地上的印記而來,只能快速的往山的更高處走去。
黃昏降臨,山間皚皚白雪,三人騎馬在樹林間疲憊的行走,天空中又開始慢慢飄起白色的雪花。
宋奎覺得這樣正好,落下的雪可以掩蓋他們的馬蹄足印。
夜幕籠罩大地的時候,他們已經走出樹林,尋到一峭壁邊的岩洞,岩洞不深,卻也比較寬闊。宋奎將夫人及小翠安頓在岩洞最裡面,找來枯枝乾柴在中間生起火堆,自己則在洞口。
火光溫暖著岩洞,與洞外的白雪飛舞宛若兩個世界。
周氏懷裡抱著小嬰兒,借著火光打量著他,孩兒眉目清秀,皮膚白皙,肉嘟嘟的小臉惹人喜愛。
可憐這孩兒剛一來到這個世界上,就父子分離,並遭受著這逃亡的磨難。想到此處,周氏又一陣難過,還好旁邊有丫鬟的安慰。
嬰兒吃完奶後,在母親的懷抱裡安靜的睡去,萬分疲憊的周氏抱著孩子,也背靠著洞穴岩壁,昏昏沉沉進入夢鄉。
丫鬟小翠看著洞口的宋奎,他也顯得非常疲累,但是依然偶爾為火堆添加柴火,讓火苗保持旺盛。
小翠輕輕的說道:“宋大哥,你歇一會兒吧,我來看管火堆。”
“哦,不用,你歇息吧。”
“宋大哥,我們下一步怎麽打算呢?”小翠疑惑的問。
宋奎沉思了一小會兒,對丫鬟說:“我們不能原路折返,明天就繼續往前走,從山的另一側繞道回去。”
“好吧。”小翠說完,把頭靠在洞穴岩壁,身體緊緊依偎著周氏,閉眼休息。
黎明時分,宋奎撲滅了火堆,幾人就著雪團簡單的吃了一些乾糧後,騎上馬開始出發。
他們沿著一條結冰的溪流順流而走,宋奎相信,沿著溪流方向,就會走出這山區。一路上,他都發現有好幾處捕獸夾,也許是因為這嚴冬動物罕至,捕獸夾都空空如也。
走了整整一天,臨近黃昏時分,他們來到一塊山凹處的開闊地帶,腳下已有平整的道路,雪地上人的足跡紛遝,清晰可見。地面上並有木屋十來間,木屋頂上的煙囪炊煙繚繞,乍一看,就是一個小小的村落。
兩三個身穿獸皮襖子的小孩正在雪地裡玩耍,見到宋奎三人騎馬而來,他們都用好奇的眼光看著他們。
宋奎下馬,走到一個小男孩的面前,問道:“小弟弟,請問這裡是什麽村子啊?”
小男孩呆呆的望著宋奎,似乎像聽不懂他說的話,忽然又嘻嘻一笑,拉著旁邊兩個小夥伴一溜煙跑了,跑進一間木屋子的門裡去。
宋奎三人相對無語,此時木屋子內走出一個身材微胖的婦女,頭戴銀簪,身穿獸皮襖,花布褲腿很肥大,臉色紅潤,並且滿臉的笑容,徑直奔他們走來,身後,跟隨著剛才那幾個小鬼頭,還跟隨著一個看上去愣頭愣腦的少年。
“哎喲!幾位軍爺,小孩兒無知,冒犯了大人,對不住啊,對不住啊!”胖婦人滿嘴的歉意,走到宋奎的面前。
她笑眯眯的眼睛隻掃了宋奎三人一眼,繼續說道:“幾位官爺遠道而來吧?這天寒地凍的,快快進屋去,屋裡暖和!”這嗓音很甜,讓人聽到有一種溫暖的感覺。
宋奎見這婦人如此熱情,笑容可掬,並非惡人,於是抱拳行禮問道:“敢問大嫂,這裡是什麽村子?距臨安有多遠?”
“哎喲,這裡不是村子,獵戶聚集地而已,怎麽,你們要去臨安府啊?”
宋奎點頭稱是,胖大嫂又說道:“此去臨安府路程遙遠,且多為山路,道路崎嶇不平啊!”
此時小翠下馬,並攙扶抱著孩子的周氏也下了馬,胖大嫂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還有兩個女人,剛才她們身披褐色軍士披風,騎在馬上把身體裹得嚴實,自己竟然沒有看出來她們是女人。
而且,她還發現其中一個婦人懷裡還抱著一個孩子。
一絲迷惑不解閃現在胖大嫂的臉上,但是僅僅一刹那,馬上又變化成暖暖的笑容。
“天色不早了,要不幾位先進去屋裡歇息一下,喝幾碗熱茶暖暖身子,若要啟程去臨安,我再給你們說一下詳細的路線。”
宋奎回頭望了望周氏,周氏微微點了頭,因為她確實奔波得太累了,夜晚又將來臨,再加上懷裡的嬰兒,剛出生兩天啊,不能一直這樣在風雪中折騰。
“既然如此,多有打擾。”
“哈哈......軍爺哪裡話啊,這窮鄉僻壤,軍爺不嫌棄就好。”
胖大嫂一口一個軍爺的叫著,宋奎知道自己身上穿著騎兵的服裝, 夫人和丫鬟也披著騎兵的披風,這山野小民一般都懼怕朝廷兵士,料想這婦人一定以為他們都是朝廷士兵,不敢得罪,可能才如此這般熱情相待。
胖婦人吩咐那個愣頭愣腦的少年把宋奎的三匹馬牽進馬棚並喂水喂草料,自己領著幾人進到木屋內。
木屋不大,地上有一盆炭火,使得整個屋子非常暖和。四面牆上,掛著好幾張豹子皮,也有帶著長角的鹿頭。
一看就是典型的獵戶之家。
“幾位隨便坐,我去沏茶。”胖婦人說完就笑咪咪的撈開布簾,進入夥房去。
宋奎幾人圍著炭火盆坐下,凍得有些僵硬的手腳被溫暖的氣息浸潤著,慢慢血脈流淌開來。
連日來的奔波逃亡,緊繃的神經和疲憊的身軀,仿佛在這一刻才完全放松。
一會兒工夫,胖大嫂就燒好了熱氣騰騰的茶水端了過來,依然是滿臉笑容。
“山野人家,只有這野山茶待客,不過這山茶可是香飄十裡,口味獨醇呐。幾位嘗嘗。”
茶水從瓦罐茶壺的水嘴倒進土碗,一股濃鬱的茶香味頓時彌漫開來,聞著都覺得沁人心脾。
宋奎端起茶碗,靠近鼻子又聞了聞,用嘴呡了一點,確實感覺口味獨特,於是咕咚咕咚一碗下肚,稱讚道:“果然是好茶。”
周氏和丫鬟早已有些饑渴,面對這樣熱氣騰騰清香四溢的茶水,也是一飲而盡。
然而,此刻在一旁面帶笑容的胖婦人,目光裡卻閃過一絲陰冷,隻一瞬間,又變化成了笑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