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曉陽今年三十八歲,統治國內棋壇近十年,正處在實力最巔峰。
此時此刻,他正端坐在三號對局室,在他旁邊坐著的還有兒子余亮。
他們正在複盤昨天的對局。
余曉陽看兒子擺棋,也不發表什麽看法。
他們面前棋盤上,棋局即將進入中盤,余亮將黑子落在白左側白空中,就停下了動作。
“爸,到這裡就停電了。”
“唔。”余曉陽應了一聲,卻沒有抬頭,足足過了好幾秒,才撚起一顆白子,朝黑棋當頭鎮下。
下完後,他又自顧自搖了搖頭,把那顆子拿掉了。
“不妥,黑棋這個打入,看似激進搏命,但選點很好,周圍有很多借用,白棋處理起來並不容易。”
他抬起頭,把棋子輕輕放回棋罐,對余亮道:“兩盤棋我都看過了,你昨晚輸得不冤。”
“單就第一盤棋來講,下贏你的小孩,展現的棋力,即使在職業中也算不差。”
余亮心頭一凜。
果然,余亮早就知道,石光的棋力早已達到了職業水平。
“不過,那是因為你不足以讓他全力出手。”余曉陽繼續道,“從後一盤棋來看,棋局質量更高,不論白還是黑,水平都很不錯。”
“什麽!”余亮差點無法保持鎮靜。
“您的意思是,石光在和我下棋時,並沒有發揮出來真正的實力?”
余亮捏緊拳頭,緊咬牙關,他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
別人未盡全力,而他卻已潰不成軍。
那座高山,比想象中還要更高一些!
“小亮,你應該從小就懂得,棋手只有在和與自己水平相當的對手博弈時,才能施展拳腳,何故如此失態?”
余曉陽看到兒子的神情,批評道:“記住,永遠專注於圍棋本身,不要被任何負面情緒左右,那會影響你進步。”
父親的教誨如當頭棒喝,余亮立刻清醒過來,他點頭稱是,逐漸平複下心情。
就在這時,對局室外傳來三聲輕輕的叩門聲。
“進。”
房門被打開,余曉陽的弟子鄭飛引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走了進來。
“師傅,人帶到了。”
跟在鄭飛身後的,正是何安憶。
余曉陽將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面前的少年個子不低,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半身的短T已經濕透了,他神情自若,絲毫看不出來一丁點處在陌生環境的拘束感。
他就是兒子請的陪練,剛才那盤棋的白棋,看起來年紀竟也不大,余曉陽心裡微微有些詫異。
“行,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吧。”
余曉陽等房門重新關上,便把何安憶邀來坐在旁邊。
“怎麽樣,一路還順利吧?”余曉陽親手倒了杯茶遞給何安憶,“聽小亮說,你家就在我們棋館附近,那過來這邊可不算近。”
“謝謝叔叔。”何安憶接過茶杯,輕抿了一口,清香的綠茶氣息在嘴裡蔓延,他確實口渴得厲害。
“有公交車,還算方便,能到這麽高雅的地方下棋,再遠都值得。”何安憶順勢拍了個馬屁。
通幽棋室正是余曉陽的得意之作,他醉心圍棋,當年為了打造一個極佳的對弈環境,花費也是不少。
這裡有六個不同的對局室,布置成不同的主題色彩。
他們所處的三號對局室,屋外便是一小片竹林,打開窗戶,入眼翠綠,
下起棋來平添幾分意境。 少年看起來隨口一句話,就讓余曉陽生出些許好感。
“小亮今天上午有談及過你,我剛好有空,便一起過來看看,剛才複盤了你昨晚的對局。”余曉陽說到這裡,語氣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用詞。
“你那局棋,直到第75手,渾然天成,尋不到一絲漏洞,尤其是兩個靠,很有意思。”
“這讓我不免有些好奇,聽小亮說,你還在讀高一,這一身棋力,是誰教的?”
何安憶看著眼前的國內第一人,心裡並未泛起多少浪花,這樣的話他每一世都幾乎會聽一遍。
“無師自通,自學成材。”何安憶一本正經的說道。
余曉陽哈哈笑了起來。
看來這小家夥並不願意透露師承,至於無師自通,他是根本不信的,沒有人可以自學到這種水平。
不過說來也怪,剛才遞茶的功夫,余曉陽有看到,何川的手指上並沒有棋繭,說明不經常打譜練棋。
這倒是一樁怪事。
“聽小亮說,你還想和我下一局?”寥寥幾句對話,余曉陽覺得眼前的少年還算有趣,也有了指導一局的想法。
“當然,這個世界上估計沒有棋迷不想和您對局,我也一樣。”何安憶的眼睛裡迸發出難以遮掩的戰意。
“好,既然如此,今天正好有時間,我們來手談一局。”
余亮一直坐在旁邊,安靜地聽父親和何川交談,沒有插話。
直到這時,他才意識過來,父親竟然主動邀請何川下棋,這讓他有些意外。
他是知道父親的對局習慣的,父親極少下指導棋,除了最親近的幾位弟子,其他人很難得到與父親下棋的機會。
甚至曾有位巨富,花重金邀請父親下指導棋,也被他直接拒絕了。
沒想到今天,何川竟然這麽好運。
余曉陽打開棋罐,隨手就把裝白子的罐子放到自己一側,說道:“你看是讓兩子,還是三子。”
余曉陽下過幾次春筍杯,和剛打上職業的棋手對弈,他一般都讓對方擺上三子,基本勝多負少。
他的棋綿裡藏針,力量很大,官子卻非常細膩,所以下讓子棋水平極高。
“不用,我們猜先吧。”何安憶毫不猶豫拒絕了余曉陽下讓子棋的想法,並直接伸手抓了一把白子,捏在手心裡。
“什麽?你要和我爸分先下?”余亮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小小的臉上寫滿了震驚,“這次對局機會很難得,你不要胡鬧。”
余曉陽的臉色也瞬間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