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的前一天。午飯後，陳華英洗了一些箬葉，她媽端出早上泡的糯米，用竹篩濾去水，拌入一些鹼，然後母女兩人坐在天井邊的亮裡，開始包粽子。

　　陳華英現在已經抽條，長得高高瘦瘦的，只是皮膚比之前更加黝黑了，臉上也少了一些少女的朝氣。她的雙手也因為長年勞作而指結很粗，一點也不纖細。此時她正聚精會神地包著粽子。

　　屋外傳來幾聲喊聲，“矮姑，矮姑。”

　　一個矮胖的厚嘴巴女人笑哈哈地徑直從後門走了進來。

　　華英媽轉過背，見是菜市場的細良老婆，便擠出一點笑叫了一聲“姑姑”，論起來，她算是矮姑娘家的遠房姑姑了。

　　厚嘴巴女人自己去廳堂裡拉了一把矮凳，走到矮姑的身邊坐下，“哎呀，在包粽子呢！”。隨即她伸出肥厚的手去摸了兩張箬葉，自自在在地與兩人包起了粽子。

　　“過節總得有點過節的樣子，粽子還是要包點的。姑姑，你怎麽有功夫到我這裡來?”。矮姑心裡奇怪，平時她與這個姑姑很少往來，嫁到羊山這麽些年，她也沒來過自己屋裡兩回。

　　厚嘴巴女人眯著一對小眼睛朝前廳三世屋裡望了一眼，見沒人，這才將身子探到矮姑一邊去，小聲說:“女子，姑姑跟你說個好事。”

　　“什麽好事呢?”矮姑問到。

　　厚嘴女人擠眉弄眼一番，一隻肥手搭到矮姑的肩上，“哎呀，就是村北頭一家人家，他屋裡女人死了好幾年了。想給你們搭個媒，做成了對你對他都好，你說是不是好事！”

　　矮姑一聽這話，當著孩子的面，她有點難為情起來。她差點忘了，這個遠房姑姑平時還在各村給人拉媒。矮姑難為情地說，“我沒想過這事。”

　　厚嘴女人這時候湊到她耳邊嘁嘁喳喳地說:“哎呀，女子，姑姑是看你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不容易。等幾年你兩個女子嫁人了，到時候屋裡就只剩你一個人了。不如趁年輕，找個合適的一起過日子，相互有個照應。放心，我不會害你的。那人勤快得很，屋裡剛起了新屋。屋裡還有兩個兒子，都蠻大了，大的都十六了，小的也有十四，都懂事得很，你過去也不用操心。哎呀，女子，你過去享福呢！”，厚嘴女人邊說邊哈哈笑起來。

　　矮姑被說到心裡了，屋裡沒個男人確實不行，樣樣要自己一個女人操心，特別是田裡的許多活，自己實在是吃力。然而她又不好怎麽說，隻帶點笑意低著頭說，“我帶兩個女子不方便。”

　　“哎呀，人家說了，孩子可以帶過去，人家當親生女子一樣。你就放心。再說了，兩個女子這麽大了，等兩年就嫁了，不會有多大事。”

　　矮姑不說話了。在一旁的華英心裡卻在罵這個厚嘴巴女人多管閑事，她用眼睛斜瞟著女人，臉上氣鼓鼓的。

　　厚嘴巴女人當沒看見，她繼續湊到華英媽面前，一臉嚴肅地說到:“行不行嘛?真的，錯過了就沒有這麽好的人家了。女子，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情況，長相也不怎麽好，現在能有這麽個機會，你可要抓住了。”

　　“行吧。”華英媽想了一會兒，小聲說到。

　　“啊呀，那就好。女子，你就要享福了。到時候過好了，可別忘了我這個姑姑。”女人笑得前仰後俯。臨了，又笑眯眯地拍著矮姑的後背說，“那我就去回人家的話了。”

　　矮姑紅著臉，點了點頭。厚嘴巴女人接著就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華英心裡生著悶氣，一下午都沒理她媽，連眼睛都不朝她媽望一眼。

　　到了夜裡，等吃過夜飯，華英收拾妥當，母女三人默默回到屋內。借著昏黃的燈光，矮姑走到華英的面前，艱難地開了口，“女子……，媽也是沒辦法……”

　　此時華英正坐在床沿上低頭扣自己的指甲。她沒抬頭，只是恨恨地回了一句:“不去就做不得?就那麽想去?”

　　矮姑委屈地小聲哭泣了起來，“女子，我有我的考慮。你同妹妹等幾年嫁人了，屋裡就只剩我一個，年紀大了真的要有個伴，不然生病了連口水都到不了嘴裡……”

　　華英倔著嘴說，“我不嫁，等過兩年去外邊掙錢養你。”

　　“別說傻話。人是由不得自己的。”華英媽說完，又流起了眼淚。

　　華英知道，她根本改變不了什麽，也傷心啜泣起來。一時間，母女三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五月都沒過完，母女三人就悄無聲息地收拾了包袱搬到了村北頭。陳華英知道，雖然是同一個村，但是不同大隊，也隔了一兩裡路，以後她將與這裡的一切毫無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