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隱沒在城際線深處的時候,一輛出租車停靠在友誼路邊。
何安憶給司機師傅付了5塊錢車費,伸了個懶腰,慢悠悠的下了車。
今天給余亮指導下棋,他口袋裡此刻已經有了500元巨資。
他不是揣著錢存銀行的人,所以趁著回家的功夫,一個人跑到了菜市場,買了牛肉和芹菜,準備回家包餃子吃。
這個世界的物價很便宜,何安憶估算了一下,500塊購買力還是很充沛的。
大包小包提著菜,一口氣就爬到了五樓,雖然是半大的小夥子,但前身沒有什麽鍛煉的習慣,還是累得氣喘籲籲。
何安憶心裡盤算著得列上一個健身計劃,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一世大概率是他的最後一次穿越,必須得活夠本才行。
就在他空出一隻手,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門卻從裡面打開了。
何川的爸爸何勇探出來個腦袋,他已經等候多時了。
見是兒子回來了,連忙熱情地把房門拉開。
“呦,回來怎還買了這麽多菜。”
何勇嘴裡一邊念叨,一邊幫忙就把菜搬進了屋子。
“今天家裡來客人了,小川,這是你王叔叔,快打個招呼。”
何勇把手在衣服上胡亂抹了兩下,指著客廳沙發上坐著的一個陌生男人,給何安憶做介紹。
王叔叔?
何安憶翻找了一下前身的記憶,並沒有這號人。
“你看你愣著幹嘛,王叔叔是爸爸的朋友,好不容易來一次,這孩子。”何勇假裝生氣,扭過頭朝何安憶猛使眼色。
“不礙事不礙事。”沙發上的男人連忙站了起來,他長著一副魁梧的身材,走到何安憶面前像一堵牆似的。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在何安憶腦袋上揉了兩下,“上次來,還是個小不點,沒想到幾年沒見,霍,長成大小夥子啦。”
何安憶微微側頭,避開對方的揉捏,然後客客氣氣地說道,“小時候的事我記不得了,您是哪位?”
看見一向識大體的兒子今天說話這麽衝,何勇對著那人笑了笑,連忙拽著何安憶的袖子進了臥室。
“你今天怎回事?這人是我們廠車間的王主任,能不能給你爹我長點臉。”何勇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道。
何安憶看了何勇一眼,從口袋裡掏出兩百,捏在手裡,在對方面前晃了晃,說,“零花錢還要不要了?”
“你!”何勇抬手就想打,這小子越來越猖狂了,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最終還是改為手心朝上。
“拿來!”何勇心裡充滿了濃濃的荒謬感,但還是屈服了。
何安憶把錢交給何勇,深深地看了這個便宜父親一眼,這才繼續說道,“說吧,那個王主任找來咱家有什麽事?”
何勇從兒子的眼神裡讀出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雖然被兒子一眼戳破,但還是不服氣地辯解道:“瞧你說的什麽話,人就不能來咱家坐坐?”
“別繞彎子了,你都下崗了,人家沒事來咱這老破小裡頭敘舊來了?”何安憶毫不留情道。
他對何勇沒有任何情分在,僅僅是因為看其可憐,加上他和這具身體確實是父子關系,這才打算繼續認真扮演兒子這樣一個角色。
何勇發覺自己越來越看不透自己的兒子了,但既然話已經挑明了,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
“我今天去你打工的那個棋館了。”
“嗯,我猜到了。
” “剛好碰見王主任也在那下棋,我打聽你昨晚的事被他知道了,然後就跑來找我。”
何勇說到這,臉上浮現出一絲激動的神情。
“他告訴我一件好事!廠裡聯合好十多家兄弟單位辦了個規模空前的圍棋比賽!廠裡職工及家屬都可以參加。”
何安憶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王主任昨晚也在,他一聽你是我兒子,竟然直接邀請你加入他們車間的參賽隊,報名團體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何勇看著兒子還是一臉淡然,著急地猛一拍大腿,也不顧外面能不能聽到,說:“你爹我被通知下崗,可手續還沒走完呢!王主任答應我,如果團隊進前三,他會幫我想想辦法,後面繼續留在廠子裡上班!”
說完,何勇緊緊抓住兒子的肩膀,露出少見的祈求的神色,“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爹我沒本事,你有本事,幫我也是幫咱家,待會一定要答應參加啊。”
......
......
王懷民立在客廳裡,等著臥室門打開。
他早年當兵,習慣了長時間站著。
本來這個時候,他已經回到家裡,吃上熱騰騰的晚飯了,但是今天,他不得不在老何家呆著。
昨晚他恰好在棋館,圍觀了那兩局棋,身為資深棋迷,他知道此刻在臥室裡的小家夥有多厲害,對於他的隊伍有多重要。
放在平時,倒也罷了,但這次市裡多個廠聯合舉辦的紅旗杯圍棋賽,意義非凡。
他們廠長是二十年老棋迷,對這次爭榮譽的機會分外看重,而副廠長年底就要退休,王懷民還是想抓住這個空缺的。
各方面打點了,錢塞了不少,現在只差臨門一腳,如果這次他能帶著車間隊伍打好團體賽,廠長那邊,肯定能漲分不少。
就在王懷民胡思亂想的時候,臥室門的開了,何川和何勇走了出來。
“事情我爸已經和我說過了,對我來講沒什麽困難。”何安憶開門見山道。
“那就好,你爸剛還說呢,說你從小就懂事,肯定能幫叔叔這個小忙。”王懷民樂呵呵地說道,“明天周末,廠裡不上班,剛好讓你爸帶著你, 見見其他隊友。”
“沒問題,王主任。”何勇連忙客氣地答應道。
“那行,有什麽咱們明天再說,就不耽誤你們吃飯啦。”王懷民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浮塵,心裡想著趕緊回家,他肚子早就餓壞了。
“主任,走啥呀,留下來一起吃個飯唄。”何勇客套道。
“不了不了,你嫂子今天特意囑咐我回家吃,改天我請客。”王懷民擺了擺手,就往門口走。
“王叔叔,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何安憶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客套,何勇連忙拽了拽兒子的袖子,卻沒有製止何安憶繼續說下去。
何安憶見王懷民回頭,繼續道:“比賽我參加,但你答應我爸的事,一定得辦妥了,他這人好糊弄,但我不好糊弄,咱們各取所需,都要講誠信。”
“何川!怎麽這麽沒禮貌!”何勇著急地喝了一聲,又轉頭朝王懷民尷尬地笑了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另外,除了團體賽,個人賽也請幫我報名,到時候拿了冠軍,也是你們車間的榮譽。”何安憶說道。
他下午聽余亮說,市級大型比賽的個人冠軍,是可以獲得晨報杯的直通名額的。
剛好瞌睡碰到枕頭,他近期的安排也基本確定好了。
在這個市級比賽裡拿到第一,直通晨報杯,然後再拿個人第一,以此來搭上9月份職業定段賽的末班車。
“嘿,人小鬼大,說話像小大人一樣。”王懷民面對小孩也不好發作,嘴角抖動了幾下,扭頭飛快的離開了。